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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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了,你想不想我?”

“我來了,你想不想我?”

臨巖衙署的大牢裏,被當作‘李煥長嫌疑人’抓進來的各式男人,一個接著一個從舊板搭成的隔墻前面走過去,嘴裏重覆著李煥長對奚慈說過的話,以此作為辨認的根據。

聽過一百次後,坐在板墻後的奚慈從淡然變得有點不耐煩。對這種浪費時間和力氣,企圖在水溝裏撈到象鼻蚌的做法她本來就不讚同。李煥長敢來臨巖,敢公然挑釁,怎麽會讓自己像被趕鴨子似的抓到這裏來?就算他在這裏,稍微改變一下聲音也很容易。

奚慈不得不認為:這個看起來合情合理其實無腦的主意,一定是韋恩一手張羅的。

“我來了,你想不想我?”

……

終於應付完這件苦差,大牢外面的好太陽讓奚慈心情一振,看見在車旁等她的霍南廷,奚慈的笑容像展開的翅膀,越大…越大。

她有意不讓霍南廷跟進去,當然是要保護他的心靈。哪個阿弟能承受幾百個男人不停對他阿姐叨叨:你想不想我?這種刺激的景象。

“有嗎?”

霍南廷站直身體,面色不改地問。他應該也清楚:在這裏找到李煥長的可能不比一毫一厘更多。除非是奇跡。

奚慈搖搖頭。抓住李煥長最好的辦法也許是按兵不動,等他再來找她。可是渝西侯的忍耐早過了極限,加上忠勇十足,智能欠缺的韋恩在旁‘指點江山’,賀知華不可能繼續沈默。奚慈有點懷疑這是李煥長故意挖的坑,但她猜不到坑裏有什麽。

還有一點讓奚慈意外的是:李煥長對她的友好。在確定渝西侯恢覆了健康,而她背叛他之後,李煥長為何還對她那麽溫柔?

笑著走過去,奚慈踩穩腳凳上車,松開霍南廷的手。那天他們還有特別的安排,所以是霍南廷親自駕馬。

馬車離開衙署後,在街巷裏等待的兩隊兵士緊跟上去,雄勇地穿過街市。

出城後,奚慈打開車門,挪到霍南廷身邊坐著。因為寒冷變得冷硬慘白的道路,是奚慈以前一步一步走過的,當時有點傻氣的勇氣已經難以捉摸。

反而,奚慈比較愛想後來,她帶著受傷的霍南廷經過這裏的情形。能和他一起再回到這裏真好。

和奚慈不同,霍南廷的心情更沈重。從建京出發的十五人,只剩他和二姐回到這裏,其餘生死不明。

奚慈到祟州後,曾以賀知華的名義要求臨巖查證這件事,收到的消息說:確實在山路上發現過二十五具屍體,但裏面沒有符合侯府親隨特征的人,只是一些亡勇的歹徒。那夜人數眾多的追兵和密集的流箭,霍南廷深深記在腦子裏,不止一次覺得阿姐和兩名親衛能全身而退是不可思議的幸運。

到了路中的棧橋前,霍南廷下車牽著馬匹過江,冬天枯水時江裏只剩細流和岸邊白花花的石頭。

認真盤算後,奚慈和霍南廷覺得:渝西侯的鐵轅車要從這兒過,非拆掉棧橋的欄桿不可,橋面能不能吃住重量也很懸。如果有人想讓渝西侯從這兒掉下去,倒是一點也不難。

過橋後,他們一直走到那晚激戰的地方,靠內的山崖上還能找到發汙的血跡。霍南廷以為奚慈會說點什麽,奚慈只是看著遠處的一棵歪脖子樹。

她是在那裏找到鷂巾的……那棵樹夜裏看起來更高。

奚慈現在明白了:鷂巾不能帶著沈蝶突圍,沈蝶只好用口令讓鷂巾逃走,追兵們放過了一匹飛奔的馬,不知道它帶著解藥。

霍南廷走到奚慈身邊,有話要問,“二姐,那天晚上鷂巾帶著你突出包圍,然後你們一直跑到臨巖附近對不對?”

奚慈想了想……編造劇情最大的麻煩是:過去一段時間後,自己都記不清編過什麽。還好她在車上做過準備,當時確實是這樣告訴霍南廷的,除了臨巖,奚慈也不會編別的。

霍南廷道:“你們在去臨巖的路上沒有遇到救我的那位姑娘嗎?她獨自帶著我,速度一定很慢。”

“沒有。”否認後,奚慈覺得他在這件事上太較真,提醒道:“阿三,你想過沒,她知道內情,可能是個壞人……你不介意?”

“我想,她一定不是自願的。”霍南廷輕輕地說。

“如果你找到她,發現她做了對侯府不利的事,要怎麽辦呢?”奚慈問。

“我會幫她,”對著峽谷裏吹來的烈風,霍南廷忽然湧出一種悲哀,“其實我很擔心。她可能是被脅迫著在做什麽!用首飾抵藥費說明她沒有錢,她的處境也許很艱難。”

奚慈默默一笑。不愧是個好阿弟,這麽為她考慮。沖動在奚慈心裏撞啊撞,很快把坦白的話推到她的嘴邊:阿三,你說的都對,但我沒有放棄。

可惜奚慈失去了機會,因為一匹快馬嘚嘚地沖到他們面前,馬上的軍士從遠處就開始大喊:“侯爺遇險,夫人請回府。”

眨眼的功夫都沒耽擱,奚慈和霍南廷在震驚中上車上馬,一邊趕路一邊聽報信的軍士說明:日中前,侯爺從車裏出來歇歇,馬會帶人清理車內時發現了一條紅腹毒蛇。小蛇只有手掌那麽長,可以鉆過車門的縫隙,大概是天寒的緣故,被發現時,蛇還卷在兩層車門當中沒有進去,否則侯爺就有危險。

雖然賀知華看不見,奚慈知道他不會有危險。

李煥長像不消停的壞小子,明明知道小蛇在冬天畏寒貪睡,提不起精神給他辦事,還用它嚇唬渝西侯。小蛇能鉆進車廂裏,卻爬不上那麽高的鐵轅車,如果覃明史恰好看見了放蛇的人,也許能成為一個轉機。

奚慈和霍南廷天晚才回到臨巖,什麽都沒做先去探望賀知華。

賀知華已經棄車住在屋裏,事情過去半天還有餘怒,奚慈猜他不只為一條蛇,換成誰憋了這麽久都會像座爆漿的火山,一口氣噴得停不下來。何況那是個無影無形的對手,手裏壓著沈蝶,如果拿出十萬雄兵就能解決問題,反而還更簡單。

當著渝西侯和韋恩的面,覃明史被傳喚到場。霍南廷才剛說完這件事,覃明史便慎重地抱著拳道:“稟侯爺,早上天沒大亮的時候,在兩班交接的空檔,小人看見韋承事的部下李發連在鐵轅車旁邊繞了兩圈。”

不管這個覃明史是怎麽冒出來的,韋恩都要先出聲護短,“侯爺,李發連是輪值的護衛,在鐵轅車附近有什麽奇怪?”

覃明史道:“他站在車後頭彎腰縮背,東找西找,就是不對勁!”

先有刺客混進親衛的事情,賀知華二話沒說,令人把李發連帶過來。

韋恩極不高興地沈著臉,露出危險的神情。他已經看出奚慈和覃明史是一夥的,還拐上了三公子!她想對他下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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