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關燈
小
中
大
霍南廷走後，奚慈才松口氣，忽然覺得嘴唇癢癢的。她伸手摸一下，走到鏡子前，看見唇尖腫了，亮晶晶地像粒小櫻桃擱在那兒。
嘴都腫了，老天在怪罪她妄言！奚慈有點垂頭喪氣。她本來就內疚。剛才那些半真半假的話，霍南廷一個字都不懷疑，一邊誇她一邊笑了好幾回。他笑得越真誠無邪淡淡銷魂，奚慈越慚愧不安緊張失魂。
總有一天，可能很快，霍南廷會知道她是個反派。高偉正的首學小弟會嚇得再也不敢對她笑，豎著頭皮硬撐尷尬。
“呀，冒虛火了，才起的嗎？”白茶走過來，低頭瞅著她嘴上的‘小櫻桃’，“肯定是昨晚熬得太累了，我去叫人煮碗涼茶。”她說完就走，又轉回身叮囑：“阿慈，桌上的幹點心別吃啊，等會咱們喝菜粥，那個去火。”
奚慈慢慢醒過神。占著沈蝶的位子，要挑沈蝶的擔子，‘新收的小弟會不會討厭我？’再怎麽想，都是早已註定的問題。
早起的太陽剛掛上院子裏的矮樹，梁伯新應召而來。覃明史對奚慈起誓守口如瓶，梁伯新因此還不知道：他頗為器重的郎將劉乾，已經成了一個屍體躺在軍府的地牢裏。
劉乾服毒自盡就是認罪，梁伯新彼時彼刻唯一的念頭，大概是怎樣把自己清白地摘出去。對奚慈拋給他的，證明清白的機會，梁伯新雙手緊緊抓住，十分積極。
那天的時光如何流逝，是快是慢？奚慈沒有空暇體會。她像往常一樣待在賀知華身邊，給他念一段書，除了和霍南廷一起用飯，奚慈誰都沒見。在軍府裏外沒有改變的平靜之下，流淌著兩種不同的力量，直到黑夜來臨前，它們都對對方一無所知。
天色灰灰模糊不清時，馬會點起擺在屋子四角的燈盞，家什巨大的影子交錯地疊在一起，深深淺淺，很熱鬧似的。
奚慈坐在床邊，給賀知華擦手臉，擺在高幾上的鐘漏發出活潑的噠噠聲，提醒她一再地向西窗的方向眺望。從半開的窗裏，可以看見她住的屋子，漸暗的天和軍府外院的屋脊。
奚慈一放下布巾，馬會立刻撤走了水盆。奚慈低聲對賀知華說：“侯爺，我有件事和你商量。”
賀知華擡眉等待，奚慈道：“昨天，我和辰安找到了行刺侯爺的內線。他說，有人想今晚火燒軍府。”
為了不讓賀知華動氣傷身，奚慈把襲擊對象從賀知華改成軍府，賀知華怎麽聽不出真相？火燒軍府沒有價值，燒死渝西侯才有。
“侯爺，我們避一避好不好？”奚慈柔聲道。這間屋子有十幾個精幹的親衛守著，梁伯新把軍府裏的仆從和雜役換成了身經百戰的精兵，在軍府外圍和遠處還有很多各有名頭的布置，甬城的力氣都暗中搭在軍府這根弦上，奚慈還不放心。
賀知華的眼瞼輕輕跳動。不是打不是吼不是殺，是躲起來？名叫忍耐的利刃劃過渝西侯的心。
“只是暫避一會。”賀知華無聲無息的模樣讓奚慈覺得不樂觀，又勸一句。
賀知華找到她的手，輕拍了拍，像在說：我信你，放安心。奚慈苦笑，如果她是沈蝶，這會是一場大張旗鼓的守護。可奚慈不是，她被各種牽扯揉畫得非明非暗，要和賀知華，霍南廷站在一起，也不能忘記白茶的爹娘弟弟，也許奚慈能勸自己別在意這個世界的生死，可是她害怕會死得很痛苦。
馬會在門外等著，見奚慈一言不發地歪著頭發呆，知道這事不太順利，悄悄嘆了口氣。
天色又黑一截，分撥吃飯的親衛陸續回到廊下，一陣輕微的動靜後恢覆了安寧。奚慈給賀知華放好帳簾，走出那間屋子，看見霍南廷像棵耐寒的秋樹似的，靜靜站在對面。她心裏忽然一暖，相隔的方正庭院好像遙望的廣闊河流，他從哪裏順流而下，停下來和她相逢？
