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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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南廷只身趕到閆城,在賀知華藏身的庵堂附近觀望了整天,確定庵堂裏的情況和暗衛說的相同,隨後向閆城官衙報案,告:惡徒聚眾侵占。

幾個公差趕往庵堂勘察,賀知華新招攬的幫手遠不如飼養多年的暗衛敬業,聽到官差叫門的聲音,都從庵堂屋後翻墻逃走了。

官差堵住速度較慢的眼瞎賀知華和忠心暗衛,幾下打鬥後,兩個暗衛丟下了賀知華。官差向庵尼問清事情始末,把賀知華帶回官衙,關在大牢裏聽審。

大約半月前,朝廷懸賞千金,尋找渝西侯的文書,加上賀知華的畫像已經送到閆城官衙。不過,賀知華逃離四惠亭後,為掩人耳目蓄起絡腮胡,用藥粉染黃了臉。

如賀知華所願,他確實更像乞丐,而不是侯爺。

幾天後,賀知華和其他十幾名散案罪犯一起集中過堂,當堂被判勞役三年。霍南廷以五十兩的高價為賀知華贖罪,眼瞎的某人被送到官衙門外時,還以為搭救他的人是從建京趕來的趙明興。

霍南廷雇好馬車,載著賀知華回建京。

路中歇息時,賀知華摸索著車窗,黑著兩眼朝外喊:“辰安,你在何處?”

霍南廷從相隔不遠的樹下答道:“我在這裏。”

賀知華厚著臉皮嘆道:“辰安遠路趕來救我,這才是一家人的情誼,我在外常常夢見圓子,她在家中有沒有說想爹?”

霍南廷道:“你棄她不顧,算什麽爹?”

賀知華道:“辰安,你也知道,李煥長想要我死。就算躲開平津道,通陽道上也有陷阱,我不能冒險。”

霍南廷道:“你不能冒險,因你死在泥潭裏的那些人呢?他們都活該?你怕的不是泥坑,是殺頭吧?”

賀知華覺得脖子一涼,便知霍南廷已看透他的秘密,索性厚顏無恥道:“殺我的頭不要緊,我一生過半,享過榮華,見過富貴,倒黴的是你二姐和圓子。我犯重罪,她們也要罰為賤民,一輩子做奴做婢。如果走到那步田地,不就是你這個阿舅的功勞!”

霍南廷道:“等我救回二姐,她自然與你和離,你的罪自己還,該殺幾次殺幾次。”

賀知華道:“你年少偏激,日子久些便會領悟:斷事無需那麽黑白分明。我有把柄握在你手中,只會安分守己,加倍善待你二姐和圓子,何必搞得魚死網破呢?”

霍南廷站起身道:“你有空閑,不如靜坐著念念經,想想自己的過錯。”

從閆城到建京走了三日,賀知華每日都對霍南廷宣講他的道理,霍南廷卻很少回應。

賀知華老僧般郁郁地坐在車裏,無法確定自己還有沒有勝算?如果不能拉攏霍南廷,他就是刀俎間的肉塊,能否茍活也未知。

面目全非的渝西侯一路用暗衛名籍回到建京,被單獨關在佛堂改造的囚牢中。

霍南廷對賀知華的陳年舊事都不關心,唯一的願望是盡快找到沈蝶,霍南廷要求賀知華寫出所有和他結有仇怨的人,因為李煥長針對渝西侯府的舉動需要一個理由。

這點疑問,奚慈看得比霍南廷更清楚。

從李煥長整盤的計劃看,侵占渝西侯府並不是必須。所謂寶藏只是假定存在,在原文中,李煥長雖然輕松毒死了賀知華,最後也沒有獲得寶藏。

那麽,李煥長的計劃為何從渝西侯府開始?為索求寶藏花費巨大的力氣,甚至早就準備好替換沈蝶的杜心慈?

怎麽想,都需要更多的理由支撐,而佛堂裏的賀知華很不積極,滿腦子都是利用他可憐巴巴的優勢和奚慈談條件。

不過這個時候,賀知華終於相信了一點:奚慈不是李煥長那邊的。可惜就有點晚。

賀知華含恨悔不當初,他本來可以把霍南廷和奚慈都緊緊握在手中,好好利用。

“別發呆!”奚慈的兩只手拍在賀知華面前的桌子上,“你這種人品,應該有很多冤家才對,不要假裝不記得!”

