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時予把菜放到桌子上，沒再往沙發那兒看一眼，轉身回了廚房裏。

謝蘭蘭一把把晏安推開，滿臉嫌棄：“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樣。”

“啊。”晏安看著她，又扭頭看了看廚房門。

“你們倆喜歡誰，和我一點兒關系都沒有，”謝蘭蘭雙手合十，對著晏安拜了拜，“莫挨老子。”

“姐——”謝竹聽見這句，扭頭看著謝蘭蘭。

“哎喲，沒說臟話，你聽錯了，”謝蘭蘭擺擺手，繼續對晏安說，“你是不是想知道他喜歡誰？”

“……沒有，”晏安幹笑兩聲，“他喜歡誰關我什麽事啊，我就怕他對你有什麽，就……我處在中間會變得很尷尬啊，如果不是你的話……我不在乎他喜歡誰，真的。”

謝蘭蘭看了他一眼，勾勾嘴角沒吭聲，拎著謝竹洗手去了。

飯前洗手是優良傳統，等姐妹倆出來後晏安也去洗手，晏安盯著鏡子裏的自己楞了會兒神，門口那兒就晃進來一個人，江時予看了他一眼，往水池邊一站：“洗手？”

“……我這也不是上廁所的姿勢啊。”晏安說著，洗完手把位置讓給江時予，自己在門口等著，沒走，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等，反正就是等了。

江時予這個人看著秀氣幹凈，做什麽都幹凈，帶著一種利落的爽快感，晏安也不知道為什麽看他洗手能看出爽快感，反正等江時予關了水他才回過神。

“手。”江時予說。

“嗯？我洗過了。”晏安看著他。

“手。”江時予重覆了一次。

晏安楞了楞，把手伸出去，江時予立刻握住他的手，指尖似乎在他掌心蹭了蹭，不等他反應過來，江時予又說：“那只。”

“……您是有什麽說不出口的癖好麽？”晏安樂了，把手伸給他。

江時予沒搭理他，很認真地把兩只手都握了一遍後擡眼看著晏安，張開胳膊很用力地摟了他一下。

晏安腦內頓時一片空白，江時予抱過來的時候身上那股洗衣液的香氣朝他撲過來，變成無數顆細小的顆粒在身體裏劈裏啪啦地炸開，血液都要沸騰起來。

他還感覺到江時予在他背上輕輕搓了兩下，緊接著就沒事兒人似的放下胳膊離開了，晏安在原地楞了會兒，迷迷瞪瞪地走出去，坐到餐桌邊都還有點兒迷茫。

有種想在桌子下面踹江時予一腳的沖動。

什麽意思啊？

“叔叔今晚不回來吃飯嗎？”謝蘭蘭幫忙盛好飯。

“他公司聚餐，不管他，”晏媽媽拿了幾瓶飲料出來，對幾個孩子笑著說，“先吃，吃完就別出去玩兒了，明天開學，你們早點睡覺。”

“好。”幾個人應了聲。

明天開學了。

高三的來臨並不像想象中那樣隆重，它是悄無聲息到來的，不會讓人有太多的感觸，卻會在隱隱之中降臨到一個無法抵抗的位置，所有人被迫或者主動仰起臉，等待高考的到來。

晏安對高三這事兒還是沒什麽實感，吃完飯把謝蘭蘭他們送回去，又把江時予帶到小區門口再回來，把桌上的書啊卷子啊什麽的都收一收，房間裏頓時有種空蕩蕩的感覺。

江時予到家的消息在十幾分鐘後傳來，晏安看了眼，給他回了個ok的符號。

然後就沒有再聯絡了。

江時予把暑假作業都收好，鬧鐘也定上，敲門聲在這時候響起。

他先是楞了楞，才說：“進來。”

有點兒詫異媽媽進他房間居然會敲門。

媽媽把一張卡放到桌上，看著江時予，說：“我過兩天要出差，大概要去很久，你自己照顧自己，卡的密碼是你生日。”

