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手想扶他，收到東方大年丟過來的眼刀，又縮了回去，解釋說：“昨晚是你先，我以為你願意的？”

東方大年冷笑了：“我先，我願意？難道是我用菊花強奸了你的黃瓜，還是我扒光了你，坐上去自己動？”

朱大炮：“......不要說得這麽難聽。”

難聽？敢做還怕說？東方大年懶得搭理他，眼前的景象讓東方大年差點炸了，屬於男人的東西糊了他一屁股，那感覺特別羞恥。

東方大年就想不明白了，兩個都沒洗澡的男人，怎麽......就能幹柴烈火得起來？

昨晚的那樁情事，朱大炮一開始真的是被動的。但他被撩起了火來以後還是有些猶豫，所以他清楚地記得他進入的時候，東方大年有睜開過眼睛。

東方大年平日裏看上去很厲害的鳳眼睜開，直楞楞地看著朱大炮，那一瞬間朱大炮心虛到差點軟了。但東方大年並沒有說什麽，就這麽看著他，眼波在他身體下感覺特別溫順。到嘴的肉，朱大炮沒有不吃的道理。

朱大炮用手用力揉搓著東方大年的身體，感覺到他的身體在自己身體下微弱地顫抖，一開始非正常的性愛讓男人很不適應，但後來男人可能也感覺到了快樂，朱大炮聽到壓抑的悶哼聲，身體也變得更加柔軟。朱大炮抱緊他，在他緊實火熱的身體射出來的時候，東方大年也只是在夜晚不太明亮的光線裏閉上了眼睛，好像認命一般接受了他。

朱大炮在高潮的時候，想起第一次看見東方大年，那時候的東方大年特別年輕，走路的時候脊背挺得很直，那雙鳳眼挑起來特別好看，像藏著星光。

他忍不住親了親東方大年，東方大年雖然沒有什麽反應，但朱大炮感覺他好像還回應了他。那一瞬間，朱大炮心裏有滿滿的滿足感，像吃了一碗很香的米飯。

發了一通火，東方大年也有點蹦跶不起來了。從屁股底下扯出朱大炮的襯衣，不客氣地丟到他身上，扯過被子把自己赤裸的身體包起來。

“要不你再睡會，我去把車子給弄回來？”朱大炮看他蒼白的臉，心虛地提建議。

“小恩小惠是吧，可惜我不吃這套，再怎麽著昨晚趁醉迷奸我的事沒那麽容易了。”東方大年靠在枕頭上，他這麽一挪動，身體裏就流出男人的東西，涼涼的，粘粘的，他的臉色就更不好了。

朱大炮就想不明白了，昨晚明明你也有爽到，又不是我一個人射，怎麽醒了就不認了？迷奸......他朱大炮是這樣的人嗎？

“迷奸？我朱大炮向天發誓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上了我，是幾個意思？”

“我，我......”朱大炮直覺他話裏有坑，依稀還有點玩猜心游戲的甜蜜。他被自己的念頭嚇住了，猜心，東方大年和他......絕對是想太多了。

沒等到他的回答，東方大年明顯又不爽了：“我不管你幾個意思，你在我這已經沒有信譽可言，我保留討回這筆債的權力，你可以滾了。”

朱大炮手忙腳亂跳下床，一邊套皺巴巴的襯衣。東方大年註意到他背上還有幾道手抓的紅痕，臉有點發燒，這形象要走出門丟的還不知道是誰的臉。

朱大炮從床底下找到拖鞋，臨出門前不放心地問：“你要怎麽討債。”經紀人的職業病發作，賬目的事情還是攤開說清楚了，這樣比較讓人能放心。

東方大年冷冰冰地說：“上......回來。”

朱大炮在腦海中過了一下那畫面，楞在那如被雷劈，大炮哥是直男，都直了三十幾年了，朱大炮忘了他剛上過一個男的。

東方大年糟心地嘆了口氣，“對你，我暫時還沒那麽好的胃口，趕緊滾吧。”

