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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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未見,見面後的第一句話就是嫌棄難聽,二師兄深受打擊。於是風繾雪又拍著肩膀安慰他:“其實這個名字也還可以,天下再無不可為,聽著十分威風。”

木逢春問:“那你用嗎?”

風繾雪幹脆利落地拒絕:“我不用。”

木逢春憤憤不甘地說:“九萬也並沒有好聽到哪裏去。”

風繾雪答:“但九萬是阿刃起的,我就喜歡。”

謝刃在旁邊冤枉得很,這真不是我起的。

但沒關系,誰起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後這把劍真就叫九萬了。木逢春只好自我安慰,鵬摶九萬裏,天高地闊任性無拘,其實也有隨心所欲之意,差不多,差不多。

風繾雪很喜歡這把新的佩劍,他將玉扣扣在腰間,擡頭問道:“師父,師兄,我與阿刃何時才能離開這裏?”

“我們本也是為此而來。”月映野道,“桑道長上個月出事了,如今正被關押在鏡湖水牢中。”

風繾雪眉頭微皺。

謝刃道:“桑道長為人忠勇磊落,斷不會做違背道義之事,況且就算他有錯,也不該被關到專押妖邪的鏡湖湖底去,我猜是與天生妖心有關?”

“是。”月映野道,“桑道長是巴山蛇姬之子,這消息不知被誰傳了出去,曜雀帝君聽聞之後,親自出面抓的人。蜀山真人曾三度前往寒山金殿解釋,可非但沒有救出徒弟,反而遭到白蘋陷害,險些一並入了鏡湖。”

風繾雪問:“那桑道長與蜀山真人近況如何?”

“大明宗暗中施以援手,想法救下了蜀山真人,現在他暫時無恙。不過桑道長的處境就不太妙了,他在與曜雀帝君對戰時受了重傷,鏡湖湖底陰氣又重,倘若不早點把人救出來,再多拖上一段時日,只怕不死也得廢去半條命。”

謝刃不解:“按照寒山金殿一貫的作風,既然已經認定桑道長為妖邪,為何不斬,卻要將他關押在鏡湖湖底?難不成還想召開一個斬妖大會,好當眾殺一儆百。”

木逢春道:“這算是理由之一,需知桑道長天生妖心的消息傳出去之後,各大宗門震驚歸震驚,卻並沒有多少人覺得桑道長該殺,相反,有相當一部分人還因此事被點醒,覺得妖與人的界限似乎並不該被劃分得太死,曜雀帝君焉能容下這種思想的產生?還有一個原因,最近寒山金殿事情頗多,可能暫時顧不上處置桑道長。”

“事情頗多,什麽事情?”

“燭照舊劍斷裂後,曜雀帝君下令在凜冬城新建了一座淬火塔,用來鍛造新劍,聽說共召集八百鑄劍師日夜忙碌,他們引長風飛雪,取日光月靈,以天地精華同澆灌,總算煉出長劍雛形,而帝君本人也已動身前往凜冬城。”

“陣仗不小。”謝刃吹了吹額前的碎發,“能有多厲害,我倒想見識見識。”

“你不該等著見識新劍,而該搶在新劍出世之前,就先解決了劍的主人。”風繾雪道,“我陪著你。”

謝刃笑笑:“也是,聽你的。”

語調如同小兩口商量著要去哪家吃席面,輕松隨意得很,絲毫不顧對手的力量足以毀天滅地。月映野與木逢春雙雙無語,心中想著你們兩個,一個重傷初愈,另一個就算練出了一些本事,年歲也不過二十出頭,到底哪裏來的自信。

青雲仙尊道:“倘若你二人已經準備好,的確不必耽擱。”

謝刃攬過風繾雪的肩膀:“好,那我們就不耽擱。”

不耽擱,離開這裏,去救人,去討債,去將無形的桎梏打破,去將倒轉的天地正回。

夜晚涼如水。

風繾雪與謝刃並肩坐在屋頂上,看著天邊浮動的流光。自從鮫群用鮫綃圖遮住整座海島開始,這裏的日升月落就都變成了幻象,雲端也總伴隨著各種綺麗彩暈。

謝刃道:“水妖後頭又來過幾次,現在清剿妖邪的風氣已經蔓延到了南境,幸好有鮫群護著,他倒也過得無憂,不用擔心一覺睡醒就被人拖走。”

“像他一樣運氣好的,又能有幾人。”風繾雪手中捏著一根草葉,“嚴苛禁令之下,外頭那些虛假的盛世安穩,恰如此時你我眼前虛假的流光星月,乍一看是好,可看久了,始終不如真實的飛花逐月來得生動,假的就是假的,還是趁早撕碎了好。”

謝刃感嘆:“會是一場惡戰。”

可惡戰之後,倘若能迎來嶄新的天地,也值。

第三日的清晨,一行人終於離開明月島。

風繾雪禦九萬裏風,直奔紅日噴薄的方向而去,周身巨浪翻湧,卻也生機勃勃。

謝刃緊伴他身側,將那細白的手指牢牢攥在掌心,哪怕被風吹得睜不開眼睛,也不願松開片刻。

青霭仙府師徒三人:“唉。”

一旁的天無際為了配合氣氛,也報以同情目光。

只有被他勾在手上的謝大勝,依舊喜氣洋洋,大嘴唇子十分鮮艷。

鸚二月在接到月映野的書信後,第一時間就替兩人安排好了隱秘住處。二十五弦僻靜清幽,不速之客絕難闖入,而且距離鏡湖很近,距離春潭城也很近。

鸚二月單手叉著腰問:“還不肯叫我一聲姨姨嗎?”

