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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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慈趕到時,北墻下只剩霍南廷一人,他攥著裂開的褲子,一副思而不解的樣子。

奚慈擔心地問:“阿三,你沒事吧?”

霍南廷道:“快,我們去佛堂。”

夜黑,道路看不真切。奚慈被霍南廷牽著,不顧腳下地往前沖,她在氣喘喘的靜默中看見佛堂外面的院門是敞開的,走近後又聽到有人的哼哼聲。

忍不住哀叫的是看守賀知華的護衛,一個扶著另一個,坐在佛堂走廊前的空地上。

霍南廷從奚慈手裏接過燈籠,舉高照著那兩人問:“怎麽回事?裏面的人還在嗎?”

奚慈順著光亮一看,驚得渾身發麻。哼哼叫喚的那名護衛,左臉血肉模糊,半塊皮肉從顴骨處掀起,往外掛在腮幫子上,像被狗……或尖牙的獸類咬了一口。

另個傷勢不明顯的護衛道:“公子,裏面的人剛才逃走了。他突然發了瘋,打破門跑出來見人就咬,我們根本攔不住他。”

霍南廷走到佛堂門前,兩扇對開的木門是從外面鎖住的,半尺寬的鐵鎖還在掛在上面,一扇門被砸裂了。

霍南廷從門裂開的地方鉆進去,佛堂裏確實沒有人,床上的被子是掀開的,似乎是睡著睡著,突然決定逃走的意思?

傷重護衛的哀叫聲,招來了隔壁看管韋恩和趙明興的人。奚慈讓他們去大夫那兒處理傷口,一群人走後,她站在院子裏覺得後背發涼,也從破門鉆進佛堂。

“太奇怪了。”霍南廷低聲道。

奚慈站在他身邊,郁悶不解地說:“怎麽會突然發瘋?賀知華有什麽道理發瘋?裝瘋還差不多。”

霍南廷道:“他可能真瘋了,不像是裝的。你看那扇門,它是被徒手破開,周圍沒有遺留任何工具。賀知華要先破門,外面的護衛有足夠預備的時間,而他們兩人無法制服一個瞎子,還分別被咬傷臉和手。特別是臉上的傷口,必須牢牢地制服住護衛,才能準確地咬中那個位置。賀知華在這樣做的時候,另個護衛也沒有制止的能力,很難想象他在看不見對方的情況下,是怎麽做到的?”

奚慈道:“你一說清楚,真的很奇怪。如果賀知華這麽厲害,他怎麽會被閆城的官差抓住?難道他是故意的,有什麽好處?”

霍南廷道:“暫時看不出有什麽好處。我覺得剛才逃走的那個人,他雖然像賀知華,可是不太對勁。”

奚慈道:“是有人冒充賀知華?”

霍南廷思索著,“我不能確定。發瘋是沒有心智,舉止怪異,賀知華不僅瘋了,還是很厲害的瘋子,能破門傷人,飛檐走壁。”

奚慈道:“他在外面亂跑會被別人發現,要快點找回來吧?”

霍南廷道:“我會派人去找,也不用太擔心,他現在一點都不像渝西侯,如果在外面惹事,會馬上被關進牢裏。”

賀知華為什麽突然瘋了?奚慈對真相存有疑惑。

瘋子,腦子裏有想不通的事情,心裏有解不開的結,瘋也是一種逃避。賀知華貪生怕死,腦子裏只想著怎樣反敗為勝?心裏惦記著沒影的寶藏,晚飯還要求吃鹵豬肘!

吃完豬肘就瘋了,鬼才信。

陰謀的氣息,讓奚慈想到了早該想到的人:李煥長。

不能因為他安靜,就認為他沒有出手。

賀知華怎樣或李煥長怎樣,都不夠讓奚慈徹夜失眠。早晨,奚慈從舒適的沈睡中清醒,很快圓子也醒了,兩眼惺忪地伸出短小的胳膊抱住她。

兩個姑娘抱在一起說了會童言童語,然後在白茶和宜香的照顧下洗漱穿衣。

“人找到了嗎?”奚慈問白茶。

白茶道:“三公子沒叫人送消息來,多半是還沒找到。”

奚慈道:“如果賀知華在城裏咬了誰的臉,再被認出來,那可熱鬧了。”

白茶道:“阿慈你有沒有想過,侯爺會被李煥長抓回去?”

奚慈嘆道:“想過,我懷疑賀知華突然發瘋,是李煥長對他做了什麽。”

白茶擔憂地抿抿嘴,沒再給奚慈添煩。

早上忙完府裏的瑣事,奚慈帶著宜香去外院探望受傷的護衛。可憐的護衛整張臉都裹著布條,眼睛裏還有驚恐的影子。

慰問過護衛的傷情,奚慈請他認真回憶‘那個人’發瘋前的情況,哪裏覺得異常?

護衛說:昨天奚慈走後,那個人在床上睡了一覺,晚飯的胃口很好。天黑後他進去點燈,那個人叫他坐下來說話,他聽三公子的吩咐不和他多話,就沒理睬,出去把門鎖好。

然後,他和另個護衛在走廊裏閑聊,大概不到半個時辰,忽然聽見那個人在裏面發狂地一喊,緊接著門就破了,那個人力氣大得要命,用鼻子一聞就知道他們在哪兒?接著打傷他們就跑了。

奚慈問:“他讓你坐下陪他說話,他想說什麽?”

護衛道:“他問我知不知道趙管事在哪兒?外面有沒有府裏的親衛?我根本沒理他。”

奚慈想:賀知華打聽趙明興和侯府親衛,是在尋找能支援他的力量,如果賀知華已經準備好破門逃走,就不用多此一舉。那麽,他突然變得又瘋又厲害是另有原因。

賀知華被關在沒有窗戶,大門緊鎖的屋子裏,只有護衛進出,很可能是誰在他的飯裏放了有毒的東西。

讓人發狂的毒?奚慈不禁失神。

李煥長到底在幹什麽?

無法懷疑身邊的每一個人,懷疑侯府裏的每一個人,那樣也會變瘋。奚慈守著‘天若滅我也無妨’的坦然回到平章院,喝下一大碗櫻花酪補上精神。

看看時辰,白茶和圓子就要散學回來了。

“宜香,”奚慈發現能幹的小仆女不在屋裏,揚聲叫道。

宜香在庭院對面的大門邊,從一個仆從手裏接過一只漂亮的禮盒,聽對方低語幾句後,慢慢朝正廳走過來。

她步伐靈巧地繞過屏風,穿進屋子裏,對奚慈微微禮道:“夫人,有位姓李的公子送這個禮盒給你。”

李……公子。這個耳生的搭配讓奚慈一怔後才領悟到:是李煥長。她緊張地看著宜香手裏的盒子,又有種莫名其妙的期待。

宜香無所知地將盒子放在奚慈手邊,往後退一退。繪著牡丹和彩蝶的美麗漆盒大方地展示著自己,任何看到它的人都會相信:它盛載著很美好的心意。

奚慈沈住一口氣,用纖柔的指尖提起小巧的鎖扣。

盒子打開後,奚慈意外又厭惡地移開視線,片刻後才說服自己接受,開始研究這個奇怪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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