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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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過後沒上幾周課便開始放國慶,周越和葉行之都是外省的,正好想趁著這七天的時間在市周邊的景點玩一玩、熟悉一下周圍環境,趙童回家待著也只是關在房間裏打游戲,又正好他暑假的時候才考過駕照,便開家裏的車和周越葉行之一起去遠離市區的一個5A級景區玩。

法定節假日期間的工資是尋常工資的三倍,阮初便留在了學校接著做奶茶店的外送工作,配送的範圍也由學校內擴大到了周圍一整個街區,但店裏的員工也只留下了林絳和另一個留校的學生,其餘的大都回家或者放假了。

節假日來店裏買奶茶的並不多,但外賣單的量驟增,店長還臨時多招了幾個外賣員,阮初從早上八點就開始來店裏工作,由於節假日時寢室的門禁時間會推遲到十二點,他的下班時間也順延到了晚上十一點。

兩個人手上的工作都格外繁重,一整天下來竟然沒時間同對方說幾句話,只有午時阮初來取奶茶時林絳會見縫插針問他一句有沒有吃午飯。

阮初鬢角都是汗,因為皮膚白,臉上被烈日曬出的紅暈就更明顯,但他來不及多說什麽,只堪堪搖了搖頭便嫻熟地拎上奶茶匆匆放進外賣箱裏騎上車趕去訂單地點了。

一直到晚上十點多之後林絳才能看到阮初坐在奶茶店前面的一個桌子邊安靜地端著餐盤吃飯。食堂已經接近關門的時間了,剩下的大都是學生不喜歡、吃剩的菜樣,店裏的另一個店員還和同學約好了去學生街買東西便先走了,店裏只剩下林絳。

林絳一面將吧臺收拾幹凈、一面漫不經心地時不時擡起頭看一眼阮初,明明兩個人都沒有什麽交流,他卻久違地感覺到了一種名為“陪伴”的心安。

偌大的食堂連燈都關掉了一半,只有奶茶店的燈還亮著,幾個保潔阿姨已經收拾東西準備走了,入秋的夜風裏滲進一點讓人難以抵抗的寒意。

林絳想了想,動手做了一杯溫熱的四季奶青,起身繞過吧臺走到阮初對面的位置上坐下,將那一杯奶茶輕輕放到了阮初手邊:“請你喝的,這是作為臨時代理店長獎勵你的福利。”

阮初將最後一口飯咽下,有些疑惑地擡起頭看向林絳,又後知後覺地感到自己渾身臟兮兮地吃飯不太雅觀,有點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忙放下了筷子,摸出自己隨身帶的紙巾擦嘴。

他對美食小吃類的東西沒有什麽執念,更沒有偏好,對他而言只要食可果腹就行,但他會對林絳這樣的溫柔善意而感激,他眨眨眼,雙手有些拘謹地放在兩膝上,輕聲和林絳道謝:“謝謝學長。”

“不客氣。”林絳也盡可能溫和地對他露出一個清淺的笑。

他平時面無表情的時候太多了,整個人都透著一股不易察覺的拒人於千裏外的冷淡,哪怕說話間的語氣很溫和也依然顯得很疏離,此時一笑會給人一種自己在他面前是特例的錯覺。

阮初有些不好意思,他習慣把好吃的、或者什麽珍貴的,留到最後才享用,努力讓這種得之不易的幸福感延長一點,因此他想把這杯奶茶留到回寢室之後再拆。

可是坐在他對面的林絳似乎是希望他可以現在喝,就像送禮物時希望收到禮物的人可以立時反饋給自己是否喜愛這份禮物的期待。

這讓阮初一時間有些猶豫起來。

林絳看不出他在想什麽,但面前這個臉上有些灰撲撲的清秀男生的糾結模樣卻讓他覺出一點可愛來,唇角翹起的笑意也深了些,他用指尖輕輕點了點餐盤,看著阮初問道:“先去把這個倒掉吧?”

“嗯嗯好的。”阮初回過神,忙站起身端起餐盤放去餐具回收處,原本只是有些泛粉的耳尖卻是讓整個耳朵都泛起點紅來,但他沒有磨蹭,放好餐盤便又回了剛才吃飯的位置坐下,擡眼看著林絳,乖巧又訥訥地喚了一聲“學長。”

“很怕我嗎?”林絳自然能看到他因為羞赧而紅透的耳朵,卻又因為微卷的蓬松軟發讓他整個人都看起來分外的溫和,像某種時下小女生最喜愛的溫軟無害的小動物。

“沒有。”阮初搖了搖頭,他只是覺得自己方才似乎在林絳面前有些出糗,這讓他有點羞窘。

林絳想了想,終於問出來一直都沒來得及問阮初的話:“我看你從到這裏工作開始好像從早到晚都一直忙著送單,午餐都沒吃嗎?”

