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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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家人看見官兵,躲進後房裏不敢出來。韋恩帶著體恤民意般溫和的笑意走進碾壓平整的院子,身後的護衛提著食盒,搬著果筐,似乎是為關懷而來。

霍南廷和覃明史一前一後走到韋恩面前,互相若無其事地行過禮,進屋說話。

韋恩年長,不慚地往上首一坐,當人家堂屋是自個的轎子一樣,提提手腕道:“這種地方三公子怎麽落得下腳,還是去驛站住吧。”

霍南廷避過他的關心,客氣地問:“侯爺的眼疾好些了嗎?”

韋恩翻翻眼,嘖著嘴道:“如何能好呢?侯爺既為思念夫人無法安寢,又擔心公子落入奸徒的圈套,就算當年面對圍城的十幾萬敵軍,也不曾見他如此黯然神傷吶。”

霍南廷道:“我正想去驛站拜見侯爺,看來還是不要打擾更好。請大人轉告侯爺:辰安無事,不用傷神掛念。”

韋恩道:“事情已經過去了好幾日,三公子的心氣也該消了,你和侯爺是一家人,怎麽能鬧得這麽生分呢?這些菜肴點心是侯爺讓我送來的,侯爺先向公子低頭,公子要念一念這份心意。”

霍南廷道:“辰安年少,性情耿直,選擇另行回京,並不是在堵著心氣,只是想免去唇舌之爭。大人和侯爺如果過於糾結,辰安只能無奈受下不敬的罪名。”

韋恩幹笑兩聲道:“侯爺怎麽會責怪公子不敬呢?從此處入京還有兩日路程,公子謹慎些就好。此外,我與侯爺已經決定從平津道入京,公子隨後跟上即可。”

霍南廷問:“為何不走最近的通陽道?”

韋恩道:“通陽道中有十裏密林,如果奸徒在林中布陣埋伏,有些防不勝防。而平津道全程大路通途,一無遮攔,這麽說公子就明白了吧?”

韋恩走後,覃明史掛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他見霍南廷也像懷有心事,憋不住地說:“公子啊,到底是哪方神聖?把侯爺和韋大人嚇成這樣,連一片林子都要繞著走。”

霍南廷目光松浮地笑笑,韋恩剛才說到‘奸徒’也就是李煥長時,流露出發自肺腑的緊張,確實有點對不住渝西侯的戰將威名。

霍南廷知道韋恩的擔憂並不多餘,渝西侯被祟州軍圍擁著走了一路,四惠亭以後只有兩百衙兵接應。李煥長會不會趁機做什麽呢?

從四惠亭到建京只有大半日路程,近在天子腳下,李煥長不可能再對兩百衙兵發動襲擊。這樣想,能在衙兵的保護下危及渝西侯的手段就很有限了。

奚慈和白茶待在農家堂屋後的小房裏,等到韋恩中氣深厚,拔高嘹亮的嗓音消失後,奚慈開門走出去,看見幾個人影在大門附近晃動,正在送別。

靠墻的地上放著兩筐蜜橘和梨,桌上有幾個點心盒子,奚慈不想吃賀知華的東西,見農家的孩子在角落裏伸頭張望,就叫他們來拿。

霍南廷和覃明史一言一語地邊說邊走進來,拿到點心的幾個孩子一看見他們,又哄地跑回角落裏去。

“辰安,你不去驛站了嗎?”奚慈笑著問霍南廷。

霍南廷道:“嗯,不去了,韋大人說侯爺心緒不佳,需要好好休息。”

忽然看到奚慈,覃明史的腦子嗡嗡發響,怎麽都把夫人忘了呢?韋大人剛才張口公子,閉嘴公子,一個字沒提夫人……覃明史的丸子腦袋卡住了。這是侯爺夫婦的家事,他想他還是不清楚為好。

覃明史有意避開後,奚慈和霍南廷站在一邊是菜地,一邊堆著農具,柴火的院子裏,對著漸黑的天色說話。

霍南廷低頭看著奚慈,擺脫侯夫人的身份後她不再梳覆雜的發髻,每日素面朝天,改穿樣式活潑俏麗的衣裳,像變了個人。

聽說李煥長會一種隱身的把戲,霍南廷以為奚慈會害怕待在沒有遮擋的戶外,沒想到她一點都不在乎,真是勇敢。

對於可能在被李煥長窺視這件事,奚慈確實不在意了。她是光明正大的好人,不用遮遮掩掩,最好李煥長被惹惱了,氣得自己從那張毯子裏跳出來。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奚慈也不會特別意外。

“阿三,渝西侯從平津道回京,路上不會有問題吧?”奚慈疑惑地問。

韋恩聲音高亢,他剛才說過的話奚慈都聽得很清楚,雖然奚慈和渝西侯無法互相信任,卻不希望賀知華再發生任何意外。此後救出沈蝶的重任,還需要賀知華出手完成。

一旦賀知華獨自回到建京,沈蝶失蹤的消息就會天下皆知,不管渝西侯有什麽隱晦的心思,都必須找回自己的夫人才像話。

或者,與其指望油滑的渝西侯兩人組,奚慈更希望,她能找到一條救出沈蝶的捷徑。

霍南廷望著遠處的目光似乎在寬闊的平津道上游行,認真地回答奚慈:“平津道寬直平坦,周圍視線開闊,都是農田沃野,每隔數裏就有一座崗亭。即使發生意外,從崗亭派兵救援也很迅速。”

“那就好。”奚慈心口不一地回應道。

對方是李煥長,很難猜到他有什麽打算,也很難相信他什麽都不做。‘那就好’是個空虛的安慰,此時卻沒有更好的建議代替它。

晚上,奚慈和白茶睡在一間小房裏,霍南廷在小房和堂屋之間的通道裏支起門板做床,近身守著奚慈以免意外。

不知夜裏什麽時候,熟睡的奚慈突然慢慢醒過來,似乎她正在被某人掛念,某人念著她的名字:阿慈,阿慈。

床邊長明的油燈照著整整齊齊的屋子,奚慈沒有感覺到任何危險,她想她可能做了個夢,重新入睡後奚慈又聽到模糊的聲音:阿慈,不要走平津道。

不要走平津道,奚慈在夢裏提醒自己記住這句話,因為它似乎是重要的暗示。

第二天,奚慈和霍南廷又開始了從日出到日暮的宛如一人生活,不管在做什麽,她是他的影子,他也是她的影子。

渝西侯的隊伍離開得較早,韋恩留下幾個兵士保護霍南廷,也是為了控制霍南廷的行動,督促他跟上大隊,不要被奚慈帶偏歪路。

兵士們來向霍南廷請示時,提起了‘平津道’,讓馬車裏的奚慈忽然想起被遺忘的暗示。她在真正的清醒中渾身一涼,是夢還是李煥長的把戲?他為何能在夢裏對她低語?

“阿慈,你怎麽了?”

霍南廷上車時發現奚慈的不同,擔心地握住她不覺變得僵硬的手。

奚慈擡起頭,有點茫然,“阿三,我不知道,如果李煥長提醒我不要走平津道,會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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