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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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亮的小銅鍋咕嚕咕嚕煮著水泡，微微刺鼻的碳氣從悶著暗火的爐子裏飄出來，化在窗外的黑夜裏。
奚慈穿著藍布圍裙，兩只手上沾著雪白的糯米粉，蓬蓬的細粉也不見得比她的小手更白。她專心地搓著圓子，歇口氣的功夫才直起腰往外面看一眼，誰值得她如此上心？不就是這兩天……稀罕得難見一面的阿弟。
事發後的清晨，霍南廷那句‘兩位請快準備好’讓奚慈心裏發出哢嚓一聲碎響，突然的打擊讓她連喘氣都忘了。
一痛之後，奚慈倒很快就恢覆了坦然，如果這也是為他分擔痛苦的方式，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然而但是，她連擔任出氣筒的機會都沒有，因為‘感染風寒’的韋恩未見好轉，霍南廷必須寸步不離地待在賀知華身邊，只有晚上抽空來問召喚藍羽傑的事。
孤獨的一只糯米圓子在沸水裏上下翻滾，煮好後白茶被叫過來嘗嘗味道。
“好香好好吃！”白茶一臉幸福地品咂著嘴裏攪和在一起的美妙口味。
“當然啦，白天我都在想怎麽做這個。”奚慈滿意地攪攪鍋裏乳白色的湯水，“用煮過一次的水再煮，會更好吃。”
“嗳，三公子真有口福。”
“但願他今天能比昨天高興一點。”奚慈沈默地蓋上銅鍋，就在頭上三尺處掛著的鳥籠還是空的。
“哦，三公子來了。”白茶縮縮脖子，穿過聞起來香噴噴的屋子去給他開門。
熟悉的腳步和來自彼處的動靜，讓奚慈緊張又高興，追隨著白茶走過去。
霍南廷穿著一件及膝的短披風，肩上落有一層薄薄的白霜，幾天前還耀動在他身上的朝氣之光，轉化成無法琢磨的沈定，每過一天，這種沈定似乎更入骨一分。可以說，霍南廷就這樣在奚慈眼裏，從軟和的布球‘嚓’地變成了鐵球。
白茶向霍南廷行過禮，閉門鉆去什麽地方不再出現。
“一直到現在沒有休息嗎？”
奚慈伸手去解霍南廷的披風，指尖碰到冰冷的銅扣，手背卻感覺到他溫暖的鼻息，沒來得洗掉的糯米粉在深色的披風上留下可笑的白痕，這些都讓她覺得高興。
在霍南廷心裏的悸動還沒消失的時候，奚慈已經完成了更衣步驟，毫不在意地把披風掛好，轉身一笑。
她發現，對待霍南廷的客氣，必須要‘不客氣’，如果學他一樣客氣，就是給自己找麻煩。而且，因為霍南廷不會‘不客氣’，就算她‘不客氣’，他也沒有辦法。
“藍羽傑來了嗎？”
被奚慈熱情地一攪和，霍南廷冷靜的姿態有點失控，他當然也發現：她穿著好看的緋色衣裳。
“沒有，”奚慈歉意地嘟嘟嘴，“你找到那個內奸了嗎？”
“沒有，那天晚上後就沒人見過他。韋恩很生氣，把剩下的幾個屬下都綁起來了。”霍南廷想通過韋恩身邊的那個內奸找到李煥長的線索，結果撲了空。
“先坐吧，我做了圓子。”奚慈笑著轉身，朝窗邊的爐子走過去。
“不用，覃校衛在等我。”霍南廷輕聲說，並不由衷的語氣都無法說服自己。
“叫他也進來！”
“他……”霍南廷放棄解釋，走過去坐好，眼睛慢慢轉到奚慈身上。還和以前一樣的感覺，好像他們已經這樣相處了一百年，捫心自述的話，被她‘控制’其實是很開心的事。
“有點燙，白茶說很好吃。”
奚慈包著帕子把碗送到他面前，在爐火邊烤紅的臉透著嬌艷。
“多謝。”霍南廷客氣地說。
奚慈提起裙子在他身邊坐下，習慣地托著下頜看他吃，吞吞吐吐地問：“你，能不能不生我的氣？”
霍南廷回望著她，果斷地說：“沒有生氣，我沒有對你生氣的資格。”
奚慈輕聲問：“那為什麽變了？因為我是滿嘴謊話的反派？你不敢和我做朋友，也不會再信任我這種人？”
“不是，我只想找到夫人。”
“好，是我不該強求你。”奚慈努力丟掉臉上苦惱的表情，美好地笑一笑，“猜猜看圓子裏面是什麽？”
