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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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被抓包了。

阮初沒想到他會這樣問,心裏咯噔一下,忙錯開和他對上的視線:“……好看。”

他從小到大已經習慣了在別人說話時認真又耐心地聆聽,也會在不需要自己做什麽的時候默默觀察身邊人的情況,以備隨時可以幫上忙。

但他默默觀察的時候總是顯得分外安靜又乖巧,又因為是寢室裏年紀最小的一個,已經被幾個室友“抓包”後打趣揉搓過好幾次,尤其是一面對阮初就父愛泛濫的趙童。對於這樣外人看起來好像是“欺負”的行為其實是幾個男孩子面對親近好友時才有的恣意歡暢,阮初並不介意,被他們揉亂頭發時還抿著笑自己把頭發又理好。

但面對林絳和面對室友時又完全不一樣。

在寢室是被善意和友誼包圍的輕快和小確幸,但面對林絳卻是一種被溫柔以待的安定和雀躍,他喜歡看林絳工作時的樣子,也喜歡聽到林絳將需要他外送的奶茶遞給他時一句見縫插針的關懷和叮囑。

明明從小到大他遇到過那樣多萍水相逢時善意又可親的人,可那樣的感覺卻似乎都與在林絳身邊時不同,他感激林絳對自己的溫和,卻又有些貪心地想讓這份關照再持續久一點,比他自己細細品嘗難得的美食時還要再久一點,阮初自己也說不清是為什麽。

以至於林絳隨口的一句“看了我多久了,好看嗎?”都會讓他心下慌亂一瞬,腦子裏閃過無數的念頭,譬如他是否會察覺到自己的性向,又是否會因此疏遠自己?

但這樣的疑慮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林絳來不及和他多說什麽——又有幾個學生趁著店裏打烊前,踩著拖鞋就匆匆來點單了。

中途有幾份校內女生寢室的訂單,阮初從林絳手裏接過打包好的奶茶就從吧臺繞出去,騎上自己的電動車直奔目的地。男生不允許進入女生寢室,阮初送到時在樓下又等了五分鐘才將奶茶送到對方手裏,送完最後一份便發動車回店裏。

青年餐廳離阮初宿舍比較近,如果把電動車停在店外會更方便他早上直接過來工作一些,但學校有規定,便只能在下班之後又將車騎回去。

數學系和外語學院的宿舍不在同一個區域,林絳住的宿舍要離阮初這邊遠一些,但也就二十分鐘不到的路程。

阮初回奶茶店的時候林絳已經收拾好東西關燈準備離開了,他似乎並不急著走,但阮初並不會自作多情地覺得他是在等自己回來。

“送完了?”林絳先出聲問他。

“嗯。”阮初點點頭,他猶豫了下,轉身看了看自己的電動車,詢問林絳的聲音小了些,“不介意的話,學長你需要我送你回寢室嗎?”

“不用了,”林絳輕輕搖了搖頭,不知是不是今夜的月光分外皎潔的緣故,他臉上的神情也顯得十分溫柔,眸子裏似乎還有些輕快的笑意,他擡手輕輕拍了下阮初那一個似乎很難容得下第二個大男生坐的空座,“我太沈了,你帶不動,早點回去休息吧。”

夜風明明含著些許涼意,阮初卻覺得自己臉上被吹得發燙,他點了點頭,清朗的聲音有著和他本人一樣的溫軟語氣:“學長晚安。”

“晚安。”林絳頷首,目送他慢吞吞地發動電動車,晃晃悠悠又穩穩當當地駛向自己宿舍樓的方向,這才不慌不忙地踩著他離開時的印記,踏著恬淡的夜色,在岔路口走向的自己的宿舍。

他想,他這次似乎又遺漏了什麽。

——忘了問阮初覺得自己給他做的那杯奶茶好不好喝了。

林絳心裏有一點遺憾,總覺得欠著什麽似的,但這種情緒並不深。因為時間還長,他還可以忙裏偷閑、趁著沒什麽客人,在兩人獨處時給阮初多做幾次奶茶,可以看他安靜又認真地咬著吸管將杯底的珍珠都一顆顆含到嘴裏,鼓動著腮幫子像一只儲糧的小倉鼠。

可愛。想揉。

“回來了?絳哥你想什麽呢怎麽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四號床的室友黎安聽到開門的細微動靜就探出頭來看了,很積極地跟林絳打招呼。

“沒什麽。”林絳聽到他這話才察覺到自己今天的情緒似乎有點過於輕松,唇角的笑意很快斂了起來,他輕輕將宿舍門關上時下意識瞥了眼靠陽臺的左側床位的位置。

他什麽都沒問,但能順著林絳下意識的目光知道他在看什麽,黎安很主動地和他說明情況:“裴赟沒回來,說是哪個部門因為招來新人聚會又非要叫他,他得拿出作為學長的風度去招待,晚上就直接在校外租賓館住了。”