江時予點點頭，沒多說什麽。

“……高三了，好好兒學習，”媽媽說完，頓了下，“但是也要註意身體，實在忙不過來就請個人到家裏做飯吧，或者去你晏叔叔家裏吃，給他們生活費就行。”

“我知道了。”江時予說。

媽媽點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江時予洗了個澡出來，倒在床上，摸過手機翻他和晏安的聊天記錄看，看到最後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還做了個亂七八糟的夢。

夢的前半段他明明在被各種鬼怪追趕，紅衣服的白衣服的不會梳頭的各種女鬼追著他跑了大半個晚上，一直把他追進一棟大房子裏，穿著病服的冉航站在房間內，陰森地看著他。

江時予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剛往後退了一步，整個人都往下墜去，墜到一大團軟綿綿的不知道是棉花還是什麽的東西裏。

晏安突然出現在這兒，壓在他身上，很用力地抱住他。

肌膚緊貼著，他能感受到從晏安身上傳來的那種令人舒適的熱度。

手指沿著皮膚往下，江時予定定地看著晏安的眼睛，手貪戀地挪動在身體上，晏安也直勾勾地看著他。

然後就是擁抱的力度。

他們貼得就像有人拿502給他倆黏上了似的密不可分，江時予很喜歡這樣完全接觸，緊緊實實的擁抱，人和人肌膚的接觸，喜歡到起了點兒很尷尬的反應，晏安坐起來看著他，手碰到他的小腹，然後往下……

江時予猛地睜開眼睛，一把掀開蓋在身上的小毯子，跌跌撞撞地下床，沖到客廳去倒了杯水喝。

冷水也無法完全隔絕身體裏那種熱度，夢的感覺太真實了，就好像他真的這麽結實認真地抱過晏安一樣，江時予在客廳站了會兒，下面還是沒消停，他嘆了口氣，回到房間摸過手機，找到了晏安的對話框。

手指點著屏幕網上翻，江時予憑著記憶尋找到晏安之前發過來的語音其中一句，他把耳機摸出來，戴上了，拉開褲腰的同時點開了那句語音。

小予哥哥。

江時予有點兒忘了晏安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這樣叫他的了。

不過挺好的，這個稱呼一聽就讓人覺得……他們倆關系不一般，還能在某些時候勾起某種難以啟齒的欲望。

手上的動作逐漸加快了，江時予把手機丟到一邊，望著天花板，回憶起夢裏的事情，好像那種熱度又傳來了似的。

過了會兒，江時予低哼了聲，腦內空白了瞬才抽了幾張紙擦幹凈，再把褲子提上，去廁所洗了個手，回來一看手機，這會兒才五點多。

放飛。

太放飛了。

好像一旦察覺到晏安也喜歡他，他的思維就開始馬不停蹄的朝著會被禁播的方向奔去了。

他嘆了口氣，翻了個身把臉埋到枕頭裏，回憶起自己的所作所為，低聲罵了句：“操。”

“小安？起床了沒？”媽媽一大早就來敲門，“別遲到了啊。”

“啊——”晏安含糊地應，“我知道了！”

腳步聲逐漸遠去，晏安翻了個身，小冰雹立刻一爪子扇在了他臉上，肉墊打得不痛不癢的，但就是這種恰到好處的力度會讓人緩緩清醒，晏安睜開眼，把小冰雹丟到一邊打了個呵欠。

小冰雹立刻跳到他腿上坐好了，兇惡地喵了幾聲。

“喵喵喵喵喵，”晏安指著它，痛罵，“喵喵喵！”

小冰雹楞了會兒，扭頭走了。

晏安盤腿坐著，樂了好半天，手機都響了他才下床，一邊接通電話：“餵？”

“嗯？你已經起了？”江時予有些驚訝，以往三個電話起底晏安才能起得來。

“起了，牛逼吧，”晏安心情很好，“我叫謝蘭蘭起床，今早我們去吃牛肉面吧，好久沒吃了。”

“也沒多久啊，”江時予笑了笑，“你叫她吧。”

