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萬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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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回目光,蔡薇霖不帶任何情緒望向許雅琪,她太聰明看得太透徹,有時她希望糊塗點,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算了,至少日子會過得輕松許多。】繃著小臉、煩悶的縮在病床上等待,『姚念淳』受夠了那些醫生、護士的折騰,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根本就沒病沒痛了,真不明白那些醫護人員在緊張些什麽?這個被困住的老靈魂雖然很討厭這軟軟、小小的身軀,但他不得不承認,小孩子的恢覆非常快,他先前那些頭疼、四肢無力,一堆亂七八糟形容不出的毛病,現在全都消失的一幹二凈,因為吃飽、睡飽,現在整個人精力旺盛的快炸開了,偏偏這些醫護人員還不放心的一直在做檢驗,他覺得自己不是病死而是快被活活悶死了。

「弟寶~~。」嘩啦一聲,病房大門讓人用力拉開,一名高瘦、略顯憔悴的年輕人快步走向『姚念淳』,終於盼到寶貝兒子清醒、恢覆健康,姚家偉難掩心情激動,用力的緊緊抱住這個軟軟、小小的身軀,就算身上沾染了濃重的消毒水氣味,姚家偉還是能從對方身上那個日思夜想叫做『家』的溫暖氣味。

沒來由的突然有些鼻酸,『姚念淳』猜想是因為生病、受傷的關系,才會讓人變得軟弱,總不會因為他真的跟姚家偉這個年輕人產生父子親情吧?

讓姚家偉摟得死緊,差一點就喘不過氣來,『姚念淳』卻沒有感到氣憤,大約是讓那些醫護人員弄得煩了,相比之下,姚家偉的摟摟抱抱就顯得不那麽討厭了,不僅如此,『姚念淳』居然本能的伸出手,規律的拍了拍那個年輕父親的背脊,變相的安慰著對方。

「弟寶乖,醫生說可以回家了。」揉了揉『姚念淳』微卷的頭發,姚家偉溫柔的笑了起來,因為時常出入兒童病房的關系,這名年輕父親跟那些護士們意外的熟撚起來,以他的外形及條件,很容易吸引這些愛心泛濫的小護士們,明明沒什麽需要幫忙的,還是來了三、四個,一邊陪著姚家偉閑話家常、一邊展現自己的體貼溫柔。

「嗯……」用力的點了點頭,『姚念淳』順勢的環抱著那名年輕父親的頸子,他現在是病患,懶惰一點可以被原諒的。

「嗯,走吧!」顯然很開心,同時也很心疼寶貝兒子的舉動,姚家偉知道他有多不喜歡被當成小孩,現在卻虛弱的要人抱,如果不是『姚念淳』真的受傷、生病,再加上被單獨留在加護病房,那個小男孩肯定很想念親人,姚家偉心疼不已的又一次緊緊擁抱著對方。

「對了,湯麗鳳呢?她怎麽沒來看我?」沈吟了一會兒,『姚念淳』靠在那個年輕父親頸邊悶悶的問了一句,他有太多事情想跟那個女人商量,偏偏在這麽關鍵的時刻,她居然對他不聞不問,這實在不像湯麗鳳的為人。

「弟寶,你不能這樣直呼麗鳳姨的名字,沒有禮貌。」輕拍了拍寶貝兒子的腦袋,姚家偉一邊朝那些護士們點了點頭,一邊接過旅行袋,長腿一邁、頭也不回的離開兒童病房,希望這輩子都不要再踏進來了。

「不重要!她人呢?為什麽沒有來?」明明是嚴厲的語氣,但因為嗓音稚嫩的關系,聽起來就像是『姚念淳』再耍任性、撒嬌,姚家偉低聲的笑了起來,毫不在意的任由他的寶貝兒子發脾氣。

「弟寶很喜歡麗鳳姨,對吧?……可是把拔也不知道麗鳳姨在哪?則笙舅舅也在找她,則笙舅舅認識的朋友多,一定很快就能找到她。」很快就辦理好出院手續,姚家偉柔聲的哄著『姚念淳』,順勢的他塞進安全座椅裏。那名年輕店長微擰了擰眉也開始覺得不對勁了,湯麗鳳一向非常照顧他們父子倆,跟文武英傑館裏的人也熟撚,怎麽會不聲不響的離開?有什麽要緊的事要辦?又或者遇上麻煩了?