“那輔導員那邊的宿舍情況怎麽報備?”林絳沒說什麽,但裴赟是208寢室舍長,包括節假日在內的時間需要每晚門禁前半個小時先向班長說明情況,然後各班班長統一給學院輔導員報備宿舍歸寢情況,防止學生夜不歸宿出現什麽安全問題,但裴赟這個舍長自己帶頭違規會連坐整個寢室的扣分。

“電話打不通,”黎安撇了撇嘴角,“他走之前也沒說這個報備問題怎麽辦,剛剛班長單獨來問了我,我就如實說了,他回來要罵就罵吧,他這個爛德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就該早點向你學習,不搭理他。”

林絳點點頭算應答他的話便沒再多言了,去洗漱完就準備整理這一段時間的專業課筆記、刷題做練習。

“絳哥,我先睡了,”黎安從床簾裏探出個腦袋,“你待會兒學完了再關寢室燈吧。”

他們寢室有一個家在本地的室友在國慶放假期間回家了,黎安和裴赟都是外省的,便留在校,再加上裴赟不回寢室,就只剩林絳和黎安兩個人。

“晚安。”林絳開了自己書桌上的臺燈,起身去把寢室燈關了才回到自己的書桌邊,為了不影響室友休息,他特意在書桌旁掛了簾子,避免臺燈的光會漏出去。

每個新生在開學前都會聽到前輩們的忠告,說大學寢室不會像初高中時住宿的室友那樣和善友好,都只不過是同住屋檐下的陌路人,沒有必要交心,只要各自管好自己、處好表面關系、相安無事地度過大學的四年就是最好的。

這在數學系的東苑208寢室中的體現尤為深刻。

初見林絳的人第一眼都會覺得他高冷難以接觸,會誤以為他極難相處,熟悉之後就會發覺盡管他會刻意保持好和每個人之間的距離、不會過於親近也不會過於疏遠,但他從來沒有對什麽事發過脾氣,只要是他職責範圍內的他都可以做到最好,更不會對身邊人惡語相向。

黎安和另一個外省的室友性格溫和,雖然也不會熱心到事事都管著的地步,但也已經很友善了。倒是初見時熱情洋溢的裴赟,似乎很容易在一些細枝末節的事情上介懷,積攢的時間一久就不可避免地和室友起了沖突,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便罵起人來,帶著難以入耳的字詞。

最近的一次爭執是在五月二十號的時候,現在很流行過的“情人節”那天,有個之前林絳去幫過忙的部門學長在林絳晚上從奶茶店下班後在宿舍樓下跟他表白,被部門開完會回來的裴赟撞上了,但他沒有關註林絳有沒有答應,只匆匆跑回寢室神情厭惡又嚴肅地告訴另外兩個人“林絳是同性戀!”

另外兩個室友將信將疑,但寢室裏的關系一向都只是最普通不過的同學關系,別人的事他們也無心多管。

這畢竟不是什麽會被絕大多數人支持的表白,學長沒有弄得很隆重,只是帶了捧玫瑰花過來,說很欣賞林絳處變不驚的性格,想和他有更深的相處、一起學習進步。

林絳根本就對這個學長沒什麽印象,只禮貌又疏離地婉拒了,很快就轉身上樓回寢室,被拒絕的學長也並沒有糾纏,只是有些失落地捧著那束沒能送出去的玫瑰花匆匆離開了數學系的宿舍區。

林絳回到寢室時正碰到裴赟大驚失色地和另外兩個室友說:“我親眼看到那個男的送玫瑰花給他,他都沒有第一時間拒絕!我就說他這個人不是表面上的光明磊落!他就是同性戀,多惡心!!!”

“絳哥。”另外兩個室友看到回來的林絳時神情都有點尷尬,卻也沒說什麽,只打了招呼,很快就轉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了,用行動告訴林絳自己沒有聽信裴赟的話。

“呸!”林絳面無表情凝視著某個人時總會給人一種說不出的畏懼感和壓力,裴赟多少有些怵他,目光閃躲地移開了視線,只作勢朝林絳方向的地面上啐了口痰,小聲咒罵著回自己床上了,“真他媽晦氣!都是病!”

林絳沒理他,也懶得解釋,只平靜地回到自己的書桌旁做自己的事情。

另外兩個室友什麽也沒問,也不去向林絳求證,都噤聲用QQ交流,裴赟察覺到氣氛不對,低聲咒罵的聲音也停了,寢室裏都安靜了下來,只能聽到窗外若有若無傳來的一陣陣像是起哄似的聲音。

後來黎安私底下還頗有些歉意地跟林絳說明了當時情況:“其實我跟劉磊是覺得別人的性向是什麽跟我們都沒什麽關系,裴赟的話我們聽過就忘了,也沒誰在意,絳哥你也別氣,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是這樣的人了,你也不用解釋,反正你是什麽人什麽性格,大家都清楚。”

林絳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麽別的神色,又跟黎安說了幾句專業課上的問題就各自回自己的位置做練習了。

也沒什麽好解釋的。

——他的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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