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3)

關燈
關系?不過說到長相,『姚念淳』還真見過像姚家偉這類溫柔、無害的長相,真要這樣牽強附會,這個年輕店長還比較像他記憶中的那個女人,只不過一時半刻間不記得到底是哪個了,那名賭壇大亨尷尬、無聲的笑了笑,他生命中太多年輕、漂亮的女人來來去去,該不會姚家偉這個小王八蛋,真的跟他有關系?在外頭意外搞出來的風流債?

「冷靜點……,我們確實該好好談一談……」輕輕的嘆了口氣,陳則笙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氣憤,算起來,這也是好事啊!憑白無故的得到了這麽大筆遺產,就算湯麗鳳有什麽難言之隱不能承認,現在人走茶涼也無所謂了。

「談什麽?你到底在懷疑什麽?難道你以為麗鳳姨跟我……?」

「不是我懷疑,琬音跟毅德也覺得不尋常,麗鳳姨對你、對弟寶太好了,好得簡直就像……她自己的親人一樣。」

「那是麗鳳姨沒有親人,她疼弟寶,那是緣份!你在想什麽啊?」

「會不會……會不會你其實是麗鳳姨的親生兒子,然後交給你媽媽代為扶養?」

「陳則笙……,你電視劇看太多了,是嗎?我媽你不是也見過?」

「可是……」

「沒有可是!我媽叫張心蓮,我們家跟麗鳳姨沒有絲毫關系。」

聽著姚家偉嚴肅到接近憤怒的解釋,陳則笙也不敢再繼續爭執下去,倒是意外聽見『奶奶』名字的『姚念淳』,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睛,世界竟然這麽小,隨便撞還真能碰上熟人的後代?張心蓮可不是什麽普通人物啊!早在二、三十年前,她可是個能光靠把嗓音就將男人迷得神魂顛倒的夜總會紅牌,範岳靖承認自己有段時間確實跟她走得極近,該不會就是那時……?不過這不太可能,張心蓮那種我見尤憐的溫馴個性,一點都不強勢,如果真有了他的小孩,不會不跟他商量一聲,更別說後來的一走了之。

機警的攔下葉傑儒,範牧民朝他使了好幾記眼色,兩人迅速的閃到陰暗處,仔細的聆聽著貨櫃裏一點也不知道控制音量、吵翻天的對話。沒想到範牧民隨口一句挑撥離間,居然真的在他們之間制造出嫌隙,可見他們的友情也沒有多穩固。

「嘿……他們剛剛說的那個誰?姚家偉的母親,你有印象嗎?我怎麽覺得這個名字好耳熟?」壓低音量的朝著範牧民擠眉弄眼,葉傑儒很意外自己竟然對上一輩的某一個女人的名字有印象,可見得張心蓮絕不是普通人物,他肯定在什麽地方見過她或是聽說過她的名字。

「沒有,你也聽說過太多人了。」完全不擺在心上的聳了聳肩,範牧民一心算計著,該怎麽進入貨櫃中探查,他很好奇他家老頭子留下了什麽寶貝,白無常像絕不能流落到外人手上。

「不不不!如果我聽說過這個名字,應該是我父親那一輩的風雲人物,……說不定我們猜測的事根本就是事實,只不過跳過了湯麗鳳,以八爺的個性,怎麽可能不去招惹那些女人?姚家偉……搞不好真是你兄弟。」不知道該說恭喜還是安慰對方,葉傑儒又擠出個扭曲的表情苦笑,有這種父親、這種家庭,也真難為範牧民了。

意義不明的看了葉傑儒一眼,範牧民危險的瞇起眼睛,一時半刻間,姚家偉他們也不會離開貨櫃,與其這樣瞎猜、瞎等,他決定回去問個清楚,以蔡薇霖的精明,不會連自己的對手都弄錯吧?那個叫張心蓮的女人,又是何方神聖?