鉆進駕駛座裏,姚家偉翻出了手機連絡陳則笙,通知對方不必到醫院來探視了,同時希望他能去查一下湯麗鳳究竟在哪裏,『姚念淳』非常想念她。

「……嗯?餐敘取消了?」電話那頭,陳則笙回報著最新狀況,姚家偉很驚訝鼎天集團的女老板竟然取消約會,分不清是松了口氣還是為陳則笙失去個擴張勢力的機會而惋惜。

「餐敘?什麽餐敘?」被綁在後座的『姚念淳』,不安份的踹了踹椅子,他有預感這件事跟『她』有關。『餐敘』這個字眼兒是蔡薇霖最愛用的,她老跟人約在吃飯時間談判,人在饑餓的時候總是很容易被美食牽著鼻子走而做出錯誤判斷。

「弟寶!不要踢椅子,乖一點!……喔,沒事,只是弟寶在鬧脾氣,他很好奇餐敘的事情。……弟寶,那不是單純去吃飯、去玩,不要鬧了!你如果想吃什麽,我們現在去買。」無奈的搖了搖頭,姚家偉不知道是該先應付陳則笙還是先應付『姚念淳』,一大一小同時吱喳起來,他被吵得不知道聽誰的才好。

低吼一聲,還是非常討厭被當小孩子對待,『姚念淳』最後用力踢了駕駛座一腳,賭氣的轉過頭去思索起來,外頭的天氣這麽好、人這麽多,總有瀕臨死亡的年輕人吧?偏偏他被困在這個小身軀裏,他可是堂堂的賭壇大亨啊!難道真要他等個十幾二十年?他辦不到!『姚念淳』陰狠的瞇起眼睛,他一定要去弄一個成年人的身體……

雖然說要交公司大權交棒出去,可是長子範承瀚不僅不接受,最後甚至比她早走一步,老二範亦珊雖然是個女孩,偏偏個性沖動、莽撞,即使有翁人豪在陪輔佐,蔡薇霖還是放心不下,至於麽兒範牧民,三名子女中,就屬範牧民與她最相像,正是因為最相像,蔡薇霖隱約感到畏懼,看著範牧民就像照鏡子一般,將她所有陰暗的、邪惡的一面全攤在陽光下,遲早有一天,他們母子倆會因為過度算計而賠掉自己。

嘟的一聲,助理小高透過內線電話回報,不論是他的人,或者是翁人豪的人,都找不到湯麗鳳,不僅如此,他更收到風聲,昆錦建設那裏似乎也在找她,同樣一無所獲,這就非常不妙了,湯麗鳳就算有點手段,也沒辦法避開這麽多勢力的同時搜找,唯一的解釋,就是她遇害了。

「嗯,我明白了,你去忙別的事情吧!」低聲的回應一句,蔡薇霖凝視著擺在桌上的翡翠耳環,突然有種異樣的思緒一閃而過,她隱約猜出是誰將耳環及那一大束玫瑰送過來的,知道這對耳環的重要性,以及了解這段情史的人不多,肯為她這麽做的人就更少了。

『那……跟姚家偉的飯局?要再重新安排嗎?』遲疑了一會兒,助理小高毫無抑揚頓挫的死板語氣自揚聲器中傳出。

「晚點再進行,我還有事。……對了!我有幾通重要的電話要打,其他事情都別接進來,順便將接下來的幾個會議延後。」半是珍惜、半是畏懼,蔡薇霖想摸一摸那對耳環,但伸出去的手卻微微發顫,始終停留在上方無法落下,不是範岳靖親手將耳環交還給她,那種感覺就是不對,就好像那對翡翠耳環不再屬於她了。

