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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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再跟我去陪客戶吃飯。”快下班離開時,徐主任又一次出現在了辦公桌旁。

在我將林林帶到公司讓大家都看見後,一連半個多月,她再沒來找過我,連工作上的接觸都變得很少。該是斷了念頭了吧,今天又來找,應該只是公事。

但我還是故意提了句:“呃……本來該去幼兒園接孩子。”

她並不驚訝,倒是勾起一彎淺笑:“上回怎麽處理的,這回照辦。”

她的口氣有點半開玩笑的意思,對我毫無厭惡,我提到孩子,也沒有不高興。看來這樁困擾,已經圓滿處理了。

去餐館的路上,我依舊搭徐主任的車,這次她又問我酒量如何,我回答說:“從前還可以,但有幾年沒沾了。”

她便笑了:“怎麽上次問你有沒有駕照,你的回答一模一樣?”

我陪著笑笑,並不想解釋,這都是蹲了幾年大牢的緣故。

她倒沒深究,而是說:“那今天你替我陪酒吧,回去我來開車。”

這客戶還算好應付,酒量一般,沒喝太多。徐主任雖沒喝酒,但整個人很興奮,席間的談話都是她在引導。的確就如大家傳的,她敬業起來就是個拼命三娘。

回去的時候,她拉開車門問我:“你住哪兒,我先送你。”

“不用,我打車就行。”

“客氣什麽,以後這種應酬還多著呢,送送你也就是順道兒。”

“……不順道,我住的地方繞。”

“不打緊,今天時間還早,繞一下沒關系。上來吧。”

她神色很自然,話語中也只有同事間的尊重,幹脆利落。我便沒再刻意推辭,上了車。

一路上,氣氛平穩,我再沒在她臉上或話語裏察覺到一絲越界的味道。

到家後,我打電話給蕭姐,蕭姐說林林已經睡著了,今天就不送她回來了。

每次因為工作無法去接送林林,都是蕭姐幫忙,次數多了也實在覺得不好意思。徐主任這兩回來找我陪客戶吃飯,都很突然,我沒有空隙去安頓林林。現在她知道了林林的存在,我不妨直接跟她說明,以後請提前通知。

於是第二天,我向徐主任提出了這個請求,她欣然應允,但應允後,又意味深長地問了我一句:“一個人帶孩子,很辛苦吧?”

我驀地一楞。

她放下手上的資料,定定地看我,目光平和,卻似藏著言語。

不知為何,我忽然感覺自己在被人窺探,喉嚨有些緊,本能地回了聲:“還好。”

***

從勉強能下地走動的那天起,我每天都去雅林的病房看她。剛開始十分艱難,有時不小心拉扯到,半天都緩不過來。漸漸地,傷口開始愈合,走路才一點點變得輕松。

雅林許多天都下不了床,後來能走兩步了,卻始終不願離開那層樓。那層樓有專門請來的保安,出去,就會碰到記者。

而廉河銘,自那以後,就躲進了遠山別墅,閉門不出。他再沒來過醫院,打來的電話雅林也從來不接。

李師傅成了傳話員,每天往返醫院。他告訴我們,事情曝光後,廉河銘就有些精神失常,再沒去過河銘公司,也再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露面,成了一只縮頭烏龜,每天關在書房裏酗酒,就像當初出事後一樣。

“等你出院了,我們離開平城吧。”我對雅林說。

“可是……我爸怎麽辦……”

“我們帶他一起走。”

“可公司在這裏……”

我握住她的手:“我們找時間去問他,看他的意願。”

“……”她垂眸,不言語。

“這不是障礙,能有辦法的。只要你想離開這些是是非非,我就帶你走。”

她輕輕點了個頭:“……嗯。”

***

我一直對秘密曝光的緣由不得而知,但有一天,在我再次遇到那個佯裝跟蹤我們的青年後,我終於得到了解答。

那天,我看望完雅林,回到外科住院樓,正打算進電梯,一個頭戴鴨舌帽的青年正從另一部電梯出來。我一眼認出了他,立刻退出電梯,跟上去叫住他。

“喲,海哥。”被我發現,他有些尷尬。

“來醫院做什麽?”我質問道。

“你可能不會再信了。其實,是進哥讓我來偷偷打探你的消息的。我來過好幾回了,見你走路順溜多了,本來打算就不來了,誰知道,給你瞧見了,呵呵。”

“張進?”我疑惑道,“為什麽要偷偷打探?”

“還不是怕海哥你記恨他,聯合廉老板對付他唄。”

我苦笑一聲:“呵,我冷海冰在他眼裏,是這樣的人嗎?”