“沒有按時吃,”阮初想了想,如實道,“其實飯點時候的單最多,要是按時吃,就來不及送了,而且習慣之後也沒什麽。”

他語氣很平淡,連半點抱怨的語氣都沒有,漂亮的桃花瓣似的眸子裏也自始至終都是神采奕奕的,從不黯淡半分光澤,這讓人連體諒他辛苦、寬慰他的話都說不出。

林絳看著他,卻無端地感受到了一種名為自慚形穢的心緒。

其實外送員的基礎工資加上提成之後的結算工資要比奶茶店內店員的工資高一點,可誰不想找一份相對體面而且不需要太過勞累的工作呢?

初見時,他能從阮初身上尋到一種同路人的認同感,可隨著因為兼職的原因他們接觸的時間變長,他卻在阮初身上看到了某種自己一直暗暗期冀的、卻又從來都邁不出步子去嘗試擁有的某種鮮活生動的東西。

他總是以冷淡的外表來抗拒身邊向自己投來的各式各樣的目光,卻又忍不住靠近阮初,接近這個看起來是那樣清瘦溫軟,卻又比誰都柔韌的小學弟。

“已經不早了,”林絳說,“你今天要不先早點回寢室休息吧?”

“沒有要送的單了嗎?”阮初迷惑地歪了下腦袋,“可是十一點才打烊呀。”

林絳楞了楞,啞然片刻,忍不住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下:“我不知道,現在還沒有,你先跟我到店裏面坐會兒吧,外面沒空調,很熱。”

多送一單就多一份提成,林絳迅速明了他疑惑神情背後的意思,起身領著他往奶茶店內間走。

阮初忙提著那杯四季奶青起身,小心地避開碰到店內的東西跟在他身後走到了內間。

店裏被林絳收拾得很幹凈,這讓阮初有點無措地捏了下自己沾了灰的外套一角,不知道該不該進內間去。

“楞著做什麽?”林絳摁開內間的燈,回過頭看他,提了個椅子過來放在自己旁邊的位置,示意阮初過來。

“不會不給你單、擋你財路的,”林絳沒忍住,擡手又在他腦袋上薅了一把,“小財迷。”

他這話裏含著些輕快的戲謔意味,阮初聽了也不反駁,只不好意思地將眸子彎成兩瓣月牙,自己將被林絳揉得有些亂的頭發又理順,還很認真地提醒林絳:“我跑了一天,頭發上都是汗,很臟的。”

“不臟。”林絳翹了翹唇角。

阮初眨眨眼,被他這樣笑著註視的時候沒來由就有點羞赧,悄悄別開了和他對上的視線,拆開吸管插進奶茶裏慢吞吞地喝起來。

又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把本來準備帶回寢室的奶茶喝掉了,心下忍不住對自己升起一點懊惱。

不過之後一個小時倒真的沒有再增加外派單,只偶爾有幾個留校的學生在睡衣外面隨便套了件外套就下來點單,阮初坐在內間靠門口的位置,能很清楚地看到林絳穿著店裏的圍裙做奶茶的全過程。

店內的奶茶制作其實並不太難,但林絳卻將這份工作做得很認真,要是給他披一件白大褂,或許會讓人以為他剛從實驗室出來。他的手也白皙好看,每一寸骨節都像是精雕細琢過的一樣,格外賞心悅目,會讓人感覺他不是單純地只是做一杯奶茶,而是一個藝術品。

“您的芋圓啵啵去冰三分糖,請慢走。”林絳雙手將那杯奶茶帶出去,語氣一如既往地偏冷,但阮初卻莫名覺得他此刻十分溫柔,像外面吹拂著的夏末秋初的夜風,帶著一點繾綣的餘溫,卻又不會過於炙熱,含著初現秋季端倪的一點清爽的涼意,熨帖又愜意。

阮初不是沒見過林絳工作時候的樣子,但他沒有時間像這樣,捧一杯奶茶、坐在清涼愜意的小屋裏仔細地觀察林絳工作的全過程。

這個數學系的學長總是那樣冷靜又從容地將所有事都一絲不茍地做到周全,仿佛待在他身邊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情,給人以極大的安全感,他是炎炎夏日裏最讓人舒逸安定的一抹存在。

林絳一轉身回來就對上他亮晶晶的眸子,好像所有的傾慕情緒都要從這溫軟的桃花瓣裏溢出來似的,讓人不由自主地柔軟了本來封閉的心。

他洗幹凈手,坐到阮初身邊。他當然能感覺到自己做奶茶時阮初跟隨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但這卻並不會讓他感到不適,反倒有些心癢,忍不住想看看那張沾了點灰的白皙小花臉因為被抓包而泛起羞赧的紅時的模樣。

林絳同他對視著,狹長的鳳眸裏染上一點笑意,故意問他:“看了我多久了,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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