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關燈
“疼~”

奚慈想用手摸摸頭,手還沒動,胳膊和頭都陣陣痛起來。奚慈最怕疼,平常劃破點指甲皮也會心顫半天。哎呀呀呀,她想照這種疼法,自己大概已經快死了。要死沒死地醒過來,是人物最後的高光時刻,奶奶養的熊,到底還要撐多久?

她在床上一抽氣,白茶立刻轉過身,飛快地用帕子擦擦眼角,目不轉睛地傾向她身邊,“夫人,阿慈,你覺得怎麽樣?”

奚慈不想搞什麽臨終告別,她想了想,抓緊時間道:“茶茶,去拿鍋燉牛肉,湯多點,帶兩卷雜糧薄餅,還有那種煎脆脆的小跳魚,荷葉包的烤土薯,涼晶柿子,麥芽糖沾小花紅,”一口氣沒接上,奚慈順便咽了咽口水,迎著日光睜開的的眼睛終於適應了亮度,白茶逆光昏黑的臉也變回熟悉的樣子。

奇怪,奚慈發現白茶眼紅紅的像才哭過?為了她哭?奚慈有點感動有點不好意思,又把燉牛肉忘了。

聽見奚慈有那麽多想吃的,白茶顯得很高興,眨眨眼道:“我先去問問大夫,能不能吃那些?”

奚慈習慣了身上的疼痛,仔細掂量後,感覺離傷重不治還差一截,立刻心境大變,該操心的事全部都蹦出來了。殺手,渝西侯,霍南廷,還有床……奚慈的心繃得緊緊的,逼著白茶快把後來的事告訴她。

奚慈想知道的,白茶都沒有親眼看見。她聽奚慈的話去檢查三公子的屋子,發現出事的時候,親衛已經堵住了門口的外廊。白茶和馬會兩個心驚膽戰地站在一起,等親衛們把渾身血淋淋的殺手押出來後才弄清原委。

“侯爺沒事,三公子也沒事。聽說三公子可厲害呢,一拳就打斷了刺客的鼻梁!”白茶安撫著奚慈,眼裏有點發潮,“阿慈你真勇敢,和你比,我實在…”

“比什麽不好,還比這個?”奚慈晃晃捆麻球似的腦袋,逗得白茶發笑,心裏其實非常意外。霍南廷是念文的士子,出手會那麽兇暴?他才一露面就中箭落地,奚慈理所當然把他歸在弱勢。

經過一些努力後,奚慈終於搬動手指,摸到了頭上的棉布,“白茶,我有沒有鼻青臉腫?有沒有很要命的傷勢?”

白茶搖頭,“沒有,夫人只是撞到床柱暈過去了。”

奚慈想起啪嗒倒下的床帳,茫然地問:“我怎麽睡在這裏呢?”

白茶道:“這是三公子的屋子。侯爺睡的床塌了,換在新鋪的小床上,三公子就把夫人送過來了。”

是霍南廷的床啊,奚慈有點怪怪的不自在,挺感興趣地東張張西望望,忽然看到真人的影子在門前一閃,白茶站起來行禮道:“三公子來得正好,奴婢正要去給夫人準備吃的。”

“去吧。”霍南廷在床邊停下,目光像柔絲落在奚慈身上。奚慈雙眼略直,心跳略驚,朝著小凳努嘴道:“侯爺身邊誰在守著?”

“馬會和覃校衛。”霍南廷行禮坐下,奚慈看見他右手上包著傷布,關懷地問:“很疼吧?”

霍南廷輕曲著手指,自責地說:“二姐受苦了,昨天晚上是我的疏忽,沒有保護好你和侯爺。臨巖那次也是,伏擊的刺客追上來的時候,我只能盡量擋在你後面,沒有辦法扭轉局面。”

原來這個孩子在給沈蝶擋箭。奚慈參破了真相,霍南廷為沈蝶擋箭落馬,沈蝶的女官回頭看她的那眼,應該是在看霍南廷。難怪飽含深情。

“你做得很好,不需要自責。”奚慈的安慰有點缺底氣。如果知道沈蝶被抓走了,他會很傷心吧?奚慈覺得自己像個壞人。

得到姐姐的原諒,霍南廷釋懷地松開眉頭,“二姐,刺客已經交給梁大人審問,也許很快就能查出幕後的指使。”

奚慈心裏一陣發冷,這個殘廢肯定會把她和白茶供出來。當時情急來不及多想自己,或許有兩全的辦法,現在已經太晚了。冒充侯夫人的罪過!如果私下和賀知華商量,還有七分生機,一旦鬧上臺面,只能公事公辦。

“二姐,你哪兒不舒服?”霍南廷發覺奚慈臉色不對,緊張地問。

奚慈忍著疼痛爬起來,想起還沒完成的心願,“辰安,我有沒有說過喜歡看你笑?”

霍南廷意外地微揚起眉,嘴邊已經有了笑意。奚慈墨洇似的睫毛上下輕飛,任性地輕輕道:“我想看你笑一百次。”

霍南廷心裏某處受到一擊,定定地看著她,忽然忘了奚慈是誰?熟悉又陌生的臉,眼裏的光,柔和分明的起伏,紅唇似乎滋味甜美,處處都動人。他迷惑地伸出手,碰到軟膩的腮,奚慈驚訝地微張開口,霍南廷跟著清醒過來,驚慌失措的樣子活像發現自己變身成了一只怪物。

奚慈也沒搞清到底怎麽了?她是想在沒有翻臉之前完成心願嘛,只是借他笑一笑,可能霍南廷也有類似的想法,就摸一下?或者是關心姐姐的傷情?怪她隨便大驚小怪,可憐的孩子被嚇壞了!

“二姐,我,”霍南廷窘得面色赤紅,說他想自我了斷也有可能。

“沒關系,放輕松,”奚慈只想哄好小弟,“是我教你玩的嘛,你竟然還記得。”

霍南廷不明白地望著她。奚慈揮著兩只手道:“就是這個游戲:摸摸你的左臉,摸摸我的右臉,只許笑不許哭。小時候你最喜歡。”

霍南廷不記得,奚慈的話他卻不得不信。原來是小時候的游戲,疑惑地接收了這個答案,霍南廷卻覺得有點失落,有什麽閃亮的東西在他心裏熄滅了,有個特別的東西從他心裏離開了。

“夫人,我回來了。”

白茶和婢女豐收提著食盒走進來,把燉牛肉,薄餅小跳魚烤吐薯,水晶柿子糖花紅……都拿出來擺好。

奚慈高興地等著開餐,不管怎麽樣先好好吃一頓吧,吃一頓少一頓呢。奚慈把愧疚藏在心裏,她對白茶的愧疚!白茶願意跟著她,她卻還是搞砸了!她對霍南廷的愧疚,她雖然救了他,也冒充他二姐欺騙真情,鬧得他都有點神志不清。

“夫人真的能吃這麽多嗎?”霍南廷不放心地問白茶。

白茶道:“三公子放心,大夫說多吃一點恢覆得更快!”

“阿三,坐這裏,白茶坐這裏。”奚慈不顧傷痛,神采奕奕地安排,忽然發現霍南廷輕輕笑了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