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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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正播著可有可無的新聞,客廳裏洋溢著一股尷尬但又不會不自在的氣氛,陳則笙跟姚家偉兩人就這樣各坐一把椅子,各拿一顆蘋果地對望。

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葉泓禾平靜的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欣賞著午後難得的寧靜。他知道咖啡廳裏不少人偷偷的註意他,打從他還是年輕人時,又高又帥的葉泓禾走到哪都是眾人目光焦點,就算現在上了點年紀,頭發變得灰白,身上散發出睿智、自信的氣質,臉龐雖然難掩風霜,但英挺的五官依舊,揉和在一塊兒更有一股年輕人所沒有的吸引力。

記得最後一次和蔡薇霖約會,那時她還年輕,穿了套滾著蕾絲邊的粉色套裝,舉手投足間還有新婚小女人的甜蜜感覺,葉泓禾真的又羨慕又妒恨,他悶了一輩子不敢開口的事情,範岳靖輕而易舉的達成了,在他心目中,永遠只敢遠觀、女神般的蔡薇霖,他那個既風流又混帳的師弟,居然就這樣娶回家了,更該死的是還不知道要珍惜。

「葉師哥。」等了一會兒,聽見了咖啡廳裏引起一陣小小騷動,葉泓禾好整以暇的望著蔡薇霖慢條斯理的走近,果真如他想像一般,這個女人容貌數十年如一日般的不曾改變,還是他印象中那個漂亮、優雅的小師妹,只是她粉色的蕾絲套裝,現在變得墨黑,反應出她槁木死灰的心情。

「小師妹還是一樣漂亮。」紳士的替蔡薇霖拉好椅子,葉泓禾先一步的為她點了她喜愛的飲品,他也許年紀大了、許多事都記不清楚了,可蔡薇霖的所有好惡卻牢牢刻在他腦子裏。

「現在會喊我、敢喊我小師妹的只有你了。」嘴角微微上揚,蔡薇霖意外的流露出年輕女孩才有的嬌俏,一向寫滿冷靜、理智的面孔,漂亮雖然漂亮,卻總是難以親近,可現在這樣發自內心的淺淺微笑,卻像春暖花開般迷人。

「你還好嗎?傑儒說你急著找我,有事?」曾經設想過無數次,再見面之後該怎麽開啟話題,葉泓禾絕對料不到,他們重逢之時,蔡薇霖竟然遇上了喪子之痛的打擊,他見過範承瀚幾回,真的是個既正直又上進的青年才俊,葉泓禾也很痛心他的早逝。

「沒別的……,只是有點事想問你……」望著那杯甜酒,蔡薇霖微微一嘆,葉泓禾還記得她喜歡什麽、討厭什麽,反倒是她自己的丈夫,範岳靖從來都摸不清楚她的脾氣,以那名賭壇大亨善於察顏觀色的本事,他怎麽可能弄不明白,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從來都沒將她放在心上,這讓蔡薇霖更加心寒。

「如果是為了『至尊麻將大賽』的事,你大可以放心,我不會違背自己的誓言,這一次只是小孩子想歷練看看,傑儒自己參賽,我只是跟幾個老朋友碰碰面、話話當年……」急急忙忙的解釋起來,雖然範岳靖已經不在了,當年的誓約其實可以不算數了,可是葉泓禾不想讓蔡薇霖誤會,將他想像成不求承諾的人,再加上退隱這麽多年,其實也習慣了這樣平平淡淡的生活,葉泓禾早就不在乎什麽賭王不賭王這些虛名了。

「哼……,我才不想理會你跟八爺的賭註,其實你想重出江湖也沒什麽不好,八爺都已經死了,你對他的承諾也就算了,葉師哥如果出面教訓林昆清那老家夥,小妹我倒是樂得隔岸觀火。」

「就你詭計多端,叫我跟林昆清鬥的兩敗俱傷,然後讓你的寶貝女兒撿便宜?」

好氣又好笑的搖了搖頭,這才是葉泓禾熟識的蔡薇霖,那個女人最令人激賞的不是外表,而是無時不刻都在算計旁人的腦袋,他們師兄弟什麽樣的人沒見過,獨獨為了蔡薇霖神魂顛倒到反目成仇,正是因為跟她在一起時,還得提心吊膽慎防她算計時的刺激。