晏安應了聲，掛斷電話開始叫謝蘭蘭起床。

江時予提前到小區樓下等他們，晏安他們來得很快，一大早就吵吵嚷嚷的，滿臉寫著興奮，跟小學生要去春游似的。

很奇怪，明明沒有從學校離開多少天，卻感覺第一次入學似的感受到一種新奇感，大概是暑假這個名稱給予的一種心理距離。

“早！”晏安興沖沖地跑了過來。

“早，”江時予笑了笑，又對著謝蘭蘭，“早上好。”

謝蘭蘭挑挑眉，晏安要說什麽，手快碰到她的時候，她突然往旁一躲：“別碰我。”

“嘖。”晏安看著她。

“這是怎麽了？”江時予好笑地看著他們倆。

“誰知道怎麽了，”晏安往前走去，“一大早就神神叨叨的。”

“神神叨叨嗎？”謝蘭蘭微笑地看著江時予。

江時予樂了會兒，搖搖頭：“不神叨。”

“你們倆又背著我聊天兒啊？”晏安走了回來，拽了把江時予，“走了走了，不要搞小團體。”

謝蘭蘭冷笑了聲，拎著書包走得飛快，留下江時予和晏安兩個在原地，江時予想了想，胳膊擡起來勾住了晏安的肩膀，晏安一臉驚奇地看著他：“喲。”

“喲個屁，”江時予感覺自己和晏安貼上了之後有種說不出的舒暢感，笑著說，“走了。”

晏安笑了笑。

高三的課程比想象中還要緊張，主要是氛圍緊張，大家都混進了那種不學習就會死的氛圍裏，教室早早地貼上了高考倒計時，開學過了好久晏安才習慣那種緊張且急迫的氛圍。

江時予看著倒是挺正常的，謝蘭蘭就不行，都累瘦了，小姑娘本來就瘦，又瘦了一圈兒，還得她家裏以為她生了什麽病，拉到醫院去一通檢查才發現是壓力過大了。

“有我們兩個氣氛組在你身邊，你還會壓力過大啊？”晏安盯著她，“你想考清華還是北大？”

“都不是，就……你知道孫刻成績有多好麽？”謝蘭蘭嘆了口氣，“我就想啊，考上一個學校是沒希望了，至少一個城市吧……”

晏安楞了會兒，顯然是沒想到這麽深遠的原因。

還有不到一年的時間，他們就要連滾帶爬各奔東西。

到時候就不會有這樣安逸的，三人組天天坐在一塊兒吃飯的時間了。

江時予把幾個人的面端過來，沒香菜那碗放到晏安面前，看他一眼，又看了眼謝蘭蘭：“他怎麽了？”

“突然被我點醒了人生吧，”謝蘭蘭拿了筷子，“不用管他。”

江時予皺起眉看了晏安兩眼，手在桌子底下很輕地碰了下晏安的膝蓋：“怎麽了？”

“嗯？沒怎麽，”晏安回過神，有些猶豫地問，“你想考什麽學校啊？”

江時予還沒開口，晏安就繼續說了：“我們倆去一個學校吧？一個學校可能有點兒難，我們……我們也跟他倆似的，去一個城市。”

“我倆是情侶，”謝蘭蘭看著晏安，“你倆是什麽？”

晏安楞了會兒，緩緩說：“父子。”

江時予踹了他一腳。

晏安笑了笑，恰好這時候他兜裏的手機震了震，他看了眼，起身到外面去接電話。

這個電話接的時間有點兒久了，面都凝成了一大坨，江時予放下筷子，起身出去找晏安，發現晏安早就掛了電話，卻沒有把手機揣進兜裏，而是捏在手中，背對著店站在門口。

江時予有種不太好的預感，走過去：“想什麽呢？”

“江時予。”晏安扭頭看著他，眼神裏帶了點兒疑惑和迷茫。

“嗯？”江時予應了聲。

“王姨給我打電話了，”晏安皺了下眉毛，“她說……冉航要出院了。”

“誰？”江時予沒反應過來。

“……冉航，”晏安同樣茫然，“她說冉航各項檢查都正常，準備在這周末出院，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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