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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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惠亭終於到了。這座小城橫欄在建京的正西方,像顆平鋪的五星,把從西,南來京都的幾十條官道匯集在一起,再轉為入京的兩條:平津和通陽。

按照規定,護送渝西侯的祟州軍必須在四惠亭折返。當日入住驛站後,祟州軍領軍和韋恩簽好交接文書,核對完軍需款項,雙方至此脫離關系。兩千祟州軍甚至無法留宿一夜,避嫌般地立刻離開了四惠亭。

四惠亭驛站,樓高房多,氣派考究,日常接待中皇爵高官比比皆是,位高卻沒有實權的渝西侯在此享有的待遇只是中上。

按照位次規格,渝西侯住進靠內一間不大不小的院子,而霍南廷和奚慈住在外圈的廂房。入夜後,霍南廷獨自去見賀知華,告訴他們奚慈在夢裏得到的暗示。

座上的賀知華聽後沈默不語,而韋恩顯得非常排斥。

對李煥長的畏懼已經慢慢深入韋恩的心,忽然聽到‘夢中的指示’這種煽動恐慌的消息,他仿佛掛在一面斜坡上的意志,不可避免地開始下滑。

韋恩滿臉憤怒,用浮誇的強勢填充自己的力量,“可笑!奸徒若有神通的本事,何必兜著圈子耍把戲!做賊的人不會告訴別人他要偷什麽,什麽夢中暗示,我看是虛張聲勢。”

也許是一路走來都很順遂,賀知華心裏的某一部分開始輕視李煥長,用毒,火攻,嚇唬人的小蛇,他的本事不過如此。只要防護充分,李煥長也不是索命的閻王。

“沈住氣!”

賀知華呵斥語氣激動的韋恩,“路只有兩條。你說的對,奸徒不會好心提醒我們有危險。也許他在通陽道上做了手腳,而我們要走平津道,他不甘心詭計落空,才和那個女人聯手搞什麽暗示。”

“我看正是如此。”韋恩笑著點點頭。他隨賀知華經過幾次大戰,深知臨危時心態的重要,就算是做夢,也要堅信己方必勝。

霍南廷見他們不肯深思,便按照想好的提議道:“侯爺,為防萬一,我看明日不如令平津道上的崗亭駐兵清道,由他們先肅清一程道路,侯爺再啟程,這樣沿途接替下去,對手便無機可趁。”

韋恩覺得很好,試探地看看賀知華。

賀知華有些不高興地說:“四惠亭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我,短短幾十裏大道要沿途肅清,別人會恥笑我在祟州丟了膽量,皇上知道後又會怎麽想?”

霍南廷道:“那麽改成讓衙兵在暗中清道呢?”

賀知華有點不耐煩,“我坐在鐵轅車裏,那個奸徒如何能用刀劍傷我?辰安,你不要被人利用卻不自知。”

霍南廷一怔,“侯爺在懷疑我?”

賀知華神情一松,溫和地笑笑,“辰安,我們永遠都要站在一起。”

霍南廷的建議沒有被采納,他也希望縈繞於腦中的擔憂只是李煥長的虛張聲勢。奚慈一直在門前等他回來,他們住在靠東的角落,僻靜無人。

“李煥長沒有虛張聲勢過,他想提前欣賞我們害怕的樣子,他知道他不會失敗。”奚慈仰望著月牙,口氣淡淡地說。

霍南廷道:“你說的對,明天早上我想親自帶兵為侯爺清道,不穿軍服,路人打扮,暗中進行。”

奚慈道:“我不想讓你去,你一說,我立刻就開始擔心了。”

他低下頭,溫柔地看她,“那就不去?”

她猶豫地問:“可以嗎?”

他反問:“你說呢?”

她想了想道:“我要和你一起去,能看見你才行。”

於是輪到他開始猶豫並且非常擔心,“明知可能會有危險,還讓你去?什麽樣的男人會這麽做?”

奚慈耐心地教育他:“我不稀罕安全,我要看著你,和你在一起,這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懂得這一點的男人就會這麽做。”

霍南廷認真理解一下,“所以,阿慈的擔心最重要,阿三的擔心不重要,為了阿慈不擔心,阿三必須把擔心忍耐在肚子裏,做一個懂她的男人。”

奚慈高興地點頭,“嗯,阿三同意了?”

霍南廷可做不到她那樣輕松,非常嚴肅地說:“就一次,要乖才行。”

淩晨的天還沒亮,驛站靠東的角落裏已經亮起燈火,霍南廷向侯府親衛借來一件軟甲,讓奚慈貼身穿在身上。

“阿三,這個怎麽系?”

奚慈站在鏡子前面,拉著掛在肩後的一條帶子,很煩惱。

霍南廷走進去,掉入滿屋的溶甜女兒香裏。玉頸皓膚的美人立在燈前,舉手間,單薄的中衣被光照透,玲瓏有致的體形像被薄紗遮覆的珍肴,在無意中,大方地向他展示:自己多麽圓潤又多麽纖細。

“來幫我呀。”奚慈催促道。

霍南廷走過去,接過奚慈手裏的系帶,從她胸前繞過去穿進一個小孔。軟甲裏有幾根細骨做的硬撐,不服貼地弓在奚慈的鎖骨前面,她用手壓了又壓,根本地說是胸大的緣故。

“阿三,再系緊一點。”

隨著霍南廷的動作,軟甲終於收成合身的樣子。“這樣就可以了嗎?”奚慈擡頭挺胸,展示成果。

霍南廷看著緊身胸衣般的軟甲,被細骨撐下面飽滿的形狀擊敗了,他有生二十年來見過的最驚心動魄的東西莫過於此,是他的阿慈的一部分。

奚慈終於發現他在不好意思,飛快地披上外衣道:“傻乎乎的,你在想什麽?”

霍南廷羞赧地轉過臉,若無其事地說:“外面冷,多穿一點。”

除了軟甲,霍南廷把鷂巾也帶來了,果真遇到什麽危險,能聽從口令突圍的鷂巾能保證奚慈的一半安全。

十人的小隊離開驛站,出城踏上平津道,向北慢行。

朦朧的天光穿透乳白色的霧氣,除了腳下寬闊的土黃色大道,近旁的農田,水渠,遠處的小丘都慢慢露出輪廓。

天色漸亮後,路上的農人和車馬繁密起來。路人和過客不是需要擔心的部分,當渝西侯和衙兵經過的時候,前方的儀仗會喝令他們退讓,霍南廷需要警戒的是:沿途是否有設伏的可能。

路過途中第一個崗亭時,奚慈看到以高聳木欄圍成的兵營裏有不少兵士在走動,這個發現讓她突然安心很多。大路通途,太平之地,李煥長真的能趁虛而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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