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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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西侯府占據整條生厚巷,府後是從虹橋下流淌而來的萬松河。整座侯府中規中矩,遠看是片深沈嚴肅的灰黑色,此時蹲著老高石獸的門階下,候著前男後女幾排人,獨有一位穿茄色衣裳的婦人,站在為首三名管事身邊。

這位婦人容貌柔順,衣著體面,手裏牽著一個可愛的女孩兒,就是渝西侯府的侯小姐賀吉媛,乳名小圓子。

賀知華一走半年,沈蝶也有四月未歸,圓子小姐數不清日子,但知道自己等了好久。小圓子這時雖然心裏著急,也是只知喜不知憂,並不曉得她頭上的天已塌了一半。

奚慈一行車馬進了巷口,單立著的幾排人立刻警醒過來,按不同的地位和職責先後有了行動。

霍南廷駕馬快走到蓄勢待發的人群前面,下馬對管家伍地生道:“伍先生,夫人疲乏,話就不多說了。”

伍地生領會地點點頭,派人啟開西邊門讓馬車進府。

奚慈從窗縫裏打量著前面一地的陌生人,心想要把他們全部換掉才能省心,誰知道裏面哪一個是李煥長的內線,哪一個又會看破她的不對?

圓子隨乳母站在路邊,目澄澄地看著馬車卻沒等到娘有什麽表示,所以轉頭去找霍南廷,剛好她阿舅也在看她。

圓子咧嘴一笑,嘴邊露出兩只和霍南廷一樣的淺渦,可愛極了。

她阿舅本來眼神覆雜,心頭沈重,見圓子笑了,便一門心思地想哄她高興,打開兩臂,彎下腰道:“圓子,來沖一個!”

圓子松開乳母的手,握著兩個小拳朝她阿舅沖過去,大笑著撲進霍南廷懷裏,被阿舅高高拋起來,落下又掉在阿舅懷裏。

笑停後,圓子抱著霍南廷的脖子問:“阿舅,我爹呢?”

霍南廷想:她人小心思卻不含糊,知道只有娘在車裏,便按準備的打算和她咬著耳朵說:“你爹有個秘密任務,我們要替他保密。”

圓子睜大眼睛,小嘴抿得很緊,認真又不明白地點點頭。

回到侯府,親衛護衛都各有各的去處,一大群待見夫人的仆從也散了。伍地生緊跟著霍南廷,希望霍南廷能把侯爺的事做個交待,或是打個商量看如何安排,霍南廷只讓他叮囑仆婢們:不要和外人議論府裏的消息。便抱著圓子去見奚慈。

在白茶的暗中指點下,奚慈順利回到沈蝶的住處。

那是平平常常的一座院子,整潔卻毫無亮點,廳堂裏掛著蓋有賀知華印章的畫作,實在一般,屋子裏的陳設也是粗獷的男風品味,只有臥房裏的一些用品是屬於沈蝶的。

這樣看來,沈蝶是個舍我的妻子,和賀知華相比,她自己並不怎麽重要。

奚慈不喜歡住在以賀知華為尊的屋子裏,心想要把所有的東西都換掉才舒暢,白茶應該知道該怎麽辦吧?

“夫人,三公子和小姐來了。”

白茶在外面指使人搬送行李,見另一個婢女帶三公子和圓子進來,忙攔下她,自己去告訴奚慈。

侯小姐讓奚慈心裏一緊,緊得有些喘不過氣,聽到霍南廷進來的聲音,馬上和白茶交換了一個眼神。

白茶知道該怎麽做,向霍南廷行禮後關好臥房的門,再關好廳堂的門,將外面廊下的幾個婢女和仆婦都趕遠些。

“白茶,你幹嘛呀?”婢女中叫青蓮的不高興地反抗,“你不是回老家去了嗎?一露面就兇巴巴的,你以為自己是誰啊?”

白茶肩膀聳動,兇得像只老虎:“這是夫人的意思,不高興去跟夫人說啊!”大家都清楚,白茶並不是沈蝶最信任的婢女,這時她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婢女們在庭院另一邊較勁,沈蝶臥房裏的情形也不輕松。

“娘啊。”圓子一看見奚慈,推開霍南廷從他身上掉下來,撲過去抱住奚慈。

奚慈提著心,低頭看圓子,忍不住用手心摸摸她的腦袋。小圓子長得像沈蝶,自然也像奚慈,可愛的孩子抱著她喊娘,心怎會不軟?

