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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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劈哩啪啦說了那麽長一個故事,我還真沒辦法一下子理清楚。但她說的事情,還真是讓我吃驚,一時光看著她焦急,發起了呆。

她見我還沒明白,又來不及細說,就又大喊道:‘張進!不管你現在信不信,先把海冰送到醫院去,我留下來跟你解釋!你想抓的人是我,我不逃!可海冰要死了,你一定會後悔的!’

她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生怕我不肯救你。

我當時是真的有點兒懵了,廉河銘在宴會上被下藥,然後離奇失蹤,後來又莫名其妙酗酒成性,我都是知道的。而且廉河銘被下藥,不是你親眼看到的嗎?後來你也提到過,他是誤聽了小晨的謊言,只是當時我並不知道,他被下藥的後果有這麽嚴重,會為了這個就下殺手。

我隱隱意識到,羅雅林說的,還真他媽有可能是真的。當時你血流一地,奄奄一息,我確實動搖了。如果她說的都是真的,那你要是真死在我手裏,也實在是冤。不過我還不能完全信她,畢竟被她騙過,知道她不簡單,誰知現在是不是又在騙我。

看我還不動,她居然開始威脅我:‘你不是要找廉老板報仇嗎?好,我是他女兒,我留在你這裏,他什麽都會聽你的!但要是海冰死了,我就立刻死在你這裏,你不僅威脅不了廉老板,還會被他報覆!’

‘你以為你想死就能死嗎?’

‘對,我想死就能死!’她氣沖沖地從兜裏掏出一個藥瓶,扔到我跟前,‘我有心臟病,這是我每天都在吃的藥!我一發病不救就會死,你們根本不知道怎麽救我!’

我更吃驚了,沒想到羅雅林這個女人,看著柔柔弱弱,骨子裏還挺厲害。呵,得了絕癥還這麽囂張,不答應叫救護車就誓不罷休。

於是我又說:‘救他可以,叫救護車不行。’

‘為什麽?這裏這麽偏僻,救護車是最快的!’

‘兇器上有我的指紋,這裏又沒地方處理。叫救護車來?你是希望事情敗露,好送我去坐牢嗎?’

沒想到她馬上就說:‘他自己也碰過刀,我幫你說他是自殺!’

說真的,我當時還真是……真是被她震驚到了!”

張進的臉上掛起一絲無奈的笑,輕輕搖了搖頭,身子向前一傾,又點了一跟煙叼在嘴裏。

我眼眶紅了,哽咽道:“然後,你就答應了?”

“我答應了。

救護車來之前,羅雅林一直用手按著你的傷口,但是使盡了力氣也止不住血,滿身都染得鮮紅。她臉色慘白慘白的,大口地喘氣,連我都能看得出,她快支撐不住了。救護車來的時候,她遵守約定,說你是自殺的。但你剛被擡走,她就倒了下去,捂著胸口咳嗽,咳出了好多血沫子。

我明白了她沒有騙我,她真的身患重疾。我把地上的藥撿起來給她吃,又把她弄到沙發上躺著,問她:‘是不是不送你去醫院,你就會死?’

我真怕她說是,那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幸好她說的是:‘不用。’

過了一個多小時,她的狀況緩解了些,我就開始刨根究底。凡我問的,她都答了,一邊答,一邊哭。除了不知道賴盈莎是被誰所害,也不知道小晨背後的人是誰以外,所有的疑點,她都能解釋清楚,同我所知道的事實也都能對上。

我終於確信,她說的都是真的,我當初還真中了她的計。我也承認,她真不是我以為的那種女人。”

看來雅林還是對張進隱瞞了廉河銘殘害賴盈莎這件事。

“但有一件事,很有趣。”張進的臉上忽然堆滿詭秘的邪笑,半瞇起眼睛,“羅雅林居然不知道,當初是誰給廉河銘下的藥。”

他吐出一股長煙,笑得十分譏諷:“怎麽,你不敢告訴她,你親眼看見了,卻選擇了無動於衷嗎?”

一把刀子捅在我胸口,是啊,我不敢……

我低頭不語,張進卻不留情,進而挖苦道:“易軻那小渾球,現在還活蹦亂跳吧。你說廉大老板要是知道了,他還能活命嗎?還有你,他能允許你做他女婿?”

“你要去告訴廉河銘?”我心頭一緊。

“呵呵,你怕了?”

“張進,那些事已經過去了,不要再翻出來了。那只是一場陰差陽錯的悲劇,他們承受的已經夠多了。”

“可我已經說了,嘿,你不會怪我吧?”

我愕然:“你對誰說了?”

“羅雅林啊。我跟她說了,當晚廉河銘是怎麽被下藥的,還有你,這個唯一有可能阻止的人,都幹了什麽。”

“你為什麽要和她說這些?”這是往雅林傷口上撒鹽啊!