霍南廷吃一口，想了想說：“榛子，花生，梅幹，酪乳，還有……”
“還有蜜糖和玫瑰醬。”奚慈笑著說。
霍南廷不覺也笑了。
霍南廷走後，奚慈穿上厚厚的鬥篷，和白茶一起出去閑逛。當天她們住的驛站還算敞闊，奚慈想：如果她一直在外面走來走去，說不定能引起李煥長的註意，把她拉進小洞裏搭個話，她就能說服他和霍南廷見一面。
第二天，奚慈在車裏忍著鼻塞，喉嚨痛，往嘴裏灌治風寒的苦藥時，車窗外面傳來歡快的聲音：“夫人，卑職受命來保護夫人，這兒行禮了！”
奚慈拉開半邊窗門，果然看見了覃明史小丸子般的圓臉，啞著嗓子慢慢問：“你……三公子呢？”
覃明史爽朗地說：“我跟三公子換了位置，他在侯爺那兒有事商量，來回走不方便！”
“噢，那我就仰仗校衛了。”
奚慈笑一笑，牽著喉嚨痛痛，心裏又沈又重。就算她拉緊不放，霍南廷終究也是渝西侯府的人，他真的需要她的幫助嗎？這樣的念頭讓人非常失落。
在隆隆前進的鐵轅車裏，賀知華面臨著棘手的難題。
霍南廷一直在催促賀知華用公開的力量營救沈蝶，讓他深感煩惱，另一邊韋恩則催促賀知華快點處理奚慈，因為確認自己的屬下裏有李煥長的內奸，韋恩突然變得有些歇斯底裏。本可以輕松加害韋恩的內奸卻幾乎什麽都沒做，李煥長的神秘和可怕引起了韋恩的恐慌。
苦思冥想後，韋恩向賀知華提出一條妙計：用奚慈引出李煥長。
李煥長像個鬼影般游蕩在他們身邊，不妨悄無聲息地設下埋伏，用奚慈作為誘餌招引李煥長出現，然後抓住他。
如果奚慈對李煥長還有價值，他一定不會讓她發生意外，如果李煥長完全不在意奚慈的生死，那麽她就是個毫無用處的人，賀知華不必再對她存有期望。
韋恩說他自有辦法，讓李煥長不會察覺這是個陷阱，唯一值得擔心的是：三公子可能會在無意中洩露計劃，所以在行動前最好不要讓他知道。
一切如此完備，賀知華沒有不同意的道理，他太想抓住李煥長，做夢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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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慈穿著藍布圍裙，兩只手上沾著雪白的糯米粉，蓬蓬的細粉也不見得比她的小手更白。她專心地搓著圓子，歇口氣的功夫才直起腰往外面看一眼，誰值得她如此上心？不就是這兩天……稀罕得難見一面的阿弟。
事發後的清晨，霍南廷那句‘兩位請快準備好’讓奚慈心裏發出哢嚓一聲碎響，突然的打擊讓她連喘氣都忘了。
一痛之後，奚慈倒很快就恢覆了坦然，如果這也是為他分擔痛苦的方式，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然而但是，她連擔任出氣筒的機會都沒有，因為‘感染風寒’的韋恩未見好轉，霍南廷必須寸步不離地待在賀知華身邊，只有晚上抽空來問召喚藍羽傑的事。
孤獨的一只糯米圓子在沸水裏上下翻滾，煮好後白茶被叫過來嘗嘗味道。
“好香好好吃！”白茶一臉幸福地品咂著嘴裏攪和在一起的美妙口味。
“當然啦，白天我都在想怎麽做這個。”奚慈滿意地攪攪鍋裏乳白色的湯水，“用煮過一次的水再煮，會更好吃。”
“嗳，三公子真有口福。”
“但願他今天能比昨天高興一點。”奚慈沈默地蓋上銅鍋，就在頭上三尺處掛著的鳥籠還是空的。
“哦，三公子來了。”白茶縮縮脖子，穿過聞起來香噴噴的屋子去給他開門。
熟悉的腳步和來自彼處的動靜，讓奚慈緊張又高興，追隨著白茶走過去。
霍南廷穿著一件及膝的短披風，肩上落有一層薄薄的白霜，幾天前還耀動在他身上的朝氣之光，轉化成無法琢磨的沈定，每過一天，這種沈定似乎更入骨一分。可以說，霍南廷就這樣在奚慈眼裏，從軟和的布球‘嚓’地變成了鐵球。