*******

既然林昆清幹預她的人事安排,蔡薇霖當然也不可能讓對方這麽輕松的安插顧問,非常『委婉』的提醒林昆清,經過她的炒作之後,『至尊麻將大賽』已經不是昆錦建設獨資就能完成的,如果鼎天集團這時候退出協辦單位,少了她的資金、少了她的媒體,林昆清會很麻煩。果不其然,當天下午,昆錦建設就送來一份顧問人選的名單,為了以示公正,不管是蔡薇霖希望的人選,還是林昆清指定的人選,通通不在上頭,以現有的資源來說,已經算得上一份難得公正、客觀的名單了。

「征求過其他幾位賭壇前輩的意思,他們覺得讓神算老七來替補湯麗鳳的位置比較合適,不論在道上地位,還是對賭壇的貢獻,而且這一次的比賽,神算老七並沒有子弟兵參與,評判起來會公正許多。」永遠面無表情、不茍言笑的陪在蔡薇霖身旁,助理小高已經擅作主張的進行調查,有利益糾紛、暗地裏互通有無的人選讓他先一步排除了,剩餘的都是些久未露面、比較沒問題的老前輩,他還詢問過幾名跟八爺關系較好的股東意見,一致認為神算老七是一個對他們較有利,而林昆清不會拒絕的人選。

「嗯……神算老七厲害是厲害在天九牌上頭,麻將的功力只能算中上而已,如果是他,評判只能說不過不失,很容易讓其他顧問影響……」先是皺起細眉,隨即醒悟神算老七為什麽適合,蔡薇霖面帶微笑的點了點頭,既然容易受到影響,那意謂著她跟林昆清都占便宜又或者都占不到便宜,純憑個人本事拉籠其他顧問來影響這一票了,也難怪認定了林昆清會點頭答應,這確實談得上雙贏,是個解決問題的好選項。

「那好……,我把這個結果轉告昆錦建設,他們希望能在三點前發出公告,開始麻將大賽的前制作業。」

「嗯……,你是負責連系的窗口,如果有什麽要幫忙的,你全權處理。記住了,做得漂亮一點,但也不要吃虧。」

「明白。」

正當助理小高轉身離開時,蔡薇霖連忙揚聲喚住對方,於公、於私她都得跟葉泓禾道謝,雖然顧問一職他沒辦法幫上忙,但她還是很感激那個男人不求回報的義氣相挺。

「要約餐敘?還是要品酒?這個月正巧有個酒商舉辦活動。」

「晚餐吧!以我們的年紀,已經不適宜飲酒了。」

「明白。」

即使自己恪守承諾的不出賽,即使自己的兒子只是瞎起哄似的攪渾水,葉泓禾一直很關心『至尊麻將大賽』,他看得出來,這一役對蔡薇霖很重要,她有不能輸的壓力,偏偏範亦珊那丫頭的實力讓人捏一把冷汗,葉泓禾知道自己的兒子肯定會幫忙,就算不是為了範亦珊,也會為了範牧民,他們父子倆就是看不得蔡薇霖的後代吃虧,只不過葉傑儒再怎麽能幹,畢竟年紀尚輕、經驗尚淺,難保不會讓林昆清那個奸詐、陰狠的老鬼算計。

『董事長,葉……』嘟的一聲,通訊器中傳出秘書焦急的聲音,一句話還沒說完,葉傑儒就帶著範牧民,連門都不敲一記的闖了進來,那名好脾氣、好修養的退隱高手,不認同似的皺起眉來。

「葉傑儒,『敲門』是禮貌吧?我不記得曾把你教得這麽粗魯、不文明。」扳起面孔的教訓起來,葉泓禾也像每個對兒子過度期望的父親一樣,不管外人再怎麽稱讚,總是拿最嚴厲的標準來評量他。