“我好奇呀,我想看看,她要是知道了,會不會對你失望。要是她因此離開了你,那可就太有趣了。不過你放心,我跟她說的時候,已經支走了其他人,她要是不打算跟廉河銘告狀,那廉河銘也不會知道。”

雅林怎麽會因此離開我,她絲毫沒變,我甚至都沒察覺到,她已經知道了。

時至今日,怕是除了死亡,再沒有什麽能將我們分開……

這種情分,張進不曾經歷,他還不懂。

“那她……說什麽了嗎?”我問。

“倒沒說什麽,但她哭了,哭得可傷心了。”他把“可”字故意吐得很重。

我搓了一下手心的汗,接著問:“那後來呢?你怎麽放了她?”

“後來,我們一直等你的消息,等到晚上,醫院打來電話說你已經脫離生命危險,她就喜極而泣。當時那幾個哥們兒都出去吃飯了,只有我看著她。她對我說:‘你現在,可以聯系廉老板了。’

我知道,我已經成功地綁架了羅雅林,無論我向廉河銘要求什麽,哪怕要他把命賠給我,他都會照做。但是你知道嗎?看著羅雅林那副視死如歸的樣子,我意識到,她是自願被我綁架的。她可以利用她的病逼我送她去醫院,但她沒有。她救了你,卻沒打算救自己。她是想讓我如願,利用她從廉河銘身上討回公道。呵,利用你們對我的愧疚來覆仇,之前做得到,但在知道了那些事後,心裏就突然特別不是滋味兒。”

張進用拇指指著自己的左胸:“這裏,這裏有個什麽東西堵著我,攔著我。我發現,我已經不想再拿她來威脅廉河銘了,我發現,我對她,下不了手了!我不是心軟,只是突然覺得,我可能真的,做錯了。你們,不是我的仇人。”

他冰涼的目光中,閃爍出一道微弱的光芒。而我的眼淚忽然盈滿眼底,滑出了一行。

時隔半年,張進終於不恨我了,他的心終究不是鐵做的,就算被仇恨侵蝕,也沒有是非不認,黑白不分。

只是,他不再恨我的代價,卻是給雅林帶來了無盡的痛苦……

“我放走了羅雅林,連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他咧嘴一笑,“不過接下來,事情就變得更有趣了。漫天飛的報紙,報道的全都是羅雅林說給我們聽的那些事。我沒有告訴過別人,只可惜那天聽見了的,不止我一人。那幾個哥們兒跟著我出生入死,我放了羅雅林,就不能再威脅廉河銘,也就給不了他們好處了。他們本來就有意見,想不開拿這新聞去換些票子,也是情有可原。”

“你怎麽確定,一定是他們說出去的?”

“你難道沒發現,新聞的內容不全嗎?羅雅林已經承認了廉河銘就是撞你的兇手,但新聞裏卻對此只字不提。因為我察覺到了他們要這麽做,是我要他們保密的。事到如今,把廉河銘送進局子,已經不能讓我滿足了,我定要親手讓他嘗盡苦果!而他們呢,也因為羅雅林親口承諾,會讓廉河銘給予補償,就覺得這件事還是私了的好。於是他們對發出去的新聞做了過濾。”

張進斜眉一笑:“怎麽樣,很生氣是吧?但他們都是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願意跟隨我的人,我可是不打算追查他們中任何一個的。你們要是氣不過,就拿我開刀吧。”

我呼了一口氣,平心靜氣地對他說:“張進,這件事到此為止,我們不會追究的。如果你想要補償,盡管開口。”

他笑了一聲:“這麽大度?那我要是說,我不要補償,還是要去找廉河銘報仇呢?你會怎麽做?”

他逼問般的目光投在我身上,讓我無處可躲。我嘴唇發僵,一時說不出話來。

“不好答就不用答。”他顯得並不在意,“我就是告訴你,我不會改變主意,一定會去找廉河銘報仇,我只不過,不想再利用你們了。你可以幫著他們,沒關系,我們各憑本事。”

我偏過頭看向窗外霧蒙蒙的天,心頭流過一股苦澀:“張進,我能求你一件事嗎?”

“什麽事?”

“你知道……雅林的病吧?”

“……知道。”

“半年前,她大病過一場,踩在死亡線上近一個月。後來雖然好轉了些,但是,她的時間……不會很多了……”我的眼淚又落下一行。

張進沈下了聲音:“你想說什麽?”

“那些事情曝光,廉河銘就已經崩潰了,已經是生不如死的狀態。他現在天天躲著不敢出門,你也算是報仇了。如果你覺得這樣不夠,一定要去找他的話,我不會阻止你。我只求你……只求你,能不能等一等?雅林的日子不多了,廉河銘畢竟是她生父,我實在是……不想她再受傷害了……”

我止不住哽咽:“所以我求你,能不能先等一等,等以後……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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