『明白了。』幹脆的掛斷電話,蔡薇霖交待的任何事情,助理小高從不過問原由,只會努力完成任務。

盯著那對翡翠耳環良久,蔡薇霖下定決心似的拿起話筒,撥下一組塵封已久的電話號碼。

『……終於又接到薇霖姐的電話,好久不見,近來好嗎?』

「雅琪,老地方見。」

******

隨著叮鈴一聲,景觀咖啡廳大門被推開,裏頭三三兩兩的顧客、店員理所當然的望了過來,在這個時間點,很少有人會大老遠開一、兩個小時的車子,跑來半高不高的山腰上喝咖啡,通常只有熟客才知道這裏,偏偏剛進門那個高挑、漂亮到像時裝雜志封面人物的年輕女性,並不像是經常出現的那一類人。

「小姐,請問幾位?」一名斯文的服務生立即迎上前來,面帶微笑、殷勤的詢問,服務生本來就是很辛苦的工作,能夠遇上漂亮的顧客,至少在這份工作添上一些愉悅感,如果不是他眼明手快的搶上前來,現在為這名漂亮女性服務的就不會是他了。

「兩位,我等人。」人果然沒有十全十美,那名像假人般精致、漂亮的年輕女性,一開口嗓音又沙啞、低沈,那名服務生先是楞了一楞,隨即領著她走向自己的工作區域,其實外貌這麽明艷照人,卻搭配上意外沙啞的嗓音,也有另外一番風情,十分性感。

「靠窗的位置,可以嗎?」只是想多跟她聊上幾句,那名服務生努力的想吸引對方目光,只可惜那名有著漂亮外貌、沙啞嗓音的女性,註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一坐下後便凝視窗外,眼神中意外流露出深情及期待。

不以為意的搖了搖頭,那名服務生本來也不抱任何希望,像這種等級又美又性感的女人,怎麽可能會單身?她肯定是來這裏約會的,最令人妒嫉及不可思議的是,她的男伴竟然讓她等?那得是多優秀的條件,才能讓這樣女神似的女性提早到並且等待,不只那名服務生,幾乎整間咖啡廳裏的人,都在引頸期盼,想看看條件這麽優秀的人物,究竟是何方神聖?

叮鈴一聲,玻璃門又一次讓人推開,店內的人全都一楞,走進咖啡廳的是一名穿著蕾絲滾邊的黑色套裝,略上點年紀的優雅女性,眉眼流轉間那種沈穩、自信,讓人不自覺得生出股敬意,完全不敢造次。

「呃……請問幾……」一句話還沒問完,蔡薇霖淺淺微笑的打斷他,自顧自的走向靠窗的座位,先前那位明艷動人的女性,隨即站起、迎接,兩人湊在一塊兒時,畫面是如此的美好,各有各的迷人之處,咖啡廳內仿佛照明燈增強了幾度般,耀眼的令人無法直視。

「等很久了?」問的那麽隨性、慵懶,仿佛旁人的等待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蔡薇霖絲毫沒有任何愧疚感。

「等你是應該的。」甜甜一笑,那名年輕女性眼神中明刀明槍、熱辣辣的愛慕,傻站在一旁的服務生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他從沒見過有哪個女人會用這種眼神看另一個女人,尤其她們都還這麽漂亮,不是死敵就已經萬幸了,居然還是好姐妹?簡直不可思議。

「你變真多……,要不是開口,真的差點認不出你了。」好奇的打量著眼前的年輕女性,蔡薇霖眼神一變,從溫柔變得銳利,像解剖刀似的切割著對方,所有偽裝、謊言全部無所遁形。