他便不言語。

“張進在哪兒?我要見他。”

“海哥……你……”

“我有事要問他,我一個人去。”我隱隱覺得,秘密曝光同我受傷有關,張進一定知情。

“可是……”他有些遲疑。

“我現在不過一個傷員,兩手空空,你還怕我對你們不利?”

“……那好吧,我先給進哥打個電話。”

***

張進同意了,讓那青年帶我去見他。

他果然換了地方,在另一處隱蔽的平房。我走進房間時,他正坐在沙發上抽煙,整個屋子都是煙味。

再見到張進,他的神情已同那天截然不同,像塊沒有生氣的木雕,唯有嘴裏吐出的一圈圈煙,還透著活氣。

他微微擡起眼皮瞄了我一下,勾起一邊嘴角笑:“你還敢來見我?你不覺得,我很危險?”

“你放了我們,沒錯吧?”

“這麽說,你知道我為什麽放你們了?”

“我不知道,我就是來問你的。”

他沈默片刻,對屋子裏的其他人說:“你們先出去吧,我跟他說幾句。”

其他人走後,我站到張進跟前。

“都能跑出醫院了,看來你好得差不多了。”他道。

“是,基本愈合了,再過一陣子就可以出院。”

“羅雅林呢?”

“……什麽?”我有些楞。

張進擡起眼:“她不是生病了麽?好些了?”

我目瞪口呆——他張進不是恨透了雅林嗎?關心她做什麽?

見我吃驚,他笑了一聲:“怎麽,你的女友,我問都不能問?”

“……不是……”我一時反應不過來,機械地答,“她……不太好……”

他默了一會兒,把手中煙頭放下,語氣低緩下去:“坐吧。”

我在他對面坐下。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問那天怎麽回事?”

“嗯。”

“羅雅林什麽都沒告訴你?”

“她只說你心軟了。”

“心軟?呵呵……”張進不屑地一笑,眉眼間,目光再度淩厲,“我從來沒打算對你們心軟,那天你就是死在我面前,我也只會覺得,是你運氣不好而已。”

我沈默,半垂著眼。

“我的計劃,是先廢了你,捉到羅雅林,然後廉河銘就會乖乖落到我手裏。我會向他勒索一大筆錢,分給幫我的幾個哥們兒,然後和他倆同歸於盡。至於你,你會怎樣,死,或者看著羅雅林死痛不欲生,呵呵,都可以。你說,一個被美色迷惑的智障,是不是死不足惜?”

“那你為什麽沒有那麽做?”我的語調毫無起伏。

他仰靠到沙發上,擡頭望向天花板,冷酷的眼神變得迷離:

“當時,你已經昏迷,羅雅林拼命喊你,你也沒反應,她就拿出手機打120。她滿手都沾著你的血,手機上,臉上,到處都是。我當然不會讓她打通電話,事情敗露我們幾個可吃不消。所以電話剛傳出聲音,我就用拐杖一把把她手上的手機給打飛了。

她就求我:‘再不叫救護車他會死的!’

我的回答冷冷的:‘那又如何?’

她哭成了個淚人兒,問我:‘他不是你的兄弟嗎?’

我說:‘我張進沒有會背叛我的兄弟!’

她被嚇到了,楞在那兒,然後閉上眼睛,緊咬著嘴唇,好像在做著什麽艱難的決定。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睜開眼直盯著我,一個磕巴都不打,歇斯底裏吐出一長串話:‘我不是廉老板的情人,我是他和二十年前初戀生的女兒!我媽死了,我是來平城認親的!結果廉老板生日宴上被人下了藥,陰差陽錯強|奸了我!因為被人看見了,怕事情鬧大,就一直隱瞞著父女身份!我也沒有害賴盈莎,那是因為我得了絕癥,想讓海冰離開我才故意騙你們的!後來小晨被人利用,騙廉老板說下藥的人是海冰,他才一氣之下誤撞了你!我不想你們殺人,就把這些事告訴了海冰,他才反悔的!他知道這些之前都沒有反悔過,把你迷暈也是為了保護你,自己承擔全部罪責!後來我們一直在找你,想補償你!海冰不是背叛你,他只是下不了手殺我父親!他從來沒有對不起你,我也不是個壞女人,你報覆錯人了!’”

我驚愕,果真是這樣,雅林果真是為了救我,說出了所有的事!

那些她從來不願啟齒的事,連對我講述都害怕面對我,卻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就這樣說了出去……

我放在沙發上的手緊握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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