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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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慈,你為什麽沒答應三公子?”白茶小心翼翼地問。

“答應什麽?”奚慈把剝好的橘子給她。

白茶道:“我聽見三公子說會對你負責,你不懂他的意思嗎?”

奚慈輕輕轉開目光,笑著說:“三公子讓我放下過去……我對過去沒有不滿意啊,要是沒有過去,我就不是他的救命恩人了,那不是很吃虧?”

白茶失笑道:“他又不是那個意思,是讓你放下負擔,安心跟他走。阿慈,你對三公子明明有情,到底在顧慮什麽呢?”

奚慈道:“我一點準備都沒有,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這樣說,之前他都不願意理我。假如這是一時沖動或者另有隱情呢?”

白茶道:“三公子不露面的時候你天天盼望他來,等他好不容易開口了,你又猶豫。其他的都別管,先抓住他再說啊。”

奚慈低著頭道:“我要想一想。”

白茶不理解地望著她,“想什麽?”

奚慈道:“三公子肯相信我,真心對我承諾,我也很高興。可是對渝西侯和李煥長來說,我同時背叛了他們,他們會善罷甘休嗎?意外隨時都可能發生。”

白茶道:“三公子為了維護你,情願得罪侯爺,你也不會離開他吧?就算遇到意外,你們也不會舍棄對方。”

“對,我不會辜負他的心意。”奚慈沈靜地看著白茶,“建京並不是平安之地,如果你想和覃明史一起去祟州,你家人的事我會記在心裏。”

白茶不滿地說:“阿慈,你真小瞧我。”

奚慈道:“那好,以後我們不是主仆,是能互相依賴的朋友。”

白茶眼眶裏一熱,抿著嘴點點頭。

霍南廷和覃明史出去半日,添了架新馬車回來,還給奚慈請了一位名醫。

說起來也奇怪,前些天奚慈怎麽也治不好的風寒,昨日一場虛驚後竟然不知不覺地痊愈了,連大夫也找不出她有什麽毛病,真是可喜可賀。

正午後太陽正好,奚慈想收拾東西,霍南廷把兩架馬車並排停在客店後頭,自己則做了仆從,靜靜地等在邊上聽吩咐。

奚慈粗略看一遍霍南廷帶出來的行李,值錢的東西和衣裳是白茶早準備好的,霍南廷拿起來也方便,沒漏下什麽要緊的。

她在一堆東西裏看見了熟悉的絹布小包,把它拿出來打開,忍不住的笑意從小潭似的眼睛裏跳出來。

霍南廷見她低頭對著什麽發笑,好奇地側身一看,有點不好意思,攤開的絹布小包裏成疊的畫稿,是許多個深夜裏他默默思想奚慈的‘物證’。

那時候,霍南廷常常為畫出來的姑娘根本不像二姐而苦惱,其實他想畫的也根本不是二姐啊。

“為什麽偷偷畫我?”奚慈可愛地仰著頭,故意一臉糊塗地問。

“不是你讓我畫的嗎?”霍南廷靠著馬車,羞赧地望著別處,放低聲音。

“噢,原來不是真心想畫,是被逼的……”奚慈失望地撅著嘴,霍南廷剛想否認,聽見她補充道:“怪不得畫的好醜。”

霍南廷一楞,視線重新落到那些動人的小像上,歉疚地說:“是我的筆力不夠,畫不出你有多美。”

奚慈覺得有點頭暈,臉熱得不敢再看他,一點捉弄的心思被他無意的甜言蜜語輕松擊敗,片甲不留。

“嗯,也不是特別醜,我就咬牙收下吧。”奚慈繃著粉溶溶的小臉,珍惜地包好小像,擱在一只匣子裏。

霍南廷想起那天路過棧橋時,她那麽急著找回收藏小像的箱子,抱在懷裏沒松過手,忽然有所領悟,低眉一笑。

女人家家名目覆雜的行李幾乎塞滿了整輛馬車,早上霍南廷和覃明史在集市上還買了些幹糧,全都收拾好以後,奚慈發現有件重要的東西不見了。

她停在那裏,疑惑地問:“阿三,藍羽傑呢?”

霍南廷道:“鳥飛走了,籠子扔了。”

奚慈很意外,藍羽傑是和李煥長聯系的唯一途徑,霍南廷一直在等待和李煥長對話的機會,為何會做出類似自暴自棄的行為?

霍南廷道:“從意外發生到現在,我們始終處在劣勢的位置,李煥長在戲弄我們。他像手持棍棒的馴獸人,在暗中欣賞我們的手忙腳亂,我們的怯弱,他喜歡看哀求的目光,如喪家犬般毫無尊嚴的表演。對手冷酷無心,任何遵循常理的期望都不會發生,如果我們還有籌碼,還有他想獲取的東西,他一定會不擇手段地來取。所以,與其幼稚地守著一只籠子,不如丟開,讓他知道我們會用自己的方法找到他。沒有不必付出代價的存在,邪惡也是。”

靜靜地,一日中最暖的日光環繞著他們。奚慈沒有說話,霍南廷沈定的聲音結束了,卻還在她耳邊徜徉。

奚慈忽然擡起頭,向那條巷道的左右張望,深深淺淺的日影裏有沒有李煥長藏匿的行蹤?沒有不必付出代價的存在,邪惡也是。

也許不用太久,她就能當面這樣告訴他。

“阿慈……”霍南廷柔聲叫她。

奚慈聽到陌生卻令她怦然心動的稱呼,不由自主地乖乖看著他,不知是第幾次穿心而過的悸動讓她忘了一切,難以控制流竄的情感。

“我,”霍南廷也沒有更強大的力量對付湧動的情感,緊張地說:“前段時間,我不應該對你冷漠,不該把糟糕的情緒轉加在你身上,你一直在容忍我,現在我都想清楚了。”

奚慈的心平靜下來,愉快地笑著說:“我不喜歡你那樣形容,‘放下過去,重新開始’是對有錯者的寬容,過去有什麽?我們在過去相識,我很認真地當你是我阿弟,還有那些好吃的東西,全部沒有一點過錯。除非你換一種說法,我才答應。”

霍南廷一笑,兩只好看的淺渦像沖破雲層的燦爛日光,出現在他朝氣蓬勃的臉上。他要再想想,如何說出獨一無二的心意?

白茶在客店休息兩日,精神恢覆如常,雙腳還不能行走。因為覃明史必須趕上在四惠亭折返的祟州軍,奚慈他們也一起離開了奉餘。

從奉餘往四惠亭是筆直的官道,從全陽繞行的渝西侯隊伍則需要再繞回官道,這樣一來,晚出發的奚慈一行在到達下個驛站時,還是和渝西侯碰在了一起。

驛站內外周圍都被渝西侯的行隊占據,而奚慈一行只有四人,就在路邊一戶寬敞的農家借宿。

本來只是相安無事的一夜,日落後,霍南廷準備依禮去驛站拜見賀知華,沒想到的是:韋恩已經先帶著幾人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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