「有嗎?不是你安排我整容的?我改變了多少,你應該是最清楚的人,我才是那個認不出自己的可憐蟲,多少年了……,我動了多少地方,現在就算站在我父母面前,他們大概也認不出我這個女兒來。」仿佛在談論其他人的事情一般,那名年輕女性嗓音沙啞的笑著,聽不出語氣中是自嘲還是怨懟?蔡薇霖同樣也像沒事人般不去理會,一點也不覺得插手甚至改變別人的人生有什麽不妥當。

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那名服務生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還站在這裏等著她們點菜啊!就這麽大大方方的討論起整容的事情?另一方面,他又覺得很可惜,這世界果然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那麽漂亮的外貌居然是人工的?她為什麽不幹脆連嗓音都去修整一下?

「兩杯黑咖啡,……你還喜歡這裏的水果松餅嗎?」甜甜的笑了笑,那名漂亮女性一點也不在意整容的事被旁人知曉,打從蔡薇霖出現後,她的眼中就只看得見那個穿著黑色蕾絲套裝的女人了。

「不了,沒那種心情。」隨意的擺了擺手讓那名服務生離開,蔡薇霖仿佛陷入回憶似的凝視著窗外,與她面對面坐著的那個漂亮女性,下意識的伸出手想牽住她,卻讓蔡薇霖輕巧的避開了。

「還是不肯原諒我?」扯了扯嘴角苦笑,許雅琪在心底暗罵自己數聲,換作是誰都不可能原諒自己,蔡薇霖當她是無話不談的好姐妹,她卻藉著這層關系,平步青雲的當上八爺的秘書,轉頭更幹脆的爬上範岳靖的床,蔡薇霖還肯連絡她,已經夠讓許雅琪感激涕零了。

「……你要我怎麽原諒你?」輕輕的嘆了口氣,蔡薇霖依舊凝望著窗外,仿佛呼應她的心情一般,原本晴空萬裏的天氣,竟然開始飄起毛毛細雨。

「薇霖姐,我跟八爺真的沒什麽……,我從沒愛過他……」

「你們上床了,你還記得八爺是我丈夫嗎?你們上床了。」

「那是因為……那是因為你想找到那對耳環,不是嗎?八爺說過,他會讓我進『小金庫』,到時我就能替你拿回那對耳環……」

「但你沒有!我知道八爺很疼你,他對女人總是這個樣子,你進去好幾次了,都變成個小富婆,卻沒有把耳環拿回來。」冷靜的望著許雅琪,蔡薇霖猜想,還有多少女人也像她一樣,傻乎乎的留在範岳靖身邊,以為自己是最特別的一個,又有多少女人是真的愛他,而不是愛他背後的金礦?這樣虛情假意的日子,他們過的不累?

「我承認,我虛榮了,……我一直以為我還有很多機會進『小金庫』。」一無所懼、擡頭挺胸的直視蔡薇霖,許雅琪不管對方肯不肯原諒她,總之,她做過的事,她不會不認、更不會後悔。

「你是有很多機會,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到底記不記得,八爺是我丈夫,你為什麽要殺死他?」終於移回目光,蔡薇霖不帶任何情緒的望著許雅琪,她太聰明、看的太透徹,有時,她希望自己能糊塗點,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算了,至少日子過得會輕松許多,而不像現在,知道的太多、太累。

「……你難道不恨他?他這樣對你!中風死了算便宜他了,而且他一死,『小金庫』的秘密就只有我知道……」理直氣壯的回望著蔡薇霖,許雅琪問心無愧,她不管做什麽、不做什麽都是為了蔡薇霖,即使對方會恨她也無所謂,她就是要替她出這口氣。

「然後你就再也進不去了。……愚蠢!你以為八爺是吃素的?」

「至少他死了!你難道不高興?」

「中風癱瘓一輩子,我很高興;死了?就像你說的,太便宜他了。」

端著咖啡走近,那名服務生又一次陷入不知該進還是該退的窘境,他聽見什麽了啊?兩個女人合謀殺一個男人?看起來很有來頭的樣子,他會不會被滅口啊?

