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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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乾的屋子是個通間,點著燈盞的小桌上散放著紙片小刀,還有細繩漿糊啥的,深更半夜裏還挺忙。

奚慈邊走邊脫了帽兜,劉乾在她後邊問:“夫人怎麽找到這兒來了?”

奚慈抿著嘴,好看的眼波晃得跟繞線圈似的,“我也不想這麽折騰,你躲在這裏不露面,我寫張紙團子也不知道往哪兒丟啊。”

劉乾聽著輕浮撩人的音色,心裏剩下的防備都松了,親近地說:“你只要照著吩咐做就行了,少沾手是好事。這大黑天的,你到底是怎麽進來的?”

奚慈道:“我告訴守兵:是你召我過來解悶的。”

“嗤,”劉乾挺欣賞似地搖搖頭,“有什麽事快說吧,這真不是你待的地方。”

“我呢,有點不放心明天的事,”奚慈撩起鬥篷坐下,翻眼盯著他,“公子說渝西侯吃了毒丸就會死,他沒死,如果這次再失手,倒黴的肯定是我!賀知華可不傻,他也許已經發覺我不是沈蝶了。”

“你這是胡思亂想。”劉乾像沾了一手麻煩似的,急著甩開,“趕緊回去,明天準時把窗戶打開。”

奚慈屁股一硬,用力坐穩不動,“我不走,你把明天的事告訴我,我太害怕了。”

劉乾苦笑,“你這是幹什麽?”

奚慈道:“我怕死。”

劉乾想了想,“告訴你也沒關系,公子吩咐明天用火攻,姓賀的這次肯定躲不過去,你可以安心了。”

“用火?”

“我就知道這麽多,”劉乾趕緊堵住她,“公子的脾氣你知道吧?各人只管自己的事,咱們私通消息要受罰。”

“好吧,我信你。”奚慈愉快地站起來,“公子說沒說,那個霍南廷怎麽辦?這個人到處亂查可煩了。”

劉乾道:“該死的死了,他難成氣候。”

奚慈戴好帽兜,邊走邊道:“托你的福,今晚我能好好地睡一覺了。”

劉乾神情怪怪地跟過去,攔住她,“不是有事要提醒我嗎,你還沒說呢!”

“哦,”奚慈對他笑笑,“你知不知道,霍南廷為什麽還活著?”

劉乾好奇地瞪著她,奚慈繼續道:“在臨巖的時候,有人把伏擊的事告訴了沈蝶,所以……”她伸手拉開門栓,輕巧地閃出去。

“所以什麽?”劉乾著急地問,毫沒防備地看見一圈黑影,半個月亮似的圍在外面。奚慈回過頭,冷冷地說:“所以我不是杜心慈,你猜我是誰?”

這個可怕的問題要了劉乾的命。

劉乾認命地吞下了毒藥。奚慈告訴他自己不是杜心慈,本意是為了保全。在被抓後的審問中,劉乾絕不敢洩露李煥長的秘密,卻會因為憎恨給奚慈帶來麻煩,如果奚慈不是杜心慈,她就沒有畏懼。

劉乾在吞下毒藥前想出了答案:渝西侯沒死的原因並不是毒藥失效。有人把襲擊的事告訴了沈蝶,沈蝶安然無恙地送來了解藥,李煥長被耍了。而他,必死無疑。

“夫人,他死了。”覃明史從劉乾吐著白沫的屍體旁站起來,恨恨地說。

真有人把毒藥帶在身上隨時嗑……奚慈被突然倒地抽搐的劉乾嚇了一跳,既然人死了,只能接受事實。

霍南廷和覃明史把劉乾的屋子仔細搜了一遍,在床下找到一箱銀子和一只空鳥籠。奚慈猜想:籠子裏的鳥也許是劉乾和李煥長聯絡的工具,正在往來建京和祟州的路上,但是對於她沒有意義。如果不想自找麻煩,就不要自作聰明。

他們帶著劉乾的屍體回到甬城,這只是覃明史奉命執行的一次突擊,而劉乾的死被暫時隱瞞了。

左右翻了一百次,奚慈睡不著。為什麽要打開西窗?從遠處射進燃火的箭,燒死渝西侯?她不太理解這種做法。除非是水缸那麽粗的火箭,可以眨眼燒掉整間屋子。要不然,很容易被滅掉。

從劉乾的話裏可以聽出:除了他還有別人在做這件事,那才是重要的部分,劉乾的作用可能只是聯絡協調。

除了劉乾還有別人……奚慈覺得很不安,有沒有人在窺視她的一舉一動?有沒有人發現她混在軍士裏離開甬城?不管怎麽想,活著都太難了。

“夫人,要不要吃點東西?”很清楚奚慈一直醒著,白茶體貼地過去問。

奚慈散頭亂發地坐起來,兩只眼圈都痛,讓白茶拿熱水喝。白茶道:“阿慈,三公子整夜沒睡呢。他還穿著那身衣裳,往這邊來了好幾次,大概有話要跟你說。”

“是嗎?幫我穿衣服吧。”奚慈揉揉眼睛,嘆口氣:這孩子的心思也很重啊。

白茶在桌上擺好茶點,去請霍南廷過來說話。“二姐睡得不好嗎?”他輕眨著眼,關懷地問。

奚慈發現他沒有一點倦意,活像晨起登枝的大鵬鳥,真有點羨慕,丟一塊五豆糕餵他,“你怎麽不睡?衣裳也該換一件,走來走去能撿到寶嗎?”

他乖乖咬一口糕,咽下,“我睡不著,出來看看你和侯爺的平安,別的,我也不知道能做什麽。”

奚慈聽出了一點怨念,他不高興她沒告訴他,或是遲遲才告訴他。這不能怪她,不是奚慈愛往自己身上攬事,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在霍南廷眼裏卻像早就想好的安排,還是有意背著他的。

“二姐,你怎麽知道劉乾有問題?”霍南廷的疑問忍不住,等著奚慈給他解釋。

奚慈道:“我們之前議論過,路上的兩次伏擊像同一人的安排,他很清楚內情,一定有人在做內線。但是我們猜不出誰有嫌疑。”

霍南廷點頭,“對。”

奚慈道:“雖然沒有證據,我一直很懷疑覃明史。侯爺遇刺,我被伏擊時他都在場,白茶記得伏擊中有人趁亂持刀殺我,覃明史就是用刀。在我獲救沒有清醒的時候,他打探過我的傷勢。昨天晚上,我在和覃明史對質的時候,意外證明了劉乾的嫌疑,所以我去找劉乾,告訴他:我已經知道他們所有的陰謀,在背後操控這一切的人是:李煥長!辰安,我記得這個名字,那個乞丐大聲告訴過我。”

霍南廷敬佩地看著她,“二姐真有魄力,可惜劉乾死了。”

“是啊,”奚慈露出遺憾,“不過我從劉乾那裏得到了一個線索。他們要再對侯爺不利,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就看今晚。”

“今晚?”霍南廷全身的力氣緊繃著,輕輕一笑,“他們把軍府和祟州軍看成什麽了?二姐準備怎麽辦?”

奚慈道:“悄悄地做好準備,不要嚇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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