東方大年躺在床上生了一會氣，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氣啥。

雖然從來沒有被男人上過，但其實對於被個男人上這回事，東方大年見多識廣，沒把那什麽當盤菜。

至於貞操這回事，東方大年連節操都不在意，更不會放在心上。

然而那個人怎麽也不該是朱大炮啊，他怎麽可以是朱大炮？

酒喝多了人真的會變傻嗎，昨晚那感覺東方大年記不大清楚了，依稀記得那滋味並不讓他難受，甚至還有點爽......

怎麽可以不難受，被朱大炮這樣又那樣，明明該是郁悶憋屈惡心嘔吐......

東方大年堵心地躺了一會，下床洗澡。用手指做清理的時候那感覺特別別扭。第一次，還是在昨晚那種混亂的局面下，只有一點輕微的出血，並不太嚴重。情況不算太糟，東方大年絕對不會承認是朱大炮特別溫柔，更不會承認是自己天賦異稟，看來還是有必要去買支金黴素眼膏來塗塗。他洗完澡穿衣服的時候，發現自己的黑襯衣扣子都被拽掉了，成了開胸裝，可以想象昨晚有多幹柴烈火的慘烈。

自己荒了多久，東方大年心裏有數。

那個朱大炮，娛樂圈裏呼風喚雨的人物，圍著他的俊男美女不知道多少，至於這麽饑渴？這多半就是有便宜就占的毛病！

東方大年一股悶氣在肚子裏，他倒不是白菜被豬拱了的自覺，而是有點無奈地想怎麽就偏偏和這麽個人發生了關系。

東方大年沒有等太久，朱大炮就開了車回來了。朱大炮換了一身衣服，從紀梵希換成了藍色的沙灘裝，還給東方大年帶了一身。

“衣服都壞了，換一身？”朱大炮討好著他。

“情侶裝？”東方大年用兩根手指拈起那衣服，對著光看了看，又把視線轉到朱大炮身上。

“我沒那個意思，時間匆忙......只能買到這個。”

“哦？”東方大年拖長了音調，“你沒那個意思，你是說我自作多情？”

多說多錯，朱大炮聰明地閉了嘴。他覺得這事兒也不能怨東方大年脾氣不好，這事實在是比較操蛋......要是換朱大炮一覺醒來，發現被個男人給上了，三觀也得崩塌，怪只怪昨晚他一時沒能管住嘴。

朱大炮被東方大年指使著從車上卸下行李，找出換洗衣服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是有點蠢。但很快朱大炮就想到自己在受到那麽大刺激後，還能那麽清醒地想到沙灘衣買一送一，給東方大年也捎一件，實在已經是多年功底深厚了。會在西班牙買一送一賣沙灘衣的自然也是中國同胞，老外通常沒有這種做生意的頭腦。

東方大年收拾停當重新上路的時候，他看到副駕駛座上被朱大炮體貼地鋪了TOU熊的甜甜圈坐墊......

朱大炮開車，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東方大年。眼看目的地快到了，東方大年終於開口說：“昨晚的事我忘了，你也不許再提，等會見了他們不許說漏嘴。”

朱大炮自然是千肯萬肯。

“大娘”，顧淮很開心地在酒店迎接了他們，東方大年給了他一個擁抱。

顧淮穿著精致帥氣的西褲白襯衫，這幾年娛樂圈的順風順水把他的氣質打磨得更加耀眼，站在那仿佛能放出光來。

東方大年想起顧淮當年跟他的時候，灰頭土臉，下雨天還要踩著單車送快遞，心裏有點難受。

林景雲放下自己手中的雜志，目光落在自己的經紀人身上，又轉到東方大年身上，近乎本能地直覺似乎有什麽不對。

“昨天車壞了，趕不回來。”朱大炮在餐桌邊坐下來，解釋說。

這就更奇怪了，朱大炮昨天回不來已經給他打過電話了，朱大炮不是沒話找話的人。今天明顯不在狀態，出了什麽事了？

林景雲不動聲色地笑了笑，招呼道：“大娘也坐，我已經讓他們準備了早點，到西班牙當然要嘗嘗他們的火腿。待會我們去他們這的一個葡萄酒莊，有一個葡萄酒的代言廣告要拍外景。”