「薇霖姐……」

「我今天找你來,不是為了八爺的事,這個……是你幹的吧?」

將那個深紫色絨盒擺到桌上、推到許雅琪面前,那名年輕、漂亮的女性得意的眼睛一亮,蔡薇霖無奈的輕嘆口氣,果然不出她所料,知道她執著的想尋回這對翡翠耳環的人不多,最有可能的就是許雅琪跟葉泓禾,那個天真的男人從不對付女人,會為難女人的永遠只會是女人。

「那個女人是自找的,這對耳環只有你才配戴……」

*****

開開心心的將行李一件、一件收好,時不時還能聽見『姚念淳』被那頭大型犬可樂惹惱了,正在客廳裏大呼小叫,姚家偉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揚,寶貝兒子住院後,屋子裏就變得冷冷清清,現在總算又恢覆生氣了。

「弟寶,有要吃些什麽嗎?」邊問邊晃進廚房,姚家偉猜想這個挑嘴的小祖宗,肯定讓醫院的夥食憋壞了,他的廚藝雖然普普通通,但弄幾道家常菜,餵飽寶貝兒子的能力還是有的。

「電話!」手腳並用的推開那頭大型犬,『姚念淳』愈是又叫又擠的想遠離那頭過份熱情的大型犬,結果可樂卻誤會他是想跟它玩,於是更歡樂的撲過來、蹭過去,可怕的沖力直接把『姚念淳』小小的軀撞倒在沙發上。

「可樂!到一邊去,噓!」急急忙忙的沖到客廳,姚家偉扯住可樂的項圈,費了一番功夫才將那頭總是活力十足的大型犬拉開,先是仔細檢查『姚念淳』有沒有受傷,後者意興闌珊的窩在沙發裏,繼續遙指著響個沒完的電話,都分不清是惱人的鈴聲比較討厭,還是婆婆媽媽個性的姚家偉比較煩人了。

確定寶貝兒子沒有受傷,姚家偉順手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寒喧,就讓電話那頭傳來的震撼消息驚住,臉色愈變愈蒼白。

「把拔……?」勉強自己用童稚的軟腔軟調叫喚,『姚念淳』心底強烈的鄙視著自己,居然這麽沒出息的妥協了,看來他真的讓『靈魂出竅』這件事嚇著,與其當個孤零零、飄蕩蕩的游魂,他情願安安份份的待在這個身軀裏。

「弟寶,快收拾一下,則笙舅舅找到麗鳳姨了!我們要趕去文武英傑館會合……」

急急忙忙的跑到停車場,快速的將『姚念淳』塞進安全座椅中,這還是第一次,這個小家夥完全配合、毫不掙紮,姚家偉感激的親了他臉頰一記,他就知道他的寶貝兒子善解人意,他也知道麗鳳姨出事了,所以才乖巧的不吵不鬧。

「湯麗鳳發生什麽事?」面色凝重的瞪著姚家偉的背影,『姚念淳』最討厭這種狀況不明的情形,偏偏每個人都當他是小孩,有什麽重要訊息都說一半、保留一半,要知道,他才是那個叱咤江湖的賭壇大亨,如果湯麗鳳真遇上連她自己都處理不掉的麻煩,那這幾個年輕人硬湊上前去也只是找死而已。

「電話裏說不清楚,則笙只說了,他收到匿名的線報,說麗鳳姨被搶劫,好像還受了重傷,現在人在亞和醫院……」大約是『姚念淳』問話的語氣太強勢,姚家偉不加思索的脫口回答,幸虧他心神全讓『開車』及『擔憂湯麗鳳』這件事吸引住,那名年輕店長絲毫沒留意到他的寶貝兒子,如今的五官、神情與他實際年紀有多不相稱,『姚念淳』陰沈的眼神讓人不寒而栗。