「出大事了,誰還有心情跟你講禮貌?」翻了翻白眼,葉傑儒誇張的晃回門邊,重重的敲了兩記應付了事,陪在一旁的範牧民,很不客氣的大笑起來,像葉傑儒這種行為,明擺著就是吃定了葉泓禾拿他沒輒,撇開那個男人在精神上出軌、不忠誠,明刀明槍的打著他母親主意,不過以範牧民扭曲的喜好而言,葉泓禾也算另類的好父親了,至少,他就不曾跟範岳靖有過類似的交集,不管他惹出再大的麻煩,那名賭壇大亨不痛不癢的回應只會讓他更加火冒三丈。

「你還能有什麽大事?回來後,你待在公司裏的時間五根手指都算得完,是決策錯誤還是投資失利?你有什麽本事,能出什麽大事?」無奈的搖了搖頭,葉泓禾有意無意的打量著範牧民,他實在無法責怪自己的兒子,如果連情感也會遺傳的話,他怎麽能苛責葉傑儒那麽喜愛繞著幾乎是蔡薇霖翻版的範牧民打轉?給他機會,他也希望能分分秒秒陪在本尊身旁閑談。

「誰說是我?他們家!」

「牧民?怎麽了?你媽媽有事?」

先是輕蔑的翻了記白眼,隨後慢條斯理的拉了把椅子坐下,果然如他所料,談不到兩句話,葉泓禾就會將話題往他母親身上繞,範牧民就不明白了,他的正宮娘娘、葉傑儒的母親、貨真價實的葉太太,怎麽一點都不會吃醋?這個男人除了沒真的偷吃外,根本跟範岳靖半斤八兩,師兄弟倆全都是一路貨色,不忠誠的負心漢,如果他的另一伴是這種德性,早就一家夥毒死他一幹二凈。

「我媽很好,只是想問問你,聽說過張心蓮這個名字嗎?」

「心蓮?」

聽見葉泓禾熟撚的語氣,範牧民及葉傑儒意義不明的對看一眼,上一輩的老家夥們果然彼此認識,如果連葉泓禾這麽低調的人,都知道張心蓮這個女人,那個一向標榜著寧殺錯、不放過,有得吃就吃絕不浪費的八爺範岳靖,怎麽可能忍得住不一親芳澤?

「……你知道這個人?」試探性的問了一聲,葉傑儒心情多少有些覆雜,一個『姑姑』蔡薇霖就已經讓他母親夠委屈了,千萬別再多來一個。

「什麽『知道』?蓮姐可是當年黃金城夜總會裏最紅的歌手,你知道那時為了聽她唱首歌,有多少男人在夜總會外頭打起來嗎?你們現在的那些偶像明星,跟當年的心蓮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仿佛陷入回憶中,葉泓禾嘴角微微上揚,一幕幕年少輕狂的影像在腦海中飛馳,他跟範岳靖也不是一開始就不合,最初他們師兄弟的感情也挺不錯,至少,在追逐張心蓮這件事上頭,他們意外的同仇敵愾。

「你喜歡她?」不懷好意的打量著葉泓禾,範牧民挑釁似的朝著葉傑儒挑了挑眉,搞不好姚家偉這個『兄弟』是他的,那名金鷗文創投資的少東,哪會不明白他眉眼間的意思,俊臉頓時黑了一大半。

「那不是喜歡,是欣賞。……心蓮,怎麽說呢?是個很特別的女人,那種呢喃、委婉的嗓音,還有那種溫柔、體貼的個性,會讓人忍不住想保護她、幫助她,也許不是最漂亮的,但那種我見尤憐的氣息,沒幾個男人招架得住。」低聲的笑著搖頭,葉泓禾很認真、很嚴肅的回答範牧民的質問,如果說他對張心蓮有感情,那只會是毫無雜質的兄妹之情,他這輩子最愛的女人只有一個。