圓子看清奚慈後,立刻不對了,小臉楞楞的,抱著奚慈的胳膊也猶豫了。

她不眨眼地看著奚慈,不久確認這不是她娘,無辜地回頭看著霍南廷。

霍南廷的故事登場。沈蝶和賀知華被描述成了要秘密解救祟州百姓的勇士,而奚慈是沈蝶派來保護圓子的替身,圓子和霍南廷要幫助奚慈當好替身,這樣也是在保護沈蝶。

圓子想念娘的心情暫時被大人的秘密吸引,奚慈在祟州給圓子買了很多好玩的東西,隨後讓白茶都拿進來,和霍南廷一起陪她玩。

圓子的不安慢慢松懈,和奚慈之間一時還無法解開生疏,霍南廷有一些事要處理,只能留下她們兩個獨處。

小圓子坐在榻上,一邊拼四季花板,一邊望一望奚慈。奚慈拖腮坐在對面,耐心地陪著圓子,見小圓子總望著她,便問:“我和你娘相像嗎?”

圓子仰起頭,很有氣勢地說:“你比我娘好看。”

奚慈道:“你娘不在的時候,我們要把家裏的事都管好,讓她瞧一瞧咱們有多厲害,好不好?”

圓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奚慈皺著臉道:“圓子,如果家裏的仆婢們認出我不是你娘就糟糕了,我該怎麽辦呢?”

圓子擔心地搖搖頭,奚慈一笑,“沒關系,你娘已經教過我啦。”

奚慈把圓子留在身邊,讓白茶賞給圓子的乳母宋氏百兩銀子,準她回家休息幾天。孩子的心思淺薄,被宋氏多問幾句就會說出真話,宋氏必須走。

從第二天起,渝西侯府收到不少拜問的帖子,也有和沈蝶相交的夫人登門探望,都被霍南廷和伍地生一一婉謝,理由是侯夫人抱病在床,正是奚慈當初在祟州沒用上的手段。

到第三日,建京府案官張幹來向奚慈回覆案情,除了霍南廷推理過的塌陷原因,案官沒有更多發現,他們認為是水流浸泡和巧合,比如鐵轅車過於沈重,導致這場災禍。

霍南廷提醒他們:在地下肯定有數個通道通向泥潭,能證明塌陷是人為的陷阱。

案官道:為了開溝疏通泥漿,泥潭周圍都被挖過了,很難分辨那種證據。他們不太相信某個人能做出這種奇怪的事,車裏的受害者還是個無名氏。

如果有人想謀害渝西侯,渝西侯又去了哪裏?如果他們可以劫走渝西侯,為什麽還要做個泥潭?

案官被皇帝責令嚴查渝西侯的下落,皇帝的旨意是找到渝西侯,案官也並非不想研究泥潭,可是無處下手。

死的人不是渝西侯,這是個要害。

不止是皇帝或案官,連霍南廷和奚慈都無法肯定:賀知華是被李煥長帶走了,還是他自己逃走了?

除非找到生或死的賀知華,不能確定的案情也沒有準確的目標,如果這是李煥長想要的結果,真是非常可惡。

‘抱病在床’的奚慈一邊悉心照顧圓子,也和白茶慢慢清理身邊的婢女和仆婦,新人代舊人,奚慈能游走的空間越來越大,如同落地生根。

晚間,奚慈在床邊等圓子入睡,霍南廷來告訴她:韋恩醒了。

他們一起去看韋恩,韋恩被安置在侯府後院佛堂邊的小屋裏,有大夫日夜照看。

被泥漿灌腸後,韋恩渾身也成了泥土色,尖瘦的臉頰形似山龜。他躺在床上,看見奚慈時渾身一哆嗦,竟然失禁了。

霍南廷問:“韋大人,侯爺呢?”

韋恩僵硬地囁嚅:“侯爺掉下去了。”

霍南廷道:“侯爺不在鐵轅車裏,你不知道嗎?”

“你說的是真的?”韋恩激動地撐起脖子,“侯爺不在車裏,侯爺沒死?”

奚慈沒有耐心看他大表忠誠,小聲吼道:“不管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在玩把戲,快點把知道的秘密說出來!我知道賀知華心裏有鬼,他想對三公子做什麽?全都說出來!否則我每天餵你喝三碗泥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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