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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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慈眼圈發青地坐在鏡子前面,一夜睡不著後這會開始發困。沒人拿刀逼她,就是這麽操心,真不如去山裏敲敲木魚子……她眼皮發粘的樣子讓白茶發笑,幹脆哄她去補覺。

奚慈乖乖聽話,閉著眼睛,存著困勁往床邊走。外面一個仆女敢情是早起剛開嗓子,脆亮亮地一聲射過來:“夫人,侯爺讓人過來傳話,明個就啟程返京了。”

白茶打發走仆女,瞧瞧奚慈還睡不睡?奚慈皺著小臉站在那兒,叫白茶派人把靠榻搬到外面日頭好的地方,再灌個湯婆子。

白茶大概知道她想幹什麽,自己又加幾樣吩咐,帶著人忙起來。不久,奚慈在鋪著綿褥的矮榻上躺好,用棉布包的湯婆子壓著眼睛熱敷。白茶在旁邊守著點心盤子,一口一口餵她吃東西。

“茶茶,你覺不覺得奇怪?”

“嗯?”白茶腦子裏像被扯出一根線,準備著搭上奚慈的意思。

奚慈低聲道:“渝西侯對三公子的心思有點奇怪,他用歐陽景牽住阿三,是想從阿三那裏得到什麽呢?”

白茶想了想,“是挺奇怪,侯爺既然能走能動,應該趕緊和三公子一起想辦法找到夫人才對,沒道理先塞個美人給舅弟。”

奚慈道:“你想想其中的道理,三公子有什麽能吸引渝西侯,或者威脅他的地方?”

“三公子……”白茶開始用力地回憶,“三公子沒什麽讓夫人操心的事。沈老將軍只有夫人一個女兒,生前好像很寵愛三公子,應該是三公子被沈老將軍寄予厚望的緣故,夫人對他格外嚴厲,京裏有幾家很不錯的閨秀想和三公子議親,都被夫人婉拒了。要是夫人在這兒,歐陽景肯定沒法如願住進來。”

這個奚慈能理解。歐陽景出場就帶著不通不明的歪氣,做阿姐的都會介意。

可是阿姐愛護阿弟不能解釋渝西侯的動機,奚慈擔心渝西侯的企圖會對霍南廷不利,即使沒法解開謎題,也必須在做好離開的準備後把一切都告訴他。

就在那片大好的日頭底下,奚慈無情地絞幹白茶的腦汁,仍然只得到一個清白簡單的阿弟。就是這樣,奚慈才更加舍不得,如果能把霍南廷折成衣服卷,一起打包帶走就好啦。

才沒多久,女仆來告訴奚慈:歐陽小姐在門口等著,要跟她請安。

白茶沒啥好臉色地說:“阿慈,咱們不搭理她。”

奚慈一起身,湯婆子滾下來掉在懷裏,露出兩只小潭似的眼睛清亮又精神,“幹嘛不見?她來得正好。”

歐陽景在仆女的呵護下走進正廳,低頭拜禮。她穿著件挺不錯的新衣裳,不像昨天虛得喘不過氣,認真感謝奚慈送她許多東西。

奚慈道:“我送你東西,並不表示我喜歡你。”

歐陽景吃驚地擡起頭,突然受到的壓力讓她面容呆滯,更不知該說什麽。

白茶瞧著奚慈向歐陽景發難,挺高興地把廳裏的仆女都帶出去,讓奚慈盡情發揮。

奚慈看著歐陽景像只受困的小羊,提心吊膽地站在下面,口氣平和地說:“霍南廷是我阿弟,沒有哪個姐姐喜歡阿弟被騙!侯爺的決定我不能改變,但是你,不要以為真的可以糊弄他。”

歐陽景的耳根子慢慢吊起一片紅,小聲說:“我記住了。”

奚慈道:“你是侯爺的人,喜歡怎麽應付他都可以,不許打三公子的主意!為了霍南廷,我什麽都做得出來。”

“嗯。”歐陽景直點頭,柔順無比。

歐陽景走後,白茶道:“阿慈,幹嘛對她那麽客氣?說好教訓她,又讓她坐下喝茶。”

奚慈道:“歐陽景美麗弱小又無助,不管我說什麽,她都‘嗯嗯嗯’虛心接受,換成你也不會狠心教訓她。”

白茶嘆息道:“可不是嘛,侯爺看中的就是這個吧,小包子脾氣的美人最讓人憐愛!你都舍不得她,三公子更吃不消,早晚會心甘情願地護著她。”

“你放心,在走之前我都會告訴三公子。”奚慈眼裏忽然黯淡,“小包子甜,大包子香,我也管不了他一輩子。”

大隊啟程前的雜事很多,霍南廷直到一更後才回來。奚慈趴在桌邊上瞧他吃飯,告訴他自己今天投餵給歐陽景的三餐,點心外加十全大補湯。

“三公子覺得還成嗎?”

霍南廷道:“二姐費心。”

“你去不去看她?”奚慈斜睨著目光問。

“噢,”霍南廷邊吃邊想,持續在想……

“不許去。”奚慈紅唇一撅,吐字芬芳,“孤女寡女,黑燈瞎火,想去就是不純潔。”

霍南廷十分無辜地回望她一眼,“那就不去。”

奚慈高興地從桌上爬起來,幫他從盤子裏挑菜,“明天歐陽小姐怎麽安排呢?”

“明天她和我們一起走,再添兩駕馬車。今天我和丁將軍帶兵士去加固那座棧橋,在兩邊岸上拉了十根鐵鏈,大隊順利通過應該沒有問題。”

奚慈道:“咱們過去後別拆掉鐵鏈,橋穩固一點,對來往的人是好事。”

“嗯,”霍南廷答應著,一腔神思卻似乎跑開了,不在碗裏,也不在奚慈那裏。

“阿三,你有心事?還是累了?”

“我……”霍南廷很少這麽猶豫。不知道為什麽,歐陽景讓他覺得不踏實,是因為將要承擔的責任嗎?這種拿捏不準的感覺讓霍南廷難以言說。

對面閑談的時候,說起那天晚上的經歷,歐陽景一直害羞地用‘嗯嗯’回答他。害羞的‘嗯嗯’不能連接起他們之間初始的患難之情,這點讓霍南廷有點無奈,也難以理解。

夜裏,奚慈閉著眼睛,像說夢話一樣問:“阿三,你願不願意跟我去別的地方?”

霍南廷想起幼稚的童趣,帶著笑意問:“去哪裏?”

“我打算買間庵堂,我做方丈,白茶做法師,你啊……可以當我徒弟。”

霍南廷在黑暗裏咧開笑容,“庵堂裏只有師太,換間寺廟才能做方丈。”

“對哦,”奚慈的聲音又軟又動人,“那你到底來不來?”

“好。”

奚慈半天沒響,輕輕翻身把眼睛壓進枕頭裏,“你是騙我的,你不會來。”

明明是玩笑,霍南廷的心卻有點疼。

晨曉初明,臨巖城裏城外擠著各式各樣的人,傳令的騎手一溜煙地跑來跑去,緊張的氣氛很像雞生蛋時最後的一哆嗦。

奚慈的行李又多了不少,白茶趁著這波收拾,把要帶走的部分單放起來,馬車上擺的位置也要重新調整,方便到時候好拿。

話別在院裏等候半天的貴婦小隊,奚慈在親衛的互送下出府登車。一列三駕馬車整齊地停在門口,渝西侯的車仗已經先去了城門外。

奚慈雖然上了車,心裏卻覺得不對。霍南廷說歐陽景和他們一隊走,怎麽不見蹤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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