朱大炮把一些素食的Tapas往東方大年的盤子裏放，解釋說：“大娘昨天吃海鮮飯有點鬧肚子了，不能吃太油膩的，吃點素好。”

顧淮說：“難怪我就說大娘臉色不太好，我也覺得這老外的海鮮飯看著好看，但米粒都是夾生的，吃了容易胃疼，還是中餐好。我那有諾氟沙星，待會吃兩顆，至少不會拉肚子。”

林景雲把切好油條放在顧淮盤子裏。

顧淮把自己切了一半的薰火腿往他盤子裏放，然後把油條沾了熱巧克力放嘴裏咬。顧淮特別愛這種西班牙小吃，中西結合，油條和熱巧克力都很暖很香。

林景雲伸手從紙巾盒扯了紙巾，幫顧淮擦嘴角：“慢點吃。”

顧淮像只小貓一樣聽話地點了點頭，東方大年瞇了瞇眼，故意公開虐狗啊。

捕捉到他的眼神，林景雲放下紙巾，慢悠悠地說:“還是讓醫生來看看吧，大娘大老遠來這裏，別生病了。你要是生病，又只能讓大炮照顧你了。”

葡萄酒莊的拍攝，林景雲穿著大地色的休閑裝坐在樹下。白色的圓桌上擺著一瓶開封的紅酒，一個攝影機位推進，拍到他的手上握著一個高腳的紅酒杯，深紫色的酒液在杯中晃悠著，慢慢地與空氣親密接吻。

顧淮從遠處向他走來，一身白色為主的運動服，運動後的短發桀驁地亂著。然後顧淮會從林景雲手中拿過那杯酒，在這個過程中，兩個人的手指相觸，指腹貼著指腹。鏡頭往上搖，拍到顧淮把那杯酒一飲而盡，拍到他濕潤的紅唇。顧淮眉眼飛揚地笑，特別勾人。最後鏡頭回到林景雲，他也在笑，男人的微笑是寵溺的，包容的。

全部的鏡頭像樹稍跳動的光影，明亮、溫暖又暧昧。

“喝點嗎？”品酒室裏坐著朱大炮和東方大年，朱大炮手上拿著帽子扇著風，從桌子上一堆瓶子裏，給自己倒了杯白葡萄酒。

擡頭看到東方大年冷幽幽地看著他，沒話找話地讓他。

“顧淮這都喝了多少杯了？”

“甲方說每種葡萄酒都要拍一組，因為不同國家主打的產品都不一樣，還算拍得挺順的，重拍也就一兩次。”

?“你家林景雲酒量好，他怎麽不去喝？”東方大年明顯很不滿。

?“這個......還是要尊重導演和甲方的。”朱大炮替林景雲擋箭，感覺膝蓋好痛，“不過就算醉了，林景雲也會照顧他的。

?“是啊，照顧到床上去對吧？”

朱大炮：“......”這個他還真沒法替林景雲擔保不會。

最後，顧淮是真的喝高了。林景雲托著他的腰，顧淮抱著他，特別乖巧。林景雲吩咐朱大炮說：“我先送他回去，你們和甲方好好談一下細節。”

東方大年還沒來得及攔，車子一溜煙就開得沒影了。

朱大炮只能替林景雲攔著他：“其實都生米熟飯了，你再較勁也沒意思啊。”

東方大年眼睛危險地瞇起：“朱大炮，你幾個意思？”

朱大炮這才醒悟過來自己又一次踩了貓尾巴，東方大娘盯著他，眸光微挑，臉頰朱大炮看著他，想起昨天晚上他乘這個人醉的時候吻他的臉，吻他的眼睛，然後日了又日......