風繾雪輕松跳下飛劍:“嗯,鸚二月。”

鸚二月笑著打了他一巴掌,又問:“仙尊,這一路可還安穩?”

“沒遇到什麽麻煩。”青雲仙尊道,“不過春潭城似乎比往常要更熱鬧。”

“是,再過幾天,就是舉辦滄江會的日子了。”鸚二月道,“今年剛好選在春潭城。”

滄江會,是不同學府之間的競技大會。有謝刃參加時,旁人只能爭第二,謝刃“叛逃”後,榜首就換成了璃煥,總之橫豎逃不出長策學府,不過這也是從前的事了,自從竹業虛率一眾學生前往野風渡降妖開始,長策學府就再也沒參加過滄江會,那麽第一變成了誰呢?不用想嘛,獨占天下一石才的白蘋,以及他親手創辦的琳瑯學府。

鸚二月繼續說:“算好事,滄江會那頭越熱鬧,盯著鏡湖的人就越少,我也趁著夜色去探過幾回,整座湖底監牢都是由玄鐵鍛造,並不好劫,而且守衛森嚴,你們在行動時,務必要提高警惕。”

謝刃點頭:“明白。”

行動的日期就定在本月初八,也是滄江會舉辦首日。白蘋不知是出於什麽暴發戶心態,將原本節儉樸素、全憑本事說話的競技搞得一屆比一屆花裏胡哨,白日裏有幻術歌舞,晚上還有機甲焰火,真是不夜城伴著不夜天,引得周邊百姓也跟著歡騰起來,喧鬧聲往往傳遍九霄。

風繾雪奇怪:“這時候寒山怎麽不出面禁奢靡之風了?東邊放著焰火載歌載舞,西邊卻拆著齊氏的房屋花園,不準柳氏燃花燈,不準百姓飲酒作樂,哪裏有這樣的道理。”

鸚二月道:“根據白蘋的說法,齊氏的奢靡也好,柳氏的花燈也好,皆是為了尋歡,而他的滄江會不一樣,滄江會是為了激勵廣大學子,所以須得萬分引人註目,這樣才能吸引更多年輕人。”

風繾雪無話可說。

更無話可說的,可能還有其餘學府的一眾弟子。因為賽事還沒開始,琳瑯學府就已經包圓了春潭城中所有的酒樓,大肆備酒備菜,好用來在滄江會結束之後,第一時間慶祝“金薤才子”再拔頭籌。

謝刃在時,大家雖然也只能爭個第二,但至少是輸在了真本事上,不會不甘心,而琳瑯學府,那是一群什麽玩意啊,還要年年陪著一起演戲,實在累得慌。

春潭城中的每一派人,幾乎都揣著不同的心思。

五月初八很快就來了。

一大清早,各種機甲小船便開始在天際往來穿梭,上頭載滿了學生。落梅生也受邀前去觀賽,他一直是曜雀帝君面前的紅人,所以白蘋並不敢怠慢,兩人看起來關系不錯,這回也是一樣,白蘋原本是坐在賽場首位的,一見落梅生來了,立刻就站起來親自迎上前,口中笑稱:“梅先生,梅兄,你可來遲了啊。”

“我來遲,還不是白兄的錯?”落梅生敷衍,“若不是因為白兄將滄江會舉辦得如此盛大,吸引了數千學子前來參加,把路面與天空都堵了個嚴實,我也不必在原地等上大半天,最後一截路還得下車禦劍。”

他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躲開對方雙手,側身坐在位置上:“粗粗一觀,光是站在前排的,就已經有八家大學府了。”

“八家算什麽,後頭還有得是。”白蘋道,“沒辦法,帝君愛才惜才,我便只有勞心費力一些,為了這滄江會,我可是大半個月都沒顧得上合眼。”

落梅生心想,你只是大半個月沒合眼,但其餘學府接到邀請函,估計已經惡心得三個月沒睡好覺。他又將目光投向另一頭,那裏就是身穿金袍的金薤才子們,有沒有學識暫且不論,打扮得確實美麗華貴,金冠金袖配金靴,拉上臺立刻就能唱戲。

白蘋也穿著同樣的金袍,他站起來,滿意地看著這“天下才子齊聚一堂”的盛大場面,道:“既然修真界所有學府都已來齊——”

“且慢!”遠處突然傳來一道呵止!

眾學子齊齊扭頭,就見在不遠處,有二三十人正禦劍踏來,長風過處,白衣翩然。

“好像是長策學府!”有人眼睛尖,第一個認出來。

“長策學府的人來了!”

現場頓時歡騰一片,不少人幹脆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驚訝地伸長脖子往過看。學生們好像立刻就被分為兩派,一邊是如臨大敵的金薤才子,而另一邊,是其他人,其他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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