「你不是不在意這些江湖名聲?讓賢不是挺好的?」

「放心!我不會淌這渾水,珊珊如果想要『至尊』頭銜,她得自己努力,你這樣寵她、幫她只是害她,沒有實力坐在那位置上,得到『至尊』頭銜不是福氣。」

「葉師哥的意思……,傑儒這小子有那個實力?」

微微的瞇起眼睛,蔡薇霖雖然嘴上說著,不稀罕『至尊麻將大賽』的什麽鬼頭銜,不過她也沒想過賭壇第一的位置讓給旁人,如果沒有安排,她不會讓範亦珊冒然參賽,之前比較在意的是林昆清派出來的人,甚至是林昆清他自己,手腳不幹不凈又抓不到把柄難對付,現在多了葉傑儒出來攪和,按照葉泓禾的說法,那小子的賭技肯定不俗,看來她得重新評估範亦珊的得勝率了。

「那小子確實用心,不過火候還差了點,所以我才叫他回來歷練、歷練,我知道你讓珊珊參賽,有傑儒在一旁照應著,她也能萬無一失。」

「喔?你的意思是,少了傑儒幫忙,珊珊就贏不了?」

略挑了挑細眉,雖然這的確是事實,但蔡薇霖仍舊不服氣,更多的是怨恨,如果範岳靖多花點心思在她的子女身上,承瀚不會死,珊珊的賭技也不會上不了臺面,更重要的是,她的麽兒牧民也不會三天兩頭惹事。

「就你這麽想,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

「長江後浪推前浪,我們都老啦!江湖是這些後生小輩的了,他們想怎麽爭就怎麽爭,傑儒有那本事坐上那個位置,我是打從心底祝福他,也算是補償你的,當初如果不是因為八爺……」

「我跟岳靖之間的賭註,憑的也是實力,願賭服輸,岳靖不欠我什麽。」

「可是外頭流傳……」

「那是江湖上的朋友們太高估我,也低估了岳靖,你跟了他這麽多年,你會不明白?」

「我知道八爺厲害,可是我沒想過他也能贏你。」

聽見蔡薇霖的這一句,即使不是發自肺腑,葉泓禾也覺得溫暖無比,至少,自己在她心裏仍舊那麽有份量,能讓蔡薇霖費心思說一句謊話,這輩子也算值得了。

「這些都過去了,就別再提了……你剛剛說有事要問,如果不是關於『至尊麻將大賽』,那是什麽?」看著蔡薇霖將那杯甜酒喝下,葉泓禾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氣,他總覺得他們重逢後,蔡薇霖有意無意的防著他,感情不如當年那麽親密無間了。

「……你聽說承瀚的事了?」面色一沈,蔡薇霖又變回到那個冷靜、冷淡到冷酷的女人,這件事她絕不可能善罷幹休,非查個水落石出不可。

「知道……,你還好吧?」話才剛出口,葉泓禾就知道自己問得有多愚蠢,蔡薇霖怎麽可能會好?換成是他自己,如果葉傑儒有什麽萬一,他肯定也生不如死。

「我只想知道……,承瀚的死……跟你無關。」察覺不出喜怒哀樂,蔡薇霖平靜的像灘死水般瞪視著葉泓禾,後者分不清是震驚還是氣憤,扶在桌上的手顫了幾下,兩杯飲品潑濺出少許。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你怎麽能這麽問我?……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憤怒的朝著桌面重拍一記,葉泓禾承認自己跟範岳靖兩人鬥生鬥死,但那也只是他們師兄弟間的恩怨,就連範岳靖本人,他都沒想過傷害對方,他怎麽可能去傷害她的兒子?