“你臉紅什麽？”東方大年看他那樣子，那個氣哦。

好在這個時候，甲方過來跟兩個經紀人談合約的事，甲方不會說中文，有翻譯替他們翻譯。甲方對剛才拍的廣告很滿意，在談進一步合作的時候，提出來說能不能讓林景雲和顧淮拍一組在浴室裏的廣告，兩個沐浴過的男人分享一杯飽含陽光潤澤的葡萄酒，甲方吞吞吐吐地說，尺度有點大，主要投放是海外市場。

“顧淮先生是一位很嚴謹的藝人，他一向倡導藝人要在熒幕上給青少年倡導正面形象，他不會同意在廣告中裸露的。”東方大年一本正經地回答。

“不不，您誤會了，我們並不是要顧淮先生裸露，像顧淮先生那樣幹凈的形象怎麽可以裸露，他會穿著白色的浴袍。”

“那你們剛才說要什麽尺度？”

“我們希望林景雲先生裸露他的肌肉，林景雲先生在《城春》那部片中露過背，大家印象很深，這片廣告中如果林景雲先生可以裸露他的胸肌，一定會很棒。”

東方大年說：“有點意思，打算怎麽拍？”

“林景雲先生半躺在浴缸裏，然後他拿著酒杯喝酒，珍貴的葡萄酒汁滾落下來，沿著他赤裸的胸膛。顧淮先生穿著白色的浴袍坐在浴缸旁邊，目光跟著那滴酒，流露出渴望的神色。我們鏡頭也會適可而止，不會讓林景雲先生露點的。”甲方眉飛色舞地說著自己的構想。

朱大炮自然不能隨便賣了林景雲，正想開口拒絕。東方大年擡手按住他，“你說，讓顧淮看著林景雲光著的胸膛流口水？這太考驗演技了，林景雲光不光本來沒有什麽關系......也不關我的事......”

朱大炮想表示抗議，又不敢。東方大年喝了一口茶接著說：“但顧淮先生有著正常的審美。”

甲方不知道該怎麽理解東方大年的話，自作聰明地把審美理解成性向，表示了遺憾。

賓館裏，林景雲把顧淮壓在床上，幫他脫衣服。

“我在哪裏？”顧淮有點分不清天南地北。

“在賓館的床上。”林景雲脫完他的外套，把他按在身下，手指解著他襯衣的扣子，一邊安撫地吻顧淮因酒精而發燙的臉。

“那你為什麽也在這裏？”顧淮伸出手來，讓林景雲幫他把襯衣也脫了下來，裸露出漂亮的小肚皮。他視線無法聚焦，眼神像小貓一樣有些迷離，唇色更是帶著情色的嫣紅。

林景雲都被他氣笑了，吻住他的唇，舌頭霸道地舔過他柔軟的口腔內壁，直到顧淮喘不過氣，才放開他說：“我是你男人，我不在這，你還想誰在這？”

顧淮被他吻得有點暈，大張著雙腿坐在林景雲胯間，感覺到男人已經頂著他了，伸手去摸那桿槍。“要做？”

林景雲和他交換了一個位置，顧淮坐在他身上，林景雲靠在枕頭上，潮熱的手掌揉著他屁股上彈性很好的肉。

湯姆貓沒有說馬上要吃，手掌上揉搓的動作就像逗著老鼠的貓，慢慢撩著顧淮。顧淮從鼻息裏發出難耐的悶哼，屁股在林景雲手掌上蹭，喝了酒的身體泛起高熱，連皮膚都帶上一層粉紅，胸前的乳粒還沒有碰就硬硬的立起。