賀知華耷著頭道:“我要見我女兒,把圓子帶來,我就告訴你:哪個王和我有仇。”

奚慈道:“不行,圓子不能當你的工具。等沈夫人回來,她會決定你和圓子的事。”

賀知華道:“那我什麽也不說。”

奚慈道:“豬,也會和同伴靠在一起取暖。沈夫人是你共枕多年的妻子,她可以為你千裏送藥,你不肯想一想是誰囚禁她?”

賀知華道:“救她回來與我和離,你們皆大歡喜,而我單身赴黃泉?”

奚慈道:“至少沈夫人和圓子會念你的好,清明時不會少了你的紙錢。”

賀知華黑著臉一言不發,奚慈道:“我在想,既然你對我毫無用處,不如把你送給李煥長做個人情!你沒掉進那個泥坑裏,他一定非常失望。”

“不要!我好好想一想。”賀知華驚駭地睜大眼睛,覺得四周的黑暗從未如此恐怖。

奚慈敲敲桌子,“現在就想。”

兩刻鐘後,奚慈折好記滿名單的紙張,想了想問:“老賀,韋恩說,你娶沈夫人是為寶藏,到底是怎樣的寶藏?”

賀知華發黃的絡腮胡尖抽了抽,心虛地說:“沒有那種東西,是我輕信傳言,幾年前我就明白了。”

奚慈道:“那,傳言是怎麽說的?”

賀知華編造道:“說沈渭將軍在某處督建工事時,發現前朝義軍埋在山裏的寶藏。”

“噢。”奚慈猜想他在隨口胡扯,也正說明:賀知華仍相信寶藏存在而非傳言,所以才緊張兮兮,不願便宜別人。

“另外,我在你的密室裏看到一張畫像,那位清瑤姑娘,她後來怎麽樣了?”奚慈好奇地問。

“我給她很多錢,和安身的地方。”賀知華仿佛被脫得一幹二凈,只能瑟瑟忍耐,和被送給李煥長的威脅相比,這些都無所謂了。

奚慈問:“她是你的外室?”

“她走了。”賀知華不無傷感地說。

“她很有骨氣。”奚慈讚賞地說,“清瑤做的對,你根本配不上她。”

到了晚間,奚慈把記下的名單給霍南廷。

霍南廷道:“雖然有這麽多人,劃一下時間能排除大部分,在記的時候,如果附帶上詳細的事因就更好了。”

奚慈道:“我想問詳細來著,可是我帶的的眉黛用完了,只能寫這麽多。”

“你喜歡用眉黛寫字。”霍南廷笑著說,“上面有些字看起來怪怪的,阿慈,你故鄉在哪裏?”

奚慈道:“字寫得奇怪也沒有關系,我教你,你就會記住對不對?”

“嗯,沒問題。”霍南廷想了想,提議道:“阿慈,現在時辰還不晚,我們再去問問渝西侯怎麽樣?”

奚慈也同意,時間從不待人,多努力才會有更多機會。

霍南廷提著燈籠,一手牽著奚慈往佛堂走。天上有快要長成的滿月和浮雲,沒有雲紗遮擋時,地上灑滿銀晃晃的亮光。

“天氣變暖了。”奚慈說。

“嗯,晚上的風也是暖的。”霍南廷溫柔的低語中帶著笑意。

“今日渝西侯抱怨說佛堂裏老鼠太多,夜裏會啃他的腳趾頭。”

“明日問問府裏有沒有貓?”

“如果夜裏貓鼠大戰,肯定很熱鬧。”

“會嗎?”

奚慈笑起來,“我也不知道。”

快到佛堂前面時,霍南廷忽然看見一個黑影在不遠處移動,挺快的速度,直接向幾丈外的北墻奔過去。

“是誰?”霍南廷喊。

黑影沒有反應,方向和速度也沒有變。霍南廷拉著奚慈跑過去,黑影一跳老高地攀上北墻,霍南廷把燈籠交給奚慈,飛奔過去抓他,驚覺那個人竟然是賀知華!

賀知華似乎不是瞎子,還有一身蠻力,他雙手攀著兩丈高的墻頭,生生把拉住他的霍南廷帶到半空。

“你不是渝西侯?你是誰?”

霍南廷感覺到‘賀知華’渾身僵直,木人似的,心生懷疑。

‘賀知華’轉過頭,脖子咯咯響,在月光下露出一對發白的眼仁。他對霍南廷齜齜牙,像脫殼般從霍南廷手中溜出雙腿,光著屁股翻下墻頭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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