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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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航要出院這個事兒有點兒突然。

在這之前,王姨對冉航的態度一直都是“還沒好,不能出院”,聽晏安說,冉航無數次要求出院,但家屬拒絕簽字,醫院那邊不能放人,只能把他關在裏面。

現如今卻這麽匆忙地告訴晏安,冉航要出院了,還問要不要一塊兒去接他?

冉航“康覆了”?怎麽可能?

“我已經答應了,”晏安的眉毛輕輕皺起,“不管怎麽樣,我打算去看看。”

“看什麽?”江時予問。

“看看冉航他到底好了沒有,”晏安倒抽一口氣,拉著江時予走進陰影裏,小聲說,“我,我覺得這件事沒有那麽簡單。”

江時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輕聲說:“冉航不可能‘好了’,或者說,不可能達成王姨理想中的‘好了’,你明白麽?”

王姨眼中冉航的病是同性戀,是他的性向,這根本不是病,這要怎麽去改正去治療,談什麽好了?

更何況……就算冉航的性向真的改變了,這對他來說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一個人的性向要經過怎樣的糾正才能完全改變,到達家長眼中的“好了”?

王姨甚至忽略了冉航精神上真正出現的問題。

“好了”這兩個字裏究竟藏了多少東西,江時予不敢細想下去,晏安也不太敢想。

“我明白,”晏安回過神,眼神要堅定了許多,“所以我要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陪你去。”江時予立刻接話。

晏安盯著他看了兩秒,點點頭:“好。”

江時予捏了捏他的胳膊。

“你還有什麽想問的麽?”晏安笑了笑,“這副表情。”

江時予把手機摸出來,打開前置攝像頭看了眼,自己的表情和平常沒多大區別:“這副表情怎麽了?”

“就一幅欲問又止的表情啊,”晏安原地踮踮腳,蹦跶了下,“問唄。”

有麽?

江時予仔細看了看,沒看出什麽,只能把手機揣回兜裏:“我就是比較好奇。”

晏安看著他。

“你為什麽這麽聽王姨的話啊?”江時予皺了下眉毛,“這次你可以說是你自己想去看冉航的情況,想知道發生了什麽,那之前呢?”

之前那麽恐懼,那麽抵觸和冉航見面的時候,晏安為什麽還要去找冉航?

王姨明知道晏安的害怕,還是每隔一段時間就叫晏安去見他的兒子。

憑什麽?

江時予有些不爽。

“你這什麽表情啊,”晏安樂了,“我自己都沒生氣。”

“你是脾氣太好了。”江時予說。

“有麽?”晏安笑了笑,視線看向一旁,頓了會兒才繼續說,“冉航……冉航跳樓之前,那段時間,能和他正常對話的只有我。”

江時予沒想到話題一下子被扯到那麽久遠之前,一下沒能接得上話,點點頭,等晏安繼續說。

“可能是因為我年紀小吧,他覺得和我說話沒什麽,”晏安說到這兒的時候停頓了很久,風從身後吹過,陽光在一點點將影子逼到角落,“但是其實他跳樓之前,我察覺到了點兒什麽的。”

“啊。”江時予應了聲。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就是那種……每天都見面的人,突然變得不一樣了,哪怕是細枝末節都會隱約感覺到的那種,”晏安說得很艱難,看了眼江時予,“你明白嗎?”

江時予點點頭。

“我察覺到了他的不對,但是……我沒有告訴王姨,那時候真的太小了,那點兒不對勁兒眨眼就能忘幹凈,”晏安緩慢地說著,“或許我告訴王姨也改變不了什麽,冉航當時是真的不想活了,但是……”

“但是這事兒成了你心裏的一道坎兒,是麽?”江時予問。

“……是的。”晏安說。

就在晏安察覺到冉航不對勁的第二天,冉航跳樓了。

一切的事情連貫起來,晏安一直是一個旁觀者。

從開始到暫時的結尾,晏安被按在觀眾席上,被迫睜大眼睛看完了全程,現在他還要被困在這裏,王姨甚至想把他拉到這場鬧劇裏,讓他參演。

“而且就像王姨說的那樣,冉航真的只有在見到我的時候才會稍微理智一點,”晏安說,“哪怕是後來住院了,他也只肯見我。”

晏安停了會兒,看見江時予的眉頭越皺越緊,仿佛經歷了這一切的是他似的,晏安想了想,擡手在江時予眉心很輕地按了下。

江時予回過神,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我也想過拒絕王姨,不再去管他們,”晏安笑了下,繼續說,“但是……我自己吧,我自己也想知道冉航的近況,就覺得他能好起來的話,我也會好一點兒似的。”

“你對這件事有罪惡感是麽?”江時予看著晏安,眉毛又皺起來了。

晏安擡手,繼續按按他的眉心:“你覺得這是罪惡感麽?”