林景雲誘哄著他：“你這麽想要，就坐上來自己動。”

顧淮做了一會運動出了汗，腦袋也清醒了一點，“我怎麽覺得大炮有點不對勁？”

林景雲揉著他汗濕的胸膛，身體往上頂，“怎麽不對勁？”

顧淮扶著他結實的肩膀，挺了幾下腰：“呼，不知道，就是一種感覺，好像大炮欠了大娘百八十萬的那種感覺，對了......就像做賊心虛的感覺......不會大炮又在算計大娘吧，大娘看著精明，其實傻起來很傻，簡直是一根筋，要不然也不會一個人帶我們這般小子苦熬那麽多年......噢。”

“是這裏吧？”林景雲把身體轉了個角度，粗壯的性器牢牢抵著顧淮身體裏的那個點，給他更大的刺激：“別瞎想，大炮這人我了解。看著一肚子壞水，實際上心軟得很，還有點要命的英雄主義。我聽大炮不止一次偷偷說挺佩服大娘一個人熬的，對大娘這種人，大炮是最沒辦法的。就說你認識他那麽久，什麽時候見大炮欺負過大娘，帶他當經紀人，把自己的資源都給他，被大娘訓，也從來不敢還嘴，圈子裏帶徒弟也沒有這麽帶的。”

顧淮一點都不笨，他聽出林景雲這話鋒不對啊，嚇得差點從林景雲身上跳起來，被林景雲按住腰又頂回去，“啊哈，疼......你是說大炮喜歡大娘？”

林景雲伸手抓住他的小雞雞說：“我只是說沖著我對大炮的了解，大娘那種人，他遲早會喜歡上。你還動不動了，專心一點。”

顧淮開始犯愁，聽說人一生的精子數目都是有限的，林景雲老這麽欲求不滿會不會早衰。就算湯姆貓和平常人不一樣，但顧淮覺得他沒有那麽大的自信，或者雙十一該去給林景雲買個充氣娃娃，不知道可不可以來圖定做。

朱大炮喜歡大娘？顧淮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但天底下的緣分誰知道？

就像他和湯姆貓，也從來沒想到會走到今天。

東方大年這些年活得很世俗。

什麽叫活得很世俗，打個比方到今天菜市場上多少錢能買一盒雞蛋，多少天能吃完還能保持營養的理性平衡。他就像一個精明的主婦算計著所有能利用的資源，然而日子只能給他更多的無可奈何。他對顧淮這些瓜娃子心有愧疚，多好的苗子在他手上怎麽就帶不出來？

他看到顧淮像只蠢笨的蛾子又一次栽倒在愛情這個坑裏時，東方大年是有些火燒火燎地著急上火。那個人是花名在外的林景雲，東方大年知道林景雲啊，換情人比換衣服還快，不包養只約炮，無情無心的渣。

顧淮是多好的孩子啊，怎麽就攤上這麽一個人？後來的事，東方大年也是有點吃驚的，然後還有點得意，顧淮是多好的孩子，憑什麽就不能套牢林景雲？

距離他和朱大炮不小心滾上床的意外已經三個多月，他們已經從陽光燦爛的南歐回到了國內，季節輪轉，已經入了秋。

東方大年坐在飄窗上，拿了手機看時間，已經是晚上一點四十八分了。音響裏的音樂已經停了，電源指示燈的紅光還在一閃一滅，剛才唱的那句歌詞是“愛情它是個難題”。愛情？當人被生活壓彎了腰的時候，愛情這個東西就是奢侈品。這些年，東方大年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有愛過別人，依稀記得好像當年剛出道的時候，他有過一個師妹，長得不算特別出挑，眼睛有點小，而且也太瘦，胸不大能夠看得出來。