「那八爺呢?他也招架不住?」反擊似的睨了範牧民一眼,葉儒傑刻意的補上一記。

「沒聽說岳靖跟她有關系,心蓮……正火紅的時候突然退隱了,那時道上的傳言是說,她嗓子出了問題,好像是讓同個夜總會的另一個紅牌毒啞的。……為什麽會突然問起她?」不無惋惜的輕輕一嘆,葉泓禾也曾找過她一陣子,不過江湖的事來來去去,尤其是這些在夜總會裏頭的女人,一個紅牌消失,馬上又會有另一個紅牌取而代之,久了,人們也就遺忘了,若不是範牧民他們今天提起,葉泓禾也不會記起年輕時這麽癡迷張心蓮歌聲的往事。

「姚家偉他媽,……就叫張心蓮。」

「什麽????」

*******

貨櫃內的氣氛變得十分詭異,雖然算不上大吵大鬧,不過總在有意無意間回避著彼此的目光,這對姚家偉及陳則笙而言,簡直比大打一架更糟糕。

皺緊俊眉、抿起薄唇,陳則笙忍不住的低聲咒罵自己幾句,這是鬼迷心竅到什麽地步,才會懷疑自己青梅竹馬的好友,跟他相依為命的母親不是親生母子?讓姚家偉吼了一句後,他才記起記憶中那個時常出現的身影,張心蓮永遠那麽溫柔,說話輕聲細語,眼角、眉梢總是帶著笑意的看著他及她的寶貝兒子,她或許有些意識到陳則笙對待姚家偉那種小心翼翼的不尋常感情,不過張心蓮從未戳破,依舊那麽溫柔、和善的對待他,陳則笙很想痛扁自己一頓,他到底是發了什麽瘋,才會跑來質疑姚家偉跟她的關系?

「呃……家偉,聽著……那個……」已經很習慣先服軟、道歉,可是這一次卻結結巴巴的說不完整,陳則笙憂心忡忡的望著那名面無表情的年輕男子,雖然姚家偉沒有更進一步的發飆,一言不發的模樣更令他心寒,一向溫和、好脾氣的姚家偉是真的生氣了。

「不用說了!『你很抱歉』,對吧?」二話不說的一擡手,姚家偉隨意拋過去一記眼神,竟然意外的狠戾,本來在『自己的』地盤上打轉的『姚念淳』,背脊沒來由的竄起寒顫,那個眼神似曾相識,他肯定見過這樣兇狠的眼神,真是失算了,姚家偉這小家夥居然有本事扮豬吃老虎的騙過他。

「家偉……」

「你知道真正讓我傷心的是什麽嗎?……游毅德、梁琬音他們會這樣胡思亂想,沒有根據的瞎猜,我不怪他們。……但你不一樣,你怎麽能質疑我?我們認識了多少年,我們之間的感情算什麽?你到底是怎麽了?以前的你不會這麽容易被挑撥……」

語氣終究還是放軟,但顯得更加的痛心疾首,姚家偉眼神覆雜,半是憤怒、半是傷心的質問著。楞楞的回望著姚家偉,陳則笙啞口無言,只要他當時冷靜下來認真想想,不要跟著游毅德、梁琬音瞎起哄,他跟姚家偉之間什麽問題都沒有,可是在那當下,他不知道為什麽腦袋一熱,莫名其妙的感到氣憤。其實,他隱隱約約知道原因,打從姚家偉展露了見鬼似的賭運後,陳則笙表面上雖然說不在意,而且任勞任怨、盡心盡力的為對方特訓,可是在內心深處,這名永福町舊商圈的小角頭,多少還是有些吃味,他才是那個該受到眾人矚目的焦點,他才應該代表永福町舊商圈、代表文武英傑館出賽,結果卻是姚家偉這個應該受他保護的人在傷腦筋;這些也就罷了,後來跟蔡薇霖的餐敘、出任範亦珊的特別助理、與金鷗文創投資的少東結識,一樁樁、一件件全是天上掉下來的好運氣,普通人隨便碰上一樣,就夠他們樂翻天,結果全砸到姚家偉頭上,他們辛辛苦苦、兢兢業業的努力,卻及不上姚家偉的不費吹灰之力,說他完全不在意百分之百是騙人的。