要死，奚慈佩服自己！這種時候還能想到‘戰地浪漫’橋段……她低下火燒臉，看了一會鞋尖，再擡頭發現霍南廷已經到了跟前。
“二姐，侯爺答應了嗎？”霍南廷極認真地看著她，奚慈確定他眼裏閃爍的肯定不是戰地浪漫。
“他不肯。”奚慈並不顯得煩惱。她好像能懂一點賀知華，有些選擇很難妥協，對渝西侯來說：退縮是放棄準則，就算一小步。
霍南廷道：“二姐別擔心，我守在這裏，絕不讓侯爺遇險。”
“阿三是世上最好的弟弟。”奚慈抿著笑容，故意叫他的乳名。
霍南廷露出呆呆的驚喜，加上一張和奚慈同款的火燒臉，因為突然收到□□讚賞而變遲鈍的思緒，讓他的笑渦足足在奚慈眼前停留了兩彈指那麽久。
戌時半到了，在甬城裏不同的地方，一些人都心系這個時刻。
賀知華在帳簾裏發出勻稱的氣息，馬會站在靠門的角落，四周的燈盞只留下床邊一支，奚慈走到西窗前輕輕推開，溫柔的風霎時圍住了她。
太安靜。如果奚慈是杜心慈，她不會待在這裏，應該躲起來捂緊耳朵。奚慈很清楚，就算她站在這裏，李煥長的殺手也不會有任何猶豫。但她就該站在這裏。
‘吼……’
奚慈聽到奇怪的動靜，沒有時間多想，一顆鮮亮的火球從窗前飛過去，砸破了對面的屋頂。“夫人…”馬會的半截話音被可怕的破裂聲打斷，嘩啦啦掉下來的木條瓦片隔開了他和奚慈，有個火光妖艷，味道奇臭的東西在地上滾來滾去，轉眼把火勢帶遍了半間屋子。
奚慈和馬會沖到床邊救賀知華，忽然多出來的一雙手是霍南廷。不被允許隨意進屋的親衛，在馬會的呵斥下跑進來，以手為床，合力把賀知華擡到外面安全的地方。
哪裏是安全的地方？燃燒的焦臭味升上天空，趕來救援的軍士，護衛堵住了院子。緊張的人影在奚慈眼前晃動，似乎密不透風的保護，卻讓奚慈看到了無處不在的兇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嘴都腫了，老天在怪罪她妄言！奚慈有點垂頭喪氣。她本來就內疚。剛才那些半真半假的話，霍南廷一個字都不懷疑，一邊誇她一邊笑了好幾回。他笑得越真誠無邪淡淡銷魂，奚慈越慚愧不安緊張失魂。
總有一天，可能很快，霍南廷會知道她是個反派。高偉正的首學小弟會嚇得再也不敢對她笑，豎著頭皮硬撐尷尬。
“呀，冒虛火了，才起的嗎？”白茶走過來，低頭瞅著她嘴上的‘小櫻桃’，“肯定是昨晚熬得太累了，我去叫人煮碗涼茶。”她說完就走，又轉回身叮囑：“阿慈，桌上的幹點心別吃啊，等會咱們喝菜粥，那個去火。”
奚慈慢慢醒過神。占著沈蝶的位子，要挑沈蝶的擔子，‘新收的小弟會不會討厭我？’再怎麽想，都是早已註定的問題。
早起的太陽剛掛上院子裏的矮樹，梁伯新應召而來。覃明史對奚慈起誓守口如瓶，梁伯新因此還不知道：他頗為器重的郎將劉乾，已經成了一個屍體躺在軍府的地牢裏。
劉乾服毒自盡就是認罪，梁伯新彼時彼刻唯一的念頭，大概是怎樣把自己清白地摘出去。對奚慈拋給他的，證明清白的機會，梁伯新雙手緊緊抓住，十分積極。
那天的時光如何流逝，是快是慢？奚慈沒有空暇體會。她像往常一樣待在賀知華身邊，給他念一段書，除了和霍南廷一起用飯，奚慈誰都沒見。在軍府裏外沒有改變的平靜之下，流淌著兩種不同的力量，直到黑夜來臨前，它們都對對方一無所知。
天色灰灰模糊不清時，馬會點起擺在屋子四角的燈盞，家什巨大的影子交錯地疊在一起，深深淺淺，很熱鬧似的。
奚慈坐在床邊，給賀知華擦手臉，擺在高幾上的鐘漏發出活潑的噠噠聲，提醒她一再地向西窗的方向眺望。從半開的窗裏，可以看見她住的屋子，漸暗的天和軍府外院的屋脊。
