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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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面環繞的屋子冒著殘光餘煙,只剩奚慈住的那間沒破沒爛。這不是幸運,是放火行兇的家夥們知道有自己人,沒往那兒砸。

兵士們滅了火,從各間屋子裏搬出七八個石疙瘩,圓圓的石頭泡過火油,燒了半天還有臭味,不知為啥也沒燒裂。梁伯新讓部下把它們沈進軍府外的水溝裏,省得看見心煩。

不管情形怎麽混亂,賀知華早被擡進了奚慈房裏。奚慈不想讓賀知華去別的地方住,整個軍府亂糟糟地有幾百個人跑來跑去,趁機做點手腳,也許埋了暗刀,是很容易的事。奚慈記得劉乾說‘渝西侯必死’時的確信,就這幾個沒長眼的火球球,憑什麽確信能燒死渝西侯?除非李煥長剛吃過五石散又被玉枕砸了頭,才會抽抽出這種鬧戲。

奚慈邊看著大家忙乎邊想:事情還沒有結束,外面那些兵士裏可能還有真正的殺手,不能貿然走出去。這座院子雖然破了,還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命令親衛隔開他們和外界的接觸,不許任何人靠近。

一個時辰後,外面的噪聲消失了,梁伯新帶著操勞的痕跡來見奚慈。

那兩間不大的屋子裏擠滿了人,渝西侯在內室床上,身邊有馬會,霍南廷和兩個親衛。奚慈和白茶坐在外廳,周圍放著從北上房和霍南廷那兒搬來的東西,窘迫的場面讓梁伯新非常不安。

他向奚慈稟報:那些火球出現後,吳將軍立刻帶人去搜,發現火球是從一戶姚姓商人家裏射出來的,他家後院有棟樓高。吳將軍破門進去的時候火球已經射完了,兩個喬裝的支孟人才從後門逃走,兵士們追了半裏路,把兩個都抓回來了。

奚慈猜想兩個支孟人很難扯上李煥長,反而又繞回去了,沈著眉問:“姓姚的商人也是同夥?”

梁伯新道:“姓姚的已經死了。看樣子,這兩個支孟人已經在他家裏潛伏了幾日。”

“應該是吧,這麽大動靜沒有幾日準備也造不出來。”奚慈沈默一晌,心思才從支孟人身上脫開,像水波興起似的,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想到眼前的一堆雞毛蒜皮,想到回京的千裏遠程,還有一張模糊的,似笑非笑的變態臉。雖然心裏累,奚慈卻不沮喪。她覺得還成,小贏不輸,李煥長肯定比她氣的次數多。

按照奚慈的意思,軍府變回了原來的樣子,侯府親衛閉門守著賀知華,祟州軍立在外面守著院子,作用加倍又互不相幹。

等一切沈定下來,已經過了午夜。奚慈和霍南廷沒有睡意,坐著說話時聽到馬叫聲,才發覺把鷂巾給忘了。

霍南廷替奚慈去看看鷂巾,他一走,奚慈的精神軟了三分。渝西侯喝過湯藥以後睡得很沈,白茶在內室裏又鋪了張床,奚慈從今晚起要和賀知華睡在一屋裏。多別扭,要是賀知華表示想睡在一塊呢?他雖然看不見,動動手可沒問題……奚慈想歪了,心跟著噗噗跳,根本不敢往內室去。

“夫人,不早了,換了衣裳洗洗吧?”白茶沒發現她的心思,還跟往常一樣。

奚慈在外廳裏磨磨唧唧,“白茶,三公子睡哪兒呢?”

白茶道:“聽說三公子那間是外廳過了火,裏面一點沒事。”

奚慈想了想,“你再去看看,他們滅火的時候有沒有潑濕褥子?還有熱水,是不是都備好了?”

“好,我去看看。”白茶溜身出了門。奚慈站在屋子中間,聽見一點動靜以為是霍南廷回來了,卻意外是個親衛。

那人毫不猶豫地推門進來,擡起帽盔找了一眼奚慈,背手栓上門。

奚慈一時沒反應過來,這誰在幹什麽呢?也就是那刻,她發現來人的右手少了兩根指頭。梁伯新某日說的一句舊話在奚慈心裏閃了閃!從與山口望塔上逃走的守兵,是個殘廢。

“我是公子派來的。”殺手快而冷地對奚慈說,從鐵青護腕後露出一把尖刃匕首。顯然,他確信奚慈是配合他的存在。

“你要幹什麽?”奚慈不露慌張,先往內室門口走過去。

“先殺了他,你幫我離開這裏。”

奚慈腦子裏急得著火冒氣,‘必須拖住他’,這樣想的時候,她當真伸手拉住了他,“哎,我不知道這件事,一點準備都沒有!外面都是祟州軍,我們逃不掉的。”

殺手怪胎似的看她一眼,甩開手,一聲不吭地沖進內室。

“等等!”奚慈跟著沖過去,插在殺手和賀知華之間,“我們晚一點殺他。他死了,祟州軍不會放過我們,用他帶我們離開這裏以後,再動手。”

“不需要。”殺手沒耐心地推她一下,“讓開。”

“你聽我說!”奚慈被推得一歪,趕緊又站回去,“你和渝西侯無冤無仇,如果是為了錢我也能給你,兩萬兩夠不夠?兩萬兩可以雇三千個祟州軍,想要都給你!你要相信自己,不用替別人殺人也能過好日子。現在把刀藏好還來得及,我可以對天起誓,保證不會讓你有任何危險。”

殺手犯糊塗的眼神猛地一亮,“你背叛了公子!”他抓住奚慈的衣襟,猛地舉起刀!‘嘭!’一聲巨響,霍南廷踩著門板沖進來,後面跟著親衛,奚慈趁機對殺手又打又踢,用處卻幾乎沒有。

殺手用刀逼住奚慈,威脅霍南廷:“全部都出去,要不然我殺了她”

奚慈一邊發抖一邊喊:“辰安,別聽他的,就算你們走,他也會殺了我。你們不要管我,先救侯爺。”

二姐!霍南廷像被逼進石縫的兇獸,緊咬著牙朝殺手慢慢地走過去:“你敢碰她一下試試看!”

殺手被霍南廷的煞氣壓得心裏發毛。他知道奚慈是替身,就懷疑她沒什麽用處,打算松手去換渝西侯。

殺手的想法一變,手腳跟著有了變化,奚慈察覺到他的打算,在殺手棄她轉身的那刻使出豁命的力氣,雙手抓住殺手持刀的手。

她豁出了那麽大的力氣,十根手指變成了硬鐵小耙子,頂著尖銳的指甲掐進殺手的手背,“啊!”奚慈聽見自己炸裂的叫聲,覺得無比爽快。

也許只有半彈指那麽短的爽快,奚慈輕輕飛起來,重重撞在床柱上。熟悉的白棉小花床帳和她糾纏在一起倒塌落地,奚慈睜不開眼睛,聞到了灰塵驚起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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