「是我不好……,我不該因為毅德、琬音的一兩句話就胡亂臆測……」

「……也不能全怪你,如果換成我在你的位置上,說不定會更疑神疑鬼。」

火氣來的快、消的也快,姚家偉又變回那個溫溫和和的軟柿子,甚至反過頭來安慰陳則笙,受不了他們動不動就眉目傳情、打情罵俏的『姚念淳』,毫不客氣的連嘖數聲後,混雜著懷念、欣賞的心情在自己的『小金庫』裏逛了起來,同時認真的回想,他跟張心蓮那段過去的點點滴滴……

這真是很要命的問題,『姚念淳』快想破腦袋了,就是無法確定姚家偉會不會真是他跟張心蓮的親生骨肉?從外貌上來說,姚家偉沒有半分像他,太斯文、太秀氣,不提起還好,現在這樣一回想,他的眉眼倒是十足十的像那個我見尤憐的纖弱女子,也難怪他一直對姚家偉很有好感、覺得親切,原來有這層關系,就像當年他一頭熱的迷戀著張心蓮一樣。

這麽仔細一想想,突然覺得姚家偉真有可能也是他兒子,『姚念淳』心驚不已的瞪著那名還在跟陳則笙嘀嘀咕咕的高瘦年輕人,那名被困在小男孩體內的賭壇大亨,下意識的在『小金庫』裏踱起步來。那幾年,雖然跟張心蓮相處的日子不算長,比起他後來那幾個紅粉知己,張心蓮跟他的關系只能算是風吹湖面蕩起的漣漪,一眨眼就過去了,只不過,她跟在他身邊的時間雖然不算長,但那確是結結實實的出雙入對,已經親密到連底下兄弟都開始喊張心蓮『阿嫂』了,……她是為了什麽離開?又是什麽時候離開?『姚念淳』發覺自己有些模模糊糊,隱約是大吵一架,不外乎是為了名份的事起爭執,就算不是他『前輩子』的決定,換成現在,『姚念淳』也不會為了任何一個女人放棄蔡薇霖。

「……你有沒有想過,你的親生父親是誰?」仍在嘀嘀咕咕的那兩人,不大不小的商議聲飄到『姚念淳』耳朵裏,『親生父親』這個關鍵字讓他冷不防的渾身一顫。

「餵!你真的夠了喔!先是懷疑我媽,現在又來懷疑我爸?」一掌狠狠拍在陳則笙胸口,姚家偉分不清真假的扳起面孔。

「這不能怪我,你自己也懷疑過吧?在你成長的過程中,姚伯伯就跟隱形人一樣,你跟你媽有什麽事,哪一次不是老街坊幫忙?姚伯伯除了過年、過節會出現,定時寄生活費給你們,其餘的時間都不知道在哪忙……」

「他是輪船上的廚師啊!會懷疑是我小時候不懂事,我媽說了,她就是在輪船上認識我爸的,不要再瞎猜了!」

不同於先前沈悶氣氛,提起『父親』這個角色,姚家偉顯然不像對待張心蓮那般慎重,有說有笑的跟陳則笙打打鬧鬧,似乎這類猜疑他們之間不曉得討論過多少回,『姚念淳』一顆心不由自主的蹦蹦亂跳,弄不明白是期待還是擔心自己『前輩子』的名字從他們口中吐出來。

只是很可惜,老天似乎不大給他面子,姚家偉跟陳則笙接下來的對話,毫無建樹的浪費他的時間,『姚念淳』沒好氣的猛翻白眼,怎麽會這麽煩人、這麽長舌?那兩個小王八蛋究竟有什麽事情能說這麽久?情話綿綿、甜言蜜語不是這樣用的!

「弟寶,不要再那裏玩了,我們要回去了。」冷不防的被喚了一聲,『姚念淳』很驚愕且挫敗的發現,原來他已經這麽習慣這個小男孩的名字了,會不會有一天,他會悲慘的遺忘自己曾經是叱咤風雲過的賭壇大亨?