奚慈一放下布巾，馬會立刻撤走了水盆。奚慈低聲對賀知華說：“侯爺，我有件事和你商量。”
賀知華擡眉等待，奚慈道：“昨天，我和辰安找到了行刺侯爺的內線。他說，有人想今晚火燒軍府。”
為了不讓賀知華動氣傷身，奚慈把襲擊對象從賀知華改成軍府，賀知華怎麽聽不出真相？火燒軍府沒有價值，燒死渝西侯才有。
“侯爺，我們避一避好不好？”奚慈柔聲道。這間屋子有十幾個精幹的親衛守著，梁伯新把軍府裏的仆從和雜役換成了身經百戰的精兵，在軍府外圍和遠處還有很多各有名頭的布置，甬城的力氣都暗中搭在軍府這根弦上，奚慈還不放心。
賀知華的眼瞼輕輕跳動。不是打不是吼不是殺，是躲起來？名叫忍耐的利刃劃過渝西侯的心。
“只是暫避一會。”賀知華無聲無息的模樣讓奚慈覺得不樂觀，又勸一句。
賀知華找到她的手，輕拍了拍，像在說：我信你，放安心。奚慈苦笑，如果她是沈蝶，這會是一場大張旗鼓的守護。可奚慈不是，她被各種牽扯揉畫得非明非暗，要和賀知華，霍南廷站在一起，也不能忘記白茶的爹娘弟弟，也許奚慈能勸自己別在意這個世界的生死，可是她害怕會死得很痛苦。
馬會在門外等著，見奚慈一言不發地歪著頭發呆，知道這事不太順利，悄悄嘆了口氣。
天色又黑一截，分撥吃飯的親衛陸續回到廊下，一陣輕微的動靜後恢覆了安寧。奚慈給賀知華放好帳簾，走出那間屋子，看見霍南廷像棵耐寒的秋樹似的，靜靜站在對面。她心裏忽然一暖，相隔的方正庭院好像遙望的廣闊河流，他從哪裏順流而下，停下來和她相逢？
要死，奚慈佩服自己！這種時候還能想到‘戰地浪漫’橋段……她低下火燒臉，看了一會鞋尖，再擡頭發現霍南廷已經到了跟前。
“二姐，侯爺答應了嗎？”霍南廷極認真地看著她，奚慈確定他眼裏閃爍的肯定不是戰地浪漫。
“他不肯。”奚慈並不顯得煩惱。她好像能懂一點賀知華，有些選擇很難妥協，對渝西侯來說：退縮是放棄準則，就算一小步。
霍南廷道：“二姐別擔心，我守在這裏，絕不讓侯爺遇險。”
“阿三是世上最好的弟弟。”奚慈抿著笑容，故意叫他的乳名。
霍南廷露出呆呆的驚喜，加上一張和奚慈同款的火燒臉，因為突然收到□□讚賞而變遲鈍的思緒，讓他的笑渦足足在奚慈眼前停留了兩彈指那麽久。
戌時半到了，在甬城裏不同的地方，一些人都心系這個時刻。
賀知華在帳簾裏發出勻稱的氣息，馬會站在靠門的角落，四周的燈盞只留下床邊一支，奚慈走到西窗前輕輕推開，溫柔的風霎時圍住了她。
太安靜。如果奚慈是杜心慈，她不會待在這裏，應該躲起來捂緊耳朵。奚慈很清楚，就算她站在這裏，李煥長的殺手也不會有任何猶豫。但她就該站在這裏。
‘吼……’
奚慈聽到奇怪的動靜，沒有時間多想，一顆鮮亮的火球從窗前飛過去，砸破了對面的屋頂。“夫人…”馬會的半截話音被可怕的破裂聲打斷，嘩啦啦掉下來的木條瓦片隔開了他和奚慈，有個火光妖艷，味道奇臭的東西在地上滾來滾去，轉眼把火勢帶遍了半間屋子。
奚慈和馬會沖到床邊救賀知華，忽然多出來的一雙手是霍南廷。不被允許隨意進屋的親衛，在馬會的呵斥下跑進來，以手為床，合力把賀知華擡到外面安全的地方。
哪裏是安全的地方？燃燒的焦臭味升上天空，趕來救援的軍士，護衛堵住了院子。緊張的人影在奚慈眼前晃動，似乎密不透風的保護，卻讓奚慈看到了無處不在的兇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