東方大年對她印象特別深，是因為一個雨天。

那一天是新人們的一次商演，走過場似的演出，給個大腕當配唱。突如其來的一場大雨讓一切亂了套。師妹的妝花了，眼影和腮紅糊成了一片，拿著紙巾在擦著，剛好她的紙巾用完了，東方大年順手遞了一張。接下來的日子，東方大年總會撞上師妹。有時是跑場吃飯時剛好坐在一起，有時是共撐一把傘，那個秋天特別多雨。直到後來，東方大年離開了公司，一段也許可以開花結果的感情無疾而終。

再後來，東方大年在電視裏看到過師妹，眼睛變大了，胸也挺了，演的都是女三女四，一直沒有特別紅的契機，但也一直有戲演。

直到今天在片場又碰到，那是雲圖新投資的一部片子，古裝。

顧淮有友情出演的角色，那種熱熱鬧鬧的賀歲片，戲份不算太重，而師妹在裏面有一個花瓶的角色。

師妹主動對他打招呼的時候，東方大年被她擠出的胸溝晃花了眼。他依稀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雨天，師妹花了裝的臉，其實離美麗也很遙遠。

生活就像一只辛勤的春蠶，吐出的絲在他心上纏了一層又一層的八卦陣，厚厚的，鈍鈍的，隔絕了陽光和雨露，沒有愛情滋生的土壤。

曾經喜歡過的人，動過的心，如今看來都像皮影戲，影影綽綽。

東方大年擡手在煙灰缸裏擰滅了煙頭，城市的街道已安靜下來，不遠處的樓房窗戶還透出稀落的光，有人像他一樣在這個秋天的雨夜裏沒有入睡。

東方大年靠在飄窗邊閉了閉眼睛，眼前師妹的臉仿佛又換成了朱大炮的臉。

記憶斷片有時也會跑偏，東方大年想起在南歐狹小逼仄的旅館房間裏，朱大炮在吻他，從臉頰到身體最私密的地方，唇舌是滾熱的，不像這秋夜裏的涼風，他的身體因那些吻而柔軟。

煩惱個毛線，現代城市裏患上愛無能的毛病也不只他東方大年一個，何況東方大年也不覺得自己有病，畢竟愛情這東西吃了又不飽。

跟片場這種事不需要經紀人做，顧淮身邊有小助理跟著，他一旦進組，東方大年就閑了下來。

秋日很好的陽光灑在玻璃餐廳的穹頂上，東方大年慢悠悠地往面包上抹橘子醬。這裏是雲圖娛樂新建的總部，建築風格很氣派，據說是林景雲他爸看不下去原來的地方，說太虧待了中意的兒媳婦而送給顧淮的聘禮，又據說林景雲他爸對顧淮掙錢的天份也很欣賞，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東方大年咬著面包片，對著窗口的樹葉發呆，他昨晚沒睡好，今天起的有點遲。他心裏有點說不出是什麽滋味，本來強迫自己忘記的東西因為師妹的出現，又困擾著他。甚至還想起了那晚朱大炮摸他的時候，竟然不是厭惡和惡心......秋天剛剛來，春天還很遙遠，發什麽春啦。

然後看見門口晃進來一個人，沒什麽形象地打著呵欠。

現在是早上的九點多，最閑的只有經紀人，沒有出狀況的時候，經紀人是娛樂圈裏最浪費米的米蟲。這幾天雲圖娛樂還挺太平，貓不跑狗也不跳，餐廳裏不該只有一只米蟲。

那個人和東方大年打了一個照面，表情有些呆。

“怎麽了？難不成你還想躲我一輩子？”東方大年咬了一口面包，語氣中帶上了幾分不耐煩。

朱大炮畢竟是江湖上有一號的人物，短暫地失態後，馬上反應過來，強擰出一臉熱絡的笑。“是你啊，這麽巧。”

東方大年不鹹不淡地沖著對面的空椅子示意：“坐啊，怕什麽，和老鼠見了貓一樣，我還能吃了你？”

朱大炮嬉皮笑臉地在他面前坐下，讓侍者端了杯咖啡過來，沒話找話：“最近忙嗎？顧淮現在上了軌道應該都還好吧，他也不是想很紅，說太紅了就失去了自由，很多好機會都不接，應該還是有時間......”