「回去?」依依不舍的看著自己『前輩子』的收藏,『姚念淳』雖然挺欣賞這兩個年輕人,居然沒有動過裏頭的任何一樣東西,『知足』、『不貪』實在是難能可貴的美德,但他還是好想跟這些古文物多相處一會兒,畢竟他『前輩子』最愛的就是時不時的摸摸那個紫砂壺、翻翻這些線裝書。

「是啊!這些不是我們的東西,是麗鳳姨的,她不會希望我們亂動它們的。」揉了揉『姚念淳』的腦袋,那名年輕父親柔聲安慰著,他能理解小朋友對新鮮事物的好奇心,只不過這個私人碼頭看起來古古怪怪,他不想讓寶貝兒子遇上什麽麻煩。

「嗯,今天就先回去吧!反正弟寶如果有喜歡的,我們改天再來拿。」瀟灑的聳了聳肩哈哈一笑,陳則笙當然明白姚家偉急著想走的理由,只不過如果沒好好清查貨櫃一番,他絕不會死心,不管湯麗鳳跟姚家偉是什麽關系,她既然透過『姚念淳』把貨櫃交給他們,他們就有義務要好好守護、好好運用,才不會辜負麗鳳姨的在天之靈。

彼此都是大忙人,再加上鐘意的餐廳、私人會館因為生意太好,通通挺不給面子的不讓他們插隊、訂位,這樣來來回回的磋商,等蔡薇霖跟葉泓禾終於約成、碰面時,已經過了好幾天了。

等在風景宜人的落地窗旁,葉泓禾形容不出此刻的感受,仿佛情豆初開般雀躍,蔡薇霖並不是第一次這樣單獨與他碰面,就連她剛新婚、感情正跟範岳靖如膠似漆時,他們還是像老友般時常喝喝下午茶、南征北討的尋找美食,這段美好日子一直維持到他妻子,也就是後來的正牌葉太太出現後,蔡薇霖才像斷線風箏似再也連絡不上,葉泓禾知道這是她的體貼,擔心會造成他的困擾,葉泓禾不得不承認,那位退居於『小妹』地位的優雅女性,愈是善解人意,他愈是難放手。

「……來很久了?」不一會兒,就看見蔡薇霖一如當年般光彩奪目,換下了黑色蕾絲滾邊的套裝,改穿十分襯她膚色的淺紫洋裝,一跨入這間溫泉會館中,仿佛有股魔力般蓬蓽生輝,讓整棟屋子亮了起來,有一瞬間,葉泓禾只覺得胸口窒息似的難受,用力的按壓兩記才舒緩過來。

「還好,剛到不久,而且你明白我的,我喜歡等你的感覺。」紳士的替蔡薇霖拉動椅子,葉泓禾沒來由的心跳加快,這種感覺許久不曾出現,就好像沈寂了數十年之後,他又意外的重新活過來一遍,他不明白為什麽會如此,一個並不特別的約會,怎麽會有這麽強烈的感受?總覺得這一次不一樣,也許有什麽事情正悄悄的改變了。

一直都知道葉泓禾對自己的心意,蔡薇霖覺得自己像電視劇中那些邪惡女人一樣,一直壞心腸的在裝傻、在利用,不過她一點都不感到罪惡,這確實是葉泓禾欠她的。

「有什麽事,這麽急著找我?如果是為了『至尊麻將大賽』顧問一職,我很抱歉沒能幫上忙……」體貼的為蔡薇霖的咖啡加著糖及奶球,葉泓禾不動聲色的問了一聲,他不會天真的以為,對方真的對他有什麽感覺,所以才特意約他出來傾訴,蔡薇霖在他們之間已經劃下了一道明確的界線,除了公事之外,她不會再跟他有所牽扯。