「可我也知道,你們師兄弟有這能耐,我跟了八爺這麽多年,他什麽手段沒使過?……那些人不僅是殺死承瀚,……他們……他們還把他制成人幹,你說!我能懷疑誰?」

「薇霖,我可以對天發誓……」

「我只要你一句話,承瀚不是你害死的,……否則你會後悔的。」

無奈的長嘆口氣,葉泓禾相信蔡薇霖是心急則亂,先是範岳靖死了,緊接著是兒子出事,也難怪她會草木皆兵。

「道上不都傳是林昆清下的毒手?」又替蔡薇霖倒了些酒,安撫對方情緖,葉泓禾在回來之前,就已經將這些消息打探清楚。

「不管是誰……,我都不會放過他們……」面色鐵青、咬牙切齒的一字一句宣誓,蔡薇霖好看的面孔變得猙獰、扭曲,葉泓禾又是一嘆,他會盡全力幫她緝兇,看在師兄弟的情份上,他不會讓範岳靖的兒子無辜慘死。

*****

酒樓包廂裏笑聲不斷,那些在道上打滾、混得風生水起的大老們,一個、兩個左右逢源的或挽或摟著那些漂亮美眉,言談間混雜著許多有顏色的笑話,那些女性也很配合的時不時發出令人臉紅心跳的笑聲,包廂內氣氛大好,東道主林昆清更是覺得大有面子的灌下許多酒,肥碩的臉龐面色赤紅。

「昆清大仔,這次的『至尊麻將大賽』辦得這樣轟轟烈烈,看來『至尊』這個頭銜,昆清大仔是勢在必得啊!」幾杯烈酒下肚,其中一名道上大老說起話來都含混不清了,他們之間的關系稱不上好、也不算壞,只不過範岳靖這個實至名歸的賭壇大亨一死,所有人的躍躍欲試的想爭上位,表面上是將林昆清視做共主般力挺到底,背地裏其實誰也不服誰。

「沒這麽嚴重,就是舉辦個比賽讓大家玩玩。」擺了擺手佯裝謙虛,林昆清笑得自大,他特意辦了個比賽,就絕不可能讓任何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將『至尊』的頭銜抱走。

「早該這麽做了,以前八爺在時,就沒有像這樣的正規比賽,那什麽頭銜都是胡亂喊的,昆清大仔也沒正式跟八爺比試過,怎麽提起賭就是八爺,昆清大仔有什麽地方輸他啊?這對咱們昆清大仔不公平。」逢迎拍馬的人到處都有,那些不可能一爭長短的家夥,自然給足林昆清面子,範岳靖一死,賭壇上還真沒有第二人的勢力能跟林昆清抗衡了。

「千萬別這麽說,岳靖他是真有本事的。」哈哈、哈哈的朗聲笑著,林昆清的自信到自大的語氣,仿佛範岳靖之所以能在賭壇橫行,全是他不想跟對方計較的緣故,這些話聽在那些原本跟範岳靖比較親近的大老耳裏,其實不怎麽舒服,但八爺死都死透了,也就沒必要為了個死人跟如今勢力正盛的林昆清過不去。

「是昆清大仔不跟範岳靖一爭高下,不然誰贏誰輸還很難說……」反正人死都死了,不介意多踩兩腳,那幾個拍馬屁的家夥愈說愈起勁,林昆清也愈笑愈得意,就好像事實本該如此一樣。

「不過我聽說,八爺的師兄葉泓禾也回來了,他的賭術不在八爺之下,如果他參賽……」終於還是有人見不慣林昆清志得意滿的嘴臉,其中一名江湖大老當頭當臉的潑了桶冷水,林昆清或許可以不在意範家的子子孫孫出來參賽,但他絕不敢不將葉泓禾放在心上,當年要不是範岳靖跟他師哥鬥得兩敗俱傷,誰也沒討到便宜,林昆清根本沒那個機會堀起的這麽順利。

「葉泓禾回來了?」面色一沈,林昆清的好心情頓時煙消雲散,他真的覺得那師兄弟兩人陰魂不散,怎麽死了一個,另一個又冒了出來,存心跟他過不去。

「沒那回事吧?他不是金盆洗手了?現在又跑出來豈不是自打嘴巴?」

「他那哪是金盆洗手?我記得是跟八爺有過賭約,願賭服輸的退隱,現在八爺都死了,有什麽理由龜縮不出?」

聽著包廂內的眾人你一言、我一句的爭執,林昆清的臉色更加難看,那些人分明看不起他,仿佛葉泓禾一旦參賽,『至尊』這兩個字就肯定歸他,簡直是欺人太盛,他林昆清好歹也是北靖南昆,賭術跟範岳靖齊名,葉泓禾這個手下敗將算個什麽東西。

