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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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慈擡起腿,用力踹在好看不中用的雕花門上!兩扇木板發出憤怒,崩裂的哼唧,敞開後悄無聲息地緊貼在兩邊。

夫人上來就踢門,外面幾個護衛都驚得面色大改。在冬夜足夠凍結軀體的寒意中,沒人敢動一下,吱一聲……立刻從屋裏跑出來的是韋恩的隨從某某。他瞪大的眼睛像被奚慈從內心迸發而出,環繞周身的無形氣焰狠狠燙了一下,畏縮得手腳瞎晃,習慣地變成一條搖尾乞憐的狗,嘴裏嗚嚕著‘夫人請進’的傻話。直到奚慈帶著怒之火苗沖進內室,這位某才想起他的正主子是誰。

韋恩惱火地坐在被窩裏,按兵不動的身上搭著半幅敞開的帳簾,呈觀望狀。

屋子裏的燭火不暗,奚慈,白茶,某某前後一串走進去,疾快的速度沒有讓韋恩的疑問持續太久。

仿佛鑰匙入鎖般哢噠一響,知悉奚慈夜半到此,破門闖室的行徑後韋恩不僅沒有飆火的打算,反而挺高興。

渝西侯晚上‘招待’奚慈吃飯,這事韋恩清楚得很。奚慈不是就稀罕侯爺的面子嗎?這會她該清楚啦:自己只是一件略有用處的工具。既然改認侯爺當主子,就該拿出恭順伺候的樣子,主子想給你的你才有,別看不清局面瞎得瑟。

奚慈不高興,韋恩就高興。他心裏如同被灌入勝利者的蜜漿,彌合了近來不時受挫,屢被奚慈輕視的威儀和自尊。

也許是覺得自己的勝利氣質遠在奚慈無法仰及的高度,韋恩毫不在意自己散發,亂衣的臥床姿態,故作寬容地問:“夫人這是幹什麽?有話好好說嘛。”

奚慈早看見他床頭擺著一只水壺,咬牙帶著胸前起伏的惡氣,一躥步過去拿住揭掉蓋子,嘩啦啦把韋恩從頭到尾淋了個遍。

嚇,韋恩倒抽一口長氣,都沒反應過來。

“韋恩你是個賤人!”奚慈眼裏冒著兇獸的光,把銅造的水壺哐當丟在地上。

哎呀,隨從某某驚叫一聲,被白茶攔住:“你敢多管閑事?”

“你瘋了,你會後悔的!”

韋恩慘烈地喘著氣,撈起自己濕答答的頭發兩邊分開,怕從被子裏爬出去更尷尬,只好繼續坐著水窩不動。

“不揍你一頓我才會後悔。”奚慈拍拍手,心裏舒坦多了。

走出兩扇破門,廊下比一刻鐘前還要安靜。白茶和奚慈一樣傲然挺胸,直到沒人處才問:“阿慈,韋恩幹什麽缺德事了?”

“救三公子的人是我。”既然彼此是綁在一起的夥伴,奚慈不再瞞著白茶,“來時在客棧,我溜出去的那晚是去向夫人報信,沒救著夫人,只撿回來三公子。”

白茶又驚又糊塗,“那歐陽小姐……她是騙子。”

“她是有正主靠山的騙子,這是韋恩和侯爺的主意。我辛辛苦苦救人的恩情,他們說拿走就拿走了,這筆賬還有得要算呢。”

“侯爺為什麽這麽做?”

奚慈道:“我想,賀知華不可能真的信任我們。他不願意我們和這件事牽連得更深,幹脆把我和三公子的關系剝離開,找一個他可以信任,可以控制的姑娘來利用這份恩情。”

白茶道:“原來是這樣,沒想到侯爺會用這麽不光彩的手段。他不許你把真相告訴三公子嗎?”

“他是吃定我們不會這麽做。說出真相等於和賀知華翻臉,就算能讓三公子感謝我,騙他的事也瞞不住,到時候肯定搞得亂七八糟的,所以賀知華才說這份恩情對我沒有意義。”

白茶先是氣得夠嗆,被寒風吹著仔細一想,“阿慈,照侯爺這樣手段,咱們早晚要被吃扒幹凈,日子好過不了,幹脆趁早選那個下下之策吧。”

奚慈早先告訴過白茶:必要時她會帶她走,在山裏買座庵堂過過日子。重提這茬,讓奚慈腦子裏暫時一空。

世事難料,本來她是救人活命的施與者,在故事中流淌的力量漸漸轉移到渝西侯手中後,奚慈成了被控制的對象。雖然渝西侯之前對她還不壞,隨著歐陽景一來,這裏整個都變味了。也許白茶說的對,她不應該高估自己的能力,把冒險當作應該的奉獻。

奚慈答應白茶認真計劃離開的事,也要她記住:不能表現出異樣,而是更加順從,以免引起懷疑。奚慈很確定,李煥長和賀知華都在監視她們的日常。

白茶另有擔心,“阿慈,你剛才把韋恩搞得很慘,如果侯爺追究這件事呢?”

“不會,賀知華在歐陽景這件事上理虧,肯定不介意我鬧一鬧。在他們心裏,女人都目光短淺,只有哭鬧的本事,哭過鬧過,事情就算過去啦。如果我的表現太沈定,他反而會非常非常不放心。”

“是個這道理。”白茶笑著哈出一口熱氣,忽然道:“哎,三公子在那裏!”

奚慈看見霍南廷在前面沿著去賀知華那兒的方向走,忍不住出聲喊‘阿三!’

霍南廷的影子停住,快速地挪向她們,變成清晰的實體立在奚慈跟前,“這麽晚了,怎麽沒帶個掌燈的人?”

奚慈道:“晚上吃得飽,我和白茶在外面走走,不想帶人跟著。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霍南廷道:“外頭冷透了,快回去吧。”

數數快有五個時辰沒看見他,奚慈本來挺高興的,想起他為啥這麽久都沒個人影,心裏又像長出幾根毛須須藤蔓似的九曲彎回,不懷好意地挖苦,“歐陽小姐玉體安康?你們倆挺投緣的對吧,在一塊待那麽久也不嫌煩。”

霍南廷道:“我早回來了,不如你在侯爺屋裏待的久,我準備去看看你是不是在那邊歇下了。”

啥呀,奚慈直撅嘴,“我在侯爺那兒滿算還不到兩個時辰,明明是你舍不得回來。而且,我哪有歇這歇那的毛病,你叫仆役去問問不就知道,非要親眼過去瞧瞧,難道沒有我在你會睡不著?”

確實……沒法睡啊,根本……坐立難安,我覺得我可能只是在擔心你的安全。霍南廷啞口無言。

白茶沒有‘小別半天總算見面’的激情護體,在寒冷中瑟瑟發抖,“三公子,夫人,進去再說好不好?”

從暗處走到亮處,奚慈和霍南廷神情覆雜地不停打量著彼此,都覺得對方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

沒錯,他們共有的純潔氛圍被入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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