「是我該感到抱歉,我知道你已經賭咒發誓了,不會再跟『賭』扯上關系,這次要你接替湯麗鳳出任顧問一職,其實也算違反了你當初的誓言……」

「我也只是試試而已,算準了林昆清一定會反對。」

「他們打算讓神算老七替補,我同意了。」

「神算老七?我記得他拿手的是牌九吧?來當麻將比賽的顧問,只能算充數。」

「就是明擺著充數才找他來,偏坦誰都有人會說話。」

聊著、聊著仿佛陷入回憶中,談的盡是些他們年輕時的風花雪月,葉泓禾心底一直都有個疙瘩,當年明明是他先認識蔡薇霖,明明是先追求她,他們甚至已經偷偷交往一段時間,為什麽最後她會選擇範岳靖?葉泓禾了解他那個師弟,有著不輸自己的賭技,一樣也是優秀得無可挑剔的人中龍鳳,但是在對待蔡薇霖、重視她這件事上頭,葉泓禾不認為自己不及對方,他到底輸在哪裏?

「怎麽了?」意識到氣氛突然沈悶了好一陣子,蔡薇霖柔聲詢問,其實也沒那麽多正經事要商議,她只是讓這陣子集團內部的事情、『至尊麻將大賽』的事情弄得煩躁不已,再加上一兒一女全都幫不上忙,特意的找了個藉口,要蔡泓禾這個老朋友陪她談談心,她也明白對方是個大老板、大忙人,如果有什麽要緊的事待處理,她不會那麽自私的絆住人不放。

「沒什麽,只是從傑儒那裏聽到一些事,你知道他跟牧民兩個小家夥成天不知道在哪鬼混,居然碰上張心蓮……」

「張心蓮?……那個……張心蓮?」

「是!就是她,聽說她好像就是那個賭運很好的年輕人,……喔!就是那個姚家偉的母親。」

又續點了一杯咖啡,蔡薇霖震驚不已的瞪著葉泓禾,她沒想到自己還能再聽見這個名字,張心蓮消失的太徹底,當年一別之後從此人間蒸發,若不是葉泓禾提起,她都快忘了當年那個夜總會中真正懂得唱歌,有著一把好嗓音的紅牌。

「……怎麽會突然提起她?」微擰了擰細眉,蔡薇霖心底多少有些不舒服,如果那名賭壇風流成性,讓她逐漸心如止水,但一開始怎麽可能不吵不鬧?張心蓮應該就是她惡夢的開始,她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也隱隱約約知道,對方甚至一度動搖她的地位。

「也許你也不大高興,但……我跟岳靖曾經十分迷戀她的歌聲……」

「我知道,那時……八爺幾乎天天泡在黃金城夜總會裏。」

「你對湯麗鳳一直有股敵意,是因為懷疑她才是師弟心底最愛的女人,如果……」

總覺得揭人瘡疤是件很殘忍的事情,對事事都完美、無可挑剔堪稱人生贏家的蔡薇霖而言,唯一的缺撼就是一樁不忠誠的婚姻,偏偏現在要她回憶這段過去,光想想,葉泓禾就覺得不忍心,他知道蔡薇霖心底一直都有個死結,逢場作戲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們那些在道上打滾的男人,哪個沒有些風流韻事供小輩們閑談、崇拜,但最愛的女人不是她,簡直比千刀萬剮更令她難以忍受。

「你懷疑那個女人是張心蓮?這不可能!八爺他說過,他愛的是有野心、有魄力的女人,所以我從沒懷疑過那個小歌女,以張心蓮那種軟軟喏喏、膽小怕事的個性,你覺得八爺會想跟她一塊兒共享天下?」冷哼一聲,蔡薇霖自信滿滿的回答,她雖然跟自己的丈夫貌合神離,但她對他的了解,還是遠高過其他人的。

「他形容的,不正是你?」

「哼!」

無奈的望著蔡薇霖,也難怪她會內心深處敵視著、畏懼著湯麗鳳,因為那個女人就像她的影子一樣,葉泓禾不禁無聲的狠狠咒罵著那個不知珍惜的負心漢,更怨嘆著最初蔡薇霖為什麽不選擇他?