「搶劫……?」沒心情硬憋出童稚嗓音,『姚念淳』危險的瞇起眼睛。沒錯!這個世界就是這麽公平,象吃老虎、老虎吃鼠,然後老鼠克象,就像當年他遭到伏擊,出手的竟然是不知死活的飆仔,那些騎著機車、拿著西瓜刀,就以為天大地大他最大的無知少年,完全不知道他的身份、地位,下起手裏狠毒無比,如果不是翁人豪來的夠快,搞不好他就成了社會版頭條『賭壇大亨暗夜遭遇飆仔,血濺街頭』。湯麗鳳因為搶劫而被殺成重傷,確實很符合這種定律,但以他對那個妹子的了解,湯麗鳳從來都不是喜愛炫耀的人,她能獨身一人在江湖上打滾這麽多年,正是因為她夠聰明、夠低調,有什麽理由會被搶劫?招惹上這種麻煩?

「是啊!不過別擔心,毅德叔叔已經先趕過去了,說不定只是同名同姓,不要害怕!麗鳳姨會沒事的。」終於意識到寶貝兒子可能會擔心或害怕,姚家偉刻意的背著伸出手,輕掐了掐『姚念淳』的小腿以示安慰,可惜後者完全不領情,嫌惡的哇哇亂叫、閃避。

「我也要去!」哪會不明白姚家偉在打什麽算盤,『姚念淳』想也不想的叫嚷,把他帶到文武英傑館,不外乎就是想把他扔在那裏交由梁琬音照顧,現在是什麽時候了,他怎麽能不出面?自家妹子被打傷,士可殺、不可辱,『姚念淳』打定主意一定要去那個什麽見鬼了的亞和醫院,他非得親自了解詳情不可,這幾個年輕人搞不定的。

「弟寶,不要任性……,琬音姐姐有準備冰淇淋……」

「我……要……跟……去!你為什麽老是要把我扔下?不想要我就明講!」

想跟這個老奸巨滑的賭壇大亨相鬥?姚家偉還顯得太嫩,果不其然,簡單一句話就讓那個年輕店長仿佛石化般吭不出聲響,『姚念淳』得意的揚了揚眉,以姚家偉這麽容易被人影響的個性,未來還有得磨練了,能去比『至尊麻將大賽』的全都不是省油的燈、更不是什麽善男信女,像這類攻心為上的對話只會不斷出現,姚家偉既然有『姚念淳』這麽大一個弱點,就不要天真的以為其他人不會拿來攻擊他。

「好了!快,把弟寶放下,我們要立刻趕過去,毅德打電話回來過,真的是麗鳳姨,而且情況很不樂觀……」等在文武英傑館外,陳則笙語氣冷硬的命令著。他不明白為什麽會有那通匿名電話,也不了解對方是怎麽知道該連絡他們,但畢竟已經好幾日沒見到湯麗鳳,所以陳則笙秉持著寧殺錯、不放過的原則,讓游毅德先去查看一番,如果只是同名同姓的話,至少也能安心點,然後繼續派人去找湯麗鳳,誰知道游毅德傳回來的消息,竟然真的是那個一直都溫柔、慈善的女人,究竟是誰狠得下心腸傷害她?

「呃……弟寶要跟我們去……」為難的扯了扯嘴角,姚家偉當然明白陳則笙的氣憤,撇開湯麗鳳一直都很照顧他們不談,光她是永福町的老街坊這一點,身為小角頭的陳則笙,就有責任保護她、為她出頭,動她就等於動他,要讓陳則笙找到那幾個搶劫的破少年,他非讓他們缺胳膊斷腿不可。

「弟寶?不要鬧了,我們不是去玩……」面色一沈,陳則笙二話不說的扯著對方小小的手臂,要將『姚念淳』拉進文武英傑館裏,後者死命的掙紮、尖叫,心疼兒子的姚家偉自然不會坐視不管的介入、制止。

