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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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發連是個外貌平平無奇的人,被帶來後情緒激動,跪在地上也靜不下來。看到他掙命似地為自己辯白,韋恩安心地一言不發,像條昂頭觀望的大王蛇,準備隨時露齒反撲,給奚慈點厲害瞧瞧。

覃明史比較實誠,李發連說十句他只能對上半句,索性就只問李發連:早上到底在車後頭幹啥?

李發連眼神飄啊飄,半天沒沾地,憋出個奇怪的回答:他在找錢。

李發連說:三天前,他偶然瞧見鐵轅車後輪下面有個白白的東西,撿起來是塊二錢多的碎銀子。從那以後,每次輪值的時候他都忍不住要找來找去,今天早上也是。

這個解釋雖然奇怪,也挑不出毛病,最多算李發連有點貪心。

覃明史認真盯梢,看見啥就說啥,說完就沒話了。如果不是確定近衛裏有李煥長的內線,奚慈和霍南廷也不會還揪著不放……總之,在認真觀察李發連的過程中,奚慈發現他腰上掛著一只嶄新的香袋,袋子配著絳子和珠子,是個不錯的東西。

對於香袋,奚慈有點敏感,李煥長悄咪咪地給她送過兩回香囊。李發連的香袋能引起她的註意,就該好好重視一下。

香袋送到奚慈手裏,她仔細翻看,發現側縫漏線了,松開的地方能伸進一個指頭。

奚慈細細的手指能伸進去,紅腹蛇細細的身體當然也能游出來,癟癟的香袋裏只有一撮不起眼的幹草。不如假設曾有條小蛇寄身在裏面,然後在合適的時候,小蛇被從漏縫裏趕出來,爬進鐵轅車。

奚慈輕聲說出自己的看法,讓仆從把香袋交給賀知華。李發連嚇得膽戰心驚,苦艾艾望著韋恩,韋恩的心思也被打亂了。

“去把大夫叫來。”賀知華摩挲著香囊,先前爆漿火山般的怒態反而不見了,冷靜地像坨黑冰。

大夫上堂檢查香袋,告訴渝西侯香袋裏的東西是蛇喜歡的鎖草,能讓蛇溫和聽話。大夫一閉嘴,屋子裏立刻鬼寂似的安靜,沾上天掉橫禍的李發連指著韋恩道:“侯爺!香袋不是小人的,是承事……是承事給小人的。”

韋恩頜下三寸長的胡子一抖,倒很坦然,“昨日城尉請我赴宴,散席時陪酒的女妓把這個香袋掛在我身上,出門後我便隨手給了李發連。來人,去把那個女妓抓起來拷問!”

誰也沒想到會扯上韋恩。渝西侯絕不會懷疑韋恩的忠誠,李發連這頭就說不清了,香囊在他身上待過一夜,竟沒發現裏面有異樣!身為護衛,還讓那條蛇成功上了車。

韋恩帶著李發連回去嚴懲,賀知華留下奚慈,讓她把聯系李煥長的那只鳥招來。急著擺脫被動的渝西侯想試試另一種辦法,他願意和李煥長進行交易:用李煥長想要的東西換回沈蝶。只要沈蝶平安,報仇的事可以慢慢來。

奚慈和霍南廷回到住處,先讓白茶上飯。給阿弟夾塊肉,再來塊魚,奚慈累得要命,大口吃的可香。

兩個人默默吃完後,奚慈找出鳥食放進籠子裏,親手掛在窗戶外頭。能不能招來藍羽傑,肯定要看李煥長的意思。

霍南廷在邊上幫個忙,小聲道:“阿姐覺得李發連是內線嗎?”

奚慈關上鳥籠的門,轉過身道:“就算不是,他也被人設計了。蛇不一定是從他手裏送進去的,這只是……”

“是什麽?”霍南廷見她突然發呆。

奚慈想了想,“大概是像障眼術一樣的東西。咱們看到的,都是為了掩蓋真相。”

霍南廷道:“我也有這種感覺。如果李發連是被設計的對象,那麽發現他的覃明史,給覃明史下命令的我們,包括將香袋送給李發連的韋恩,都是設計的一部分。李煥長設計了所有人對不對?”

他說的正是奚慈想說的,她因此嘆息,有苦難言。

如果李發連確實無辜,韋恩一定會認為是奚慈在故意陷害,並懷疑她對渝西侯的忠誠。也許韋恩從沒相信過她的心意,一直都在提防,這種更有可能。

霍南廷道:“二姐,我們去和韋恩當面談一談怎樣?把各自的想法坦白地說出來,消除誤會,同心協力面對難題。”

“當然好。”奚慈微微一笑,欽佩阿弟的果斷和坦然。如果不能消除韋恩的懷疑,就要在內鬥上浪費時間和力氣,不管李煥長還有什麽主意,確實只有同心協力才能對抗。

到了夜裏,奚慈和霍南廷躺在屏風兩邊,兩只睡袋的軟紗面子在暗光裏瑩瑩發亮,奚慈閉著眼睛睡不著,小聲喊‘阿三’。

“嗯。”霍南廷睜開眼睛,又笑著閉上。

“阿三,白天在峽谷那邊,你說如果找到那個乞丐,如果她在做壞事,你就幫她。你要怎麽幫她?”

霍南廷輕吸口氣,認真道:“帶她回建京,將來照顧她。”

奚慈藏在睡袋裏樂著說:“要是除了當壞人,這個乞丐什麽都不會,你就會照顧她一輩子嗎?”

霍南廷道:“那也是應該的。”

奚慈道:“要是她想當你阿姐呢?”

霍南廷那兒一卡,大概覺得這個要求很奇怪。奚慈故意道:“你可不能答應啊,我不情願把阿弟讓給別人。”

霍南廷徹底卡住了,奚慈在睡袋裏笑得憋氣,被腦袋邊上的毛絨絨嗆得喉嚨發癢,一咳就停不下來。

她咳得臉紅流淚喘不上氣,忽然被人從睡袋裏撈出去,掛在胳膊上拍了一通後背。

“是不是白天在峽谷那兒風大,著涼了?”霍南廷硬生生的胳膊還橫在奚慈胸前,緊張地問。

她穩住呼吸,慢慢往後一靠,正好窩在他懷裏。兩件單薄的中衣一貼上,霍南廷覺得她像只香軟的糯米團子,奚慈覺得他像塊熱騰騰的火燒,滋味真不賴。

差不都就是同時,霍南廷松開她的胸,奚慈也推開他的手。兩個人有點雲裏霧裏地回到屏風兩邊,睡下躺好,同時同步地回想著剛才那一幕,也都忘了要不要再說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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