「薇霖,有一句話……,鯁在我心裏很久……」

「嗯?」

「當初,你為什麽會選師弟?我以為我們……」

望著葉泓禾認真的神情,蔡薇霖忍不住的微笑著,溫柔中帶點意外的俏皮,仿佛惡作劇得逞般的眨了眨眼睛。

「你記得我問過你,假如我懷孕了,你願不願意放下一切跟我走,去過只有我們兩人的平淡生活?」

「我當然記得,我也回答你了,我願意!我什麽都願意!」

「……可是八爺不願意,他要我留下來陪他一起闖,他要當王,而我會是他的王後。」

「薇霖,你……」

「師哥,你是好人,不過我跟八爺才是天生一對、八斤八兩。」

「哈……哈……哈~~乞!」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姚念淳』哀怨的揉著鼻子,又不知道是哪個混蛋在背後罵他,這名悲慘的困在小男孩體內的賭壇大亨,就一直弄不明白,怎麽他『前輩子』都死了,為什麽還有這麽多人念念不忘?總不會是咒罵這名小男孩,反過來連累他吧?不都說死了一了百了?結果他一刻都不得安寧?

「弟寶,怎麽了?感冒了?哇噢~~。」一聽見『姚念淳』的噴嚏聲,姚家偉二話不說的沖出廚房,不偏不倚的踩中地板上那灘水,戲劇化的滑倒,若不是陳則笙眼明手快的在他身後攔個正著,這名年輕店長說不定就是第一個在家因為踩到積水摔倒致死的案例了。

「這裏怎麽有一灘水?弟寶,是你弄的?你這陣子怎麽了?」狠瞪了那名小男孩一眼,陳則笙繃緊俊臉的抄出拖把,這幾天那個小男孩總是心神不寧,不是這掉東西就是那裏砸壞什麽,結果倒黴不是姚家偉就是他,整天在家中上演『絕命終結站』,總有一天真會倒黴的慘死。

瞧見自己精心策劃的『陷阱』被破解,『姚念淳』不爽的連嘖數聲閃回臥室,就沖著陳則笙剛剛的態度,他決定了,下一回要收拾的家夥就是他。

*******

「你們兩人最近是怎麽了?時運低嗎?怎麽不是跌傷腿就是撞到頭?」驚愕的瞪著一前、一後走進文武英傑館的陳則笙及姚家偉,梁琬音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大白天的看見兩只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的『木乃尹』,對心臟真是一大挑戰,那兩人怎麽能這傷、那傷的把自己捆成妖怪?

「都怪弟寶,那小鬼不知道是中邪了還是被鬼附身,整天魂不守舍,一下是摔破杯子、一下又是撞翻椅子,上一回更誇張,差點連人帶狗的滾下樓梯,結果倒黴的都是我跟家偉,不是被他連累就是為了救人受傷,再這樣下去,我可能會英年早逝……」沒好氣的猛翻白眼,陳則笙艱難的動了動牢牢紮緊的手腕,要不是為了及時拉住『姚念淳』,他哪有可能這麽丟人的扭傷手腕?最該死的是那個臭小鬼,不曉得在掙紮什麽勁,害得他差點翻下樓,雖然只有短短幾階,也有可能出人命的好嗎?

「也不能都怪弟寶,小孩子只是想引人註意,我開始新的工作,不能時時刻刻的陪他,他會感到不習慣也很正常,過一陣子就沒事了……」想也不想的為寶貝兒子辯駁,姚家偉雖然對陳則笙感到很抱歉,同時也很感激,如果不是他反應靈敏的拉住『姚念淳』,今天翻下樓的就會是那個小男孩的,短短幾階摔不對角度是會出人命的。

「說到你的新工作,不就是個特別助理?有必要每天搞得這麽晚才回來?範亦珊一看也是個不管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