“你是嫌顧淮賺得不夠多，成不了公司的搖錢樹？”東方大年瞇了瞇眼睛，挑眉看他。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朱大炮頭有些疼，為什麽他和東方大年說話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好像吃了炮仗。

朱大炮知道原因，不能多想，面對這個人他心虛。

多說多錯，偏偏他在這個人面前管不住嘴。

“你嫌也沒用，你家林景雲滿意就行。”東方大年收回了視線，繼續慢慢地給面包片抹橘子醬。

兩個人沈默了有一陣子，朱大炮看見東方大年又擡了頭。

東方大年用看呆頭鵝的目光看他，鳳眸微挑，帶著剔透的光澤，繼續說。“感情這回事你情我願，別人說再多都沒用。”

你情我願？朱大炮幾乎一整天都在想這四個字，連這四個字一共有多少筆劃都在心裏數了個清楚，走路的時候人都是漂移的。

“炮哥，讓讓！”朱大炮往邊上閃了閃，一個年輕的帥小夥推著推車經過中庭。

朱大炮認得這是他派給顧淮的助理，“怎麽這麽早收工？”才下午三四點鐘。

小助理說話很快：“導演說劇組一起去聚聚，說因為是賀歲檔，要拍得開心快樂，劇組感情融洽了，就能把開心快樂傳導給觀眾，效果自然就好了。炮哥你一起去嗎，大娘都一起去了。”

“大娘也去？”

“劇組裏有個女的，說是大娘的師妹，叫什麽惜君的，顧哥給大娘打電話的時候，她就在邊上，讓顧哥邀請大娘一起去，大娘也答應了。”

“陳惜君？”

“對，對，就是她。”

原來是她，對於陳惜君，朱大炮還是有點印象的，那個工作室裏和東方大年同一期出道的女孩，長得並不算太起眼，像一杯涼白開。

“炮哥，難得炮哥今天賞面來，坐坐。”導演和朱大炮是老朋友，看見他進來，就忙著招呼。

朱大炮大大咧咧地笑著在沙發上落座，伸手接過導演遞過來的一瓶啤酒，冰鎮過的啤酒，拿在手裏有點涼：“剛好有時間，聽他們說張導請客，就過來看看。本來張導那天過來，我就想給你接風，誰知道反而讓你主動了，該罰該罰。”

張導用手中的啤酒瓶和他碰了一下：“哈哈，我還不知道你朱大炮，你要哪天請我，我都會嚇得睡不著，不知道又有什麽被你惦記上了。就說那年，對那年......你請了我一頓火鍋，羊肉的。然後塞給我一個爛攤子，進戈壁沒日沒夜給你軋檔期，硬是三個月，回來胡子長了那麽長，人都不像人，我媳婦差點沒和我分。”

“你媳婦，哪個啊？你不是拍一部片換一個嗎，換來換去，我都記不清。”朱大炮嘴上跑馬。

“滾蛋，少敗壞我的名聲。”張導也沒有當真，男人在這種場合說的話都不算數。

張導為人仗義，答應了兄弟的事，再苦也會給你完成，最多吐槽幾句，朱大炮和他臭味相投，認識了很多年，互相都幫忙救過場。

朱大炮和張導開著玩笑，目光已經落到了東方大年的身上。

東方大年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手上拿了一杯啤酒，喝的不多，泡沫還掛在杯子的邊沿。也在和身邊的人說笑著，東方大年身邊的人打扮性感入時，更重要的是那還是個女的。