「為什麽不能跟去?那是醫院,不會有危險,不是嗎?」隱含怒意的瞪著陳則笙,『姚念淳』是他的底線,任何人都不能傷害他的寶貝兒子。姚家偉小心翼翼的抱起那名小男孩,一開始他還覺得不該太寵溺對方,不過看見陳則笙這種態度,他決定順著『姚念淳』的心意,他就不相信有什麽人能在醫院、在他眼前傷害他兒子。

「你真以為是『搶劫』這麽簡單?」沒好氣的回瞪著姚家偉,陳則笙不想也不願意讓對方知道太多,這個世界沒那麽單純、美好,他希望那些骯臟、惡劣的事情到他為止,盡可能的讓姚家父子遠離這一切,如果不是姚家偉那麽擔心湯麗鳳,一定要親眼看到她平安才能放心,陳則笙甚至都不想讓姚家偉跟去醫院。

「……不是?」楞了一楞,姚家偉下意識的抱緊『姚念淳』,仿佛這樣就能阻擋一切危險。

「毅德看過麗鳳姨的傷勢,那絕不可能是單純的搶劫……」皺緊俊眉,陳則笙握緊雙拳,他不會原諒那些侵門踏戶的人,永福町舊商圈一向不與人爭,但他們真的被欺壓太久,忍無可忍了。

*****

熟知姚家偉與陳則笙相生相克的人際關系,『姚念淳』一點也不意外,最後會是他那位年輕父親獲勝,不論永福町舊商圈的小角頭再怎麽強勢,遇上那名姚家偉,永遠只能雷聲大、雨點小,最後無奈的妥協,『姚念淳』下意識的睨了陳則笙好幾眼,如果給他挑女婿,他十有八九會撿陳則笙這個有肩膀、有擔當但又怕老婆的笨蛋,可惜的是,他現在這個小不啦嘰的模樣,沒有辦法親手將寶貝女兒嫁出去了。

「毅德怎麽說?」副駕駛席上,姚家偉憂心忡忡的詢問,難為游毅德轉述那麽多醫學名詞,他們根本沒有一個人聽明白。

「好像什麽……昏迷指數介於八跟九之間,詳情還是我們自己去問比較清楚,毅德這家夥完全嚇傻了……」搖了搖頭,陳則笙面色凝重,他雖然還沒看見湯麗鳳的狀況,但從游毅德的反應來看,肯定不樂觀,那家夥平日裏雖然愛大呼小叫的誇張行事,不過交待他的事情都辦得十分有分寸,情況絕對嚴重極了,游毅德才會這麽急沖沖的連絡他們。

安靜的窩在後座,『姚念淳』微微的瞇起眼睛,他雖然沒有醫學背景,但好歹也在江湖上打滾了這麽多年,年輕的時候為了爭奪地盤,發生過不少的沖突,底下的兄弟們有死有傷,重傷昏迷的事件也鬧出過幾件,那名賭壇大亨對『昏迷指數』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湯麗鳳的狀況如果介於八及九之間,那情形真的挺不妙,指數愈低、昏迷程度便愈高,那個妹子幾乎是重度昏迷了,究竟是誰下這麽重的毒手?

「弟寶,等等到了醫院,不可以吵鬧喔……」畢竟『姚念淳』才剛出院沒多久,這個小家夥對『醫院』十分反感,擔心寶貝兒子會任性、吵鬧,姚家偉刻意的安撫幾句,讓他很感動的是,那個早熟的小男孩,永遠這麽貼心,這樣的小孩怎麽不惹人疼愛。

一把抱起『姚念淳』,非常時期沒時間在醫院裏閑晃,陳則笙完全無視那個小男孩的抗議及掙紮,與姚家偉長腿一邁的快步移動,不一會兒就來到加護病房外,游毅德早在長廊上來來回回走動、等待。

「則笙哥……,你們總算來了……」眼眶明顯泛紅,一向以男子漢自稱的游毅德,頭一次如此的手足無措,平日裏也沒什麽太大交情,可是一旦發生事情,突然發覺湯麗鳳像慈愛、溫柔的長輩一樣親近,看她被人傷成這樣,心裏怎麽可能不難過?