白茶向霍南廷行過禮，閉門鉆去什麽地方不再出現。
“一直到現在沒有休息嗎？”
奚慈伸手去解霍南廷的披風，指尖碰到冰冷的銅扣，手背卻感覺到他溫暖的鼻息，沒來得洗掉的糯米粉在深色的披風上留下可笑的白痕，這些都讓她覺得高興。
在霍南廷心裏的悸動還沒消失的時候，奚慈已經完成了更衣步驟，毫不在意地把披風掛好，轉身一笑。
她發現，對待霍南廷的客氣，必須要‘不客氣’，如果學他一樣客氣，就是給自己找麻煩。而且，因為霍南廷不會‘不客氣’，就算她‘不客氣’，他也沒有辦法。
“藍羽傑來了嗎？”
被奚慈熱情地一攪和，霍南廷冷靜的姿態有點失控，他當然也發現：她穿著好看的緋色衣裳。
“沒有，”奚慈歉意地嘟嘟嘴，“你找到那個內奸了嗎？”
“沒有，那天晚上後就沒人見過他。韋恩很生氣，把剩下的幾個屬下都綁起來了。”霍南廷想通過韋恩身邊的那個內奸找到李煥長的線索，結果撲了空。
“先坐吧，我做了圓子。”奚慈笑著轉身，朝窗邊的爐子走過去。
“不用，覃校衛在等我。”霍南廷輕聲說，並不由衷的語氣都無法說服自己。
“叫他也進來！”
“他……”霍南廷放棄解釋，走過去坐好，眼睛慢慢轉到奚慈身上。還和以前一樣的感覺，好像他們已經這樣相處了一百年，捫心自述的話，被她‘控制’其實是很開心的事。
“有點燙，白茶說很好吃。”
奚慈包著帕子把碗送到他面前，在爐火邊烤紅的臉透著嬌艷。
“多謝。”霍南廷客氣地說。
奚慈提起裙子在他身邊坐下，習慣地托著下頜看他吃，吞吞吐吐地問：“你，能不能不生我的氣？”
霍南廷回望著她，果斷地說：“沒有生氣，我沒有對你生氣的資格。”
奚慈輕聲問：“那為什麽變了？因為我是滿嘴謊話的反派？你不敢和我做朋友，也不會再信任我這種人？”
“不是，我只想找到夫人。”
“好，是我不該強求你。”奚慈努力丟掉臉上苦惱的表情，美好地笑一笑，“猜猜看圓子裏面是什麽？”
霍南廷吃一口，想了想說：“榛子，花生，梅幹，酪乳，還有……”
“還有蜜糖和玫瑰醬。”奚慈笑著說。
霍南廷不覺也笑了。
霍南廷走後，奚慈穿上厚厚的鬥篷，和白茶一起出去閑逛。當天她們住的驛站還算敞闊，奚慈想：如果她一直在外面走來走去，說不定能引起李煥長的註意，把她拉進小洞裏搭個話，她就能說服他和霍南廷見一面。
第二天，奚慈在車裏忍著鼻塞，喉嚨痛，往嘴裏灌治風寒的苦藥時，車窗外面傳來歡快的聲音：“夫人，卑職受命來保護夫人，這兒行禮了！”
奚慈拉開半邊窗門，果然看見了覃明史小丸子般的圓臉，啞著嗓子慢慢問：“你……三公子呢？”
覃明史爽朗地說：“我跟三公子換了位置，他在侯爺那兒有事商量，來回走不方便！”
“噢，那我就仰仗校衛了。”
奚慈笑一笑，牽著喉嚨痛痛，心裏又沈又重。就算她拉緊不放，霍南廷終究也是渝西侯府的人，他真的需要她的幫助嗎？這樣的念頭讓人非常失落。
在隆隆前進的鐵轅車裏，賀知華面臨著棘手的難題。
霍南廷一直在催促賀知華用公開的力量營救沈蝶，讓他深感煩惱，另一邊韋恩則催促賀知華快點處理奚慈，因為確認自己的屬下裏有李煥長的內奸，韋恩突然變得有些歇斯底裏。本可以輕松加害韋恩的內奸卻幾乎什麽都沒做，李煥長的神秘和可怕引起了韋恩的恐慌。
苦思冥想後，韋恩向賀知華提出一條妙計：用奚慈引出李煥長。
李煥長像個鬼影般游蕩在他們身邊，不妨悄無聲息地設下埋伏，用奚慈作為誘餌招引李煥長出現，然後抓住他。
如果奚慈對李煥長還有價值，他一定不會讓她發生意外，如果李煥長完全不在意奚慈的生死，那麽她就是個毫無用處的人，賀知華不必再對她存有期望。
韋恩說他自有辦法，讓李煥長不會察覺這是個陷阱，唯一值得擔心的是：三公子可能會在無意中洩露計劃，所以在行動前最好不要讓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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