陳惜君已經不再是當年醜小鴨的模樣，她拿捏著笑容，學會了在矜持和誘惑之間游走，朱大炮一直都知道娛樂圈是個能讓人脫胎換骨的地方。

朱大炮聽說東方大年處了女朋友是半個月以後的事。

在公司裏顧淮的小助理和他打招呼，“大炮哥今天好帥，我覺得我們公司的整體顏值在提升，不僅明星們帥，連經紀人們都這麽帥，倍兒有面子。”

朱大炮聽這話不對，下意識地問：“經紀人......還有誰帥的？”

“大娘啊。他剛走，喏。”

朱大炮順著小助理的目光看出去，剛好看見東方大年出了樓。

東方大年可能剛修理過頭發，淺灰色的夾克裹在他身上，腰線挺拔，人顯得很精神。他正向停車場走去，西褲裹著他的大長腿，邁步擺胯的時候顯得屁股特別翹。

“大娘談戀愛了。”小助理神神秘秘地說，“和這部片裏的女三號，每天這個時候都會去接她，然後吃飯看電影。別這麽看著我，我也是聽我家主子說的，還聽說這女的是大娘的師妹。”

朱大炮沒好氣地說：“大娘是你們這些人叫的嗎，一點規矩都不懂。”

“哦......”小助理縮了縮脖子，今天大炮哥跟吃了炮仗一樣，特別不好相與。

朱大炮到了片場，晚上臨時加的場，拍夜戲。

這部電影就是熱熱鬧鬧的賀歲片，連顧淮的戲份都不重，就更沒女三號的什麽事了。朱大炮到的時候，陳惜君正在上戲，演一個千年的狐貍精，剛從墳堆裏化形出來。眼影塗得很青，白色毛粘在頭上，感覺很妖艷。

沒多一會，陳惜君拍完，朱大炮沖她招了招手。

“大炮哥。”陳惜君過來，臉上的神情很熱絡，像她這類的三線藝人自然不敢得罪朱大炮這類的經紀人，說起來他們還同事過。

“好些年不見，你的演技進步很大啊。”朱大炮假裝很無意地說。

“大炮哥過獎了。”陳惜君客氣地回答，突然向著一個方向露出笑容，妝容精致，還顯得特別楚楚可憐。“接我的人來了。”

朱大炮擡頭一看，喲，東方大年也來了。

“改天有空請大炮哥吃飯，今天太晚了，我先走了。”陳惜君和他揮手告別。

朱大炮看見陳惜君走到東方大年身邊，東方大年臉上的笑容溫柔得讓他堵心。兩個人說了幾句話，陳惜君就進化妝間去卸妝了，這種妝卸起來費勁，一時半會出不來。

兩個男人在化妝間外的沙發上坐著面對面，只能打打招呼讓氣氛不要那麽尷尬。

朱大炮摸出根煙點了，讓了東方大年一根。東方大年接了，剛放到嘴邊，朱大炮就按了打火機，湊到近前替他點上。距離太近，不是人與人之間的安全距離。朱大炮能感覺到東方大年明顯的不自在，他故意裝著沒發現，把手搭在沙發椅背上，吐了一口煙圈，很隨意地問：“原來你喜歡這款的？”

拍的是夜場，燈光不大明亮，這張沙發擺在過道上，處在暗影裏，東方大年修長的指夾著煙頭，火光微弱，影子扭曲而暧昧。

朱大炮看見東方大年皺了皺眉頭，然後聽到他問：“怎麽了？”

朱大炮壓下心頭說不清楚的什麽滋味，輕咳了一聲說：“老實說，眼光不大好。”

東方大年揚了揚眉毛，這個動作朱大炮太熟悉了，每回這個人要和他擡杠都會像這樣挑眉。

“你別不服氣，這個女人太精明了，修了千年的狐貍，你玩不過她。”

“朱大炮”東方大年叫著他的名字，紅唇離他很近，眼裏是朱大炮熟悉的光芒，“別以為我們......上過一次床就有什麽不同。就算有一個人能對我的人生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