「你進去過了嗎?」在玻璃窗前探頭探腦,已經過了探視時間,陳則笙及姚家偉已經不能進入,不過從窗外還是能瞧見裏頭的情況,幾乎讓維生系統包圍的湯麗鳳,看上去是那麽脆弱、蒼白,一點都不像他們熟識的優雅女士,如果不是游毅德指出床位,他們甚至都認不出那個面孔又青又紫、大半張臉都浮腫了的病患,是他們印象中風情萬種的漂亮五官。

「嗯,先前過來的時候很忙,所以護士查的不嚴,以為我是麗鳳姨的兒子,就讓我進去探視了,麗鳳姨……,這肯定不是單純的搶劫案!」握緊雙拳激動的說著,游毅德擔心隔墻有耳,刻意拉著陳則笙及姚家偉到逃生口那裏小聲商議起來,留下『姚念淳』一人在玻璃窗前,掂著腳、伸長脖子的張望。

「怎麽說不是單純的搶劫案?警方不是已經捉到那幾個行兇的少年了嗎?他們也坦承犯案了。」朝著『姚念淳』招了招手,姚家偉面色凝重的詢問。發生這種事情,讓他對教育體系感到憂心不已,為什麽應該在學校學習的少男、少女,會在不適宜的時間點,出現在不適宜的地方?而且還行兇傷人、搶錢,只為買一支智慧型手機?姚家偉望了寶貝兒子一眼,不知道『姚念淳』未來會怎樣?少了母親這個角色的關懷,會變得偏激、變壞嗎?

「真的是那幾個少年犯案嗎?……是讓他們頂罪吧?」冷哼數聲,真正進入加護病房探視過的游毅德,才不相信那是『搶劫』,湯麗鳳是命大才沒死,否則以那種下手方式,那些人根本想活活打死她,現在其實也差不多,不死也殘了。

「麗鳳姨傷得怎樣?」拍了拍游毅德肩膀,要對方冷靜些,現在沖動行事對誰都沒好處,陳則笙自然不會放過傷害湯麗鳳的人,但他們先要做的,是弄清楚來龍去脈,報錯仇只會圖增笑話。

「……腦傷的部份我不清楚,醫生說裏面有血塊,……麗鳳姨的兩只耳朵,那些人簡直喪心病狂,還有她的十根手指都讓人折斷了!醫生說就算治好,也不能像過去一樣靈活,麗鳳姨再也不能打麻將了……」

咬牙切齒的回報著湯麗鳳的病情,游毅德只能稍微描述看得見的外傷,就已經夠讓人心痛、震驚,天曉得內傷的部份是不是更嚴重,一聽說腦袋裏有血塊,姚家偉一顆心就沈了下去,他母親就是因為摔傷頭部,腦袋裏有積血,結果撐沒多久就往生了,他不希望這麽可怕的事情在湯麗鳳身上重演。

「這些人……,有什麽深仇大恨,要這樣對付一個女人?」同樣握緊雙拳,陳則笙不像游毅德那樣激動的亂吼亂嚷,他在心底開始列起名單,湯麗鳳一向低調,而且交友廣闊,除非有利益沖突,否則沒理由這樣傷害一個女人,在江湖道義上完全站不住腳,至於『搶劫』,從游毅德形容的病情,他也不相信會這麽單純,折斷湯麗鳳的十根手指,明擺就是知道她的身份、背景沖著她去的。

「麗鳳姨為人一向低調,而且又熱心、海派,怎麽可能跟別人結仇?」仍舊不敢相信聽來的新訊息,姚家偉抱緊『姚念淳』,突然擔心那個溫柔又善良的女人,其實是讓他們連累的,他跟陳則笙才剛發生車禍、槍擊,湯麗鳳就遭到『搶劫』被打成重傷,怎麽想都不覺得是巧合、各別事件,如果真是讓他們連累的,姚家偉覺得自己有責任照顧湯麗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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