「葉泓禾確定參賽了?」低聲的跟身旁的曹勝泉商議著,林昆清覺得太陽穴跳了兩下,心臟有些抽痛,十有八九是蔡薇霖那女人搞的鬼,擔心自己女兒贏不了,特地把葉泓禾那沒骨氣的家夥挖出來,他不會讓她稱心如意的。

「不!……金鷗文創投資的參賽者叫葉傑儒。」搖了搖頭,曹勝泉低聲回應,當他聽說金鷗文創投資有人參賽時,也特別留意是不是葉泓禾,不過查清楚不是他之後,就不特別回報了,對曹勝泉而言,他連範亦珊都沒看在眼裏,那個叫葉傑儒什麽的,更不成氣候。

「也姓葉?……十有八九是葉泓禾的兒子,不能不防。小的參賽也就罷了,跟範家那個丫頭八斤半兩,倒是葉泓禾……,不能讓他也參賽。」陰險的瞇了瞇眼睛,平日裏像尊彌勒佛的林昆清,一旦發起狠來讓人不寒而栗,他絕不像外貌那樣心慈手善。

「這……來硬的?」

「嘖!葉泓禾是什麽人?他會怕你所謂的『來硬的』?」

「我明白了。」

點了點頭,其實無心應酬的曹勝泉,跟其餘大老們打聲招呼後立即離開,他其實也有私心,『至尊』這個頭銜明擺著爭不到了,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還是挺誘人的,像那些高手、老前輩們自然愈少愈好,不必林昆清提醒,他也會想盡辦法讓他們無法參賽。

「老曹又幹嘛去了?一整晚嚴肅成這樣,說好了不談公事啊……」喝到迷迷茫茫,其中一名江湖大老,在身旁女性緊實的臀部上用力的擰了一記,含渾不清又猥瑣的笑了起來。

「沒事、沒事,繼續喝!」又哈哈、哈哈豪氣的笑了起來,林昆清有樣學樣的摟著身旁的年輕女性,包廂內又傳出一陣意義不明的笑聲。

「昆清大仔,聽說你得到白無常像,拿出來讓兄弟們見識、見識。」看著包廂內氣氛大好,跟範岳靖比較熟撚的那幾名江湖大老,不動聲色的慫恿著。一聽見『白無常像』,其他幾名江湖大老像酒醒似的精神起來,在道上打滾的有誰沒聽說過一見發財『白無常像』的傳說,只是沒人知道它落在誰手裏,都以為是讓百戰百勝的範岳靖藏了起來,沒想到居然在林昆清手裏,自然要見識一下。

「胡說!沒這回事,你聽誰說的?」佯裝惱怒的揮了揮手,可是林昆清的得意神態,再再叫囂著那寶貝真的在他手裏。

「昆清大仔,別藏私啦!兄弟們只想沾沾光,誰敢跟你搶啊?那東西也要夠福份的人才有本事收藏,聽說潘湖就是買到它之後才發生意外的,鎮不住『白無常像』,我看昆清大仔紅光滿面,『白無常像』是你的啦!」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幾杯迷湯灌下去,林昆清笑的更得意,他本來就不是多低調的人,當初得到那尊『白無常像』後就巴不得召告天下,不過在聽說了其實共有四尊之後,他就心心念念想將它們集齊,天下間所有的福份就應該他一人獨得。

「那只不過是傳聞而已,哪有這麽神奇……」

「昆清大仔,讓大家見識一下啦!」

「好好好!都去看一下,見者有份,大家發財!」

在外頭兜了大半天,湯麗鳳終於舍得返回『巷子內』,雖然沒在『小金庫』裏找到她想要的寶貝,不過得到那枚粉鉆戒指,還是讓她爽快不已,約了幾個好姐妹喝下午茶,為的就是炫耀,一點也不理會範岳靖的長籲短嘆,一再表示想回永福町,那裏至少還有年輕美眉可以看,跟這些徐娘半老的女人喝下午茶,幹脆殺死他再投胎一次算了。

「