“我覺得這是王姨他們強加給你的罪惡感,”江時予擡手握住晏安的手腕,很輕地捏了下,“不斷告訴你冉航只有你了,只有你能和他交流和他說話了,你不能放棄他,從你很小的時候他們就在給你灌輸這些,所以你放不下冉航。”

晏安眼睛微微瞪大了,怔楞地望著江時予。

“雖然這只是我覺得的,但是……這是最後一次了吧?”江時予直視著晏安的眼睛,“去接他出院,去了解究竟發生了什麽,之後的事如果你想管,那就繼續管,但是王姨的電話你不要再接了。”

晏安沒能說出話來。

“他跳樓是被他媽媽逼的,他精神出問題也是他媽媽造成的,不應該讓你去作為這中間的緩和品,更何況你還那麽怕見到冉航,明白麽?”江時予語速很快,“你不應該被人軟強迫著去負責這些東西。”

“……你在生氣嗎?”晏安終於聽出了點兒不對。

“我沒有生氣,晏安,”江時予嘆了口氣,無奈地看著他,“你不覺得很憋屈麽?”

“什麽?”晏安沒聽明白。

“不覺得就算了,”江時予拍拍他的肩膀,“周末我陪你去。”

“啊。”晏安怔楞著答應了。

憋屈麽?

還好吧。

可能是習慣了,晏安沒覺得有什麽憋屈的。

冉航的確是見到自己才會好轉一些,的確是只能和自己正常對話了,自己也的確是被強迫著面對恐懼,一直面對冉航……憋屈麽?

好像是有點兒。

等晏安回過神的時候,謝蘭蘭已經從店裏走出來並且結賬了,他揉了揉肚子,跟過去:“我還沒吃呢?”

“你倆在外面聊這麽久,面都坨了,”謝蘭蘭看他一眼,“換家店吃吧。”

晏安點點頭,扭頭看了眼江時予,沒看出什麽特別的。

周末得去看冉航,看看王姨口中的“好了”到底是什麽意思,看看冉航現如今的狀態。

然後呢?

然後……走一步看一步吧。

暫時想不了那麽多。

正是最熱的時候,周末那天的溫度更是早早就到達了出門就會化掉的程度,江時予倒是到得挺早的,晏安給他開門,還穿著大褲衩和背心,打著呵欠說:“等會兒,我換身衣服,吃了早點再過去。”

江時予點點頭,進了屋。

晏安的父母都不在家,小冰雹在沙發上玩兒著玩具,江時予走過去把它抱起來,捏了會兒爪子,晏安很快就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能看出來,他還是有點兒緊張的。

這種緊張一直持續到吃完早點,再打車去五院門口的時候,晏安的情緒才緩和下來一點兒,站在醫院門口長舒一口氣。

“需要給你力量麽?”江時予看著他。

“給吧,”晏安說著,面朝著他張開胳膊,“來。”

江時予在他話沒說完的時候就抱了上去,用力拍拍他的背,想說什麽,但什麽都沒說。

畢竟冉航出院這件事兒在他看來太詭異了。

“王姨他們什麽時候到?”晏安松開江時予,擡手搓了搓臉。

“你問我?”江時予看著他。

“啊,不是,”晏安樂了,“我……我自己問。”

“別太緊張了,”江時予說,“放松點兒,沒事,我在呢。”

晏安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心底那點兒緊張好像真的隨著江時予這句話放出去了似的。

總會有路的。

不管是他還是冉航,總會有更多的路讓他們往前走的。

不會停留在原地。

晏安深吸一口氣。

王姨他們沒過多久就到了,全家老小都來了,晏安給他們介紹江時予,說是小時候一塊兒玩兒過的,冉航也記得他,王姨倒是不記得了,笑著打了招呼就往醫院裏進。

檢查是已經做完了的,就等著簽字,晏安看見冉航就站在病房裏,靠在窗戶邊,視線毫不閃躲,好像真的放下了一切一樣,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十分溫和。

晏安無端想起了他之前說的那句,我就要離開這裏了。

他是從那個時候起,就已經在策劃這一切了麽?

晏安走進病房,和他打了招呼,餘光不自覺地往下一瞥,瞥到一個黑色的身影。

他扭頭過去,仔細一看。

冉航的病房窗戶正對著樓下小花園,雖然外面安著防護網和鐵欄桿,晏安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在小花園裏等著的那個男人。

是連宙。

作者有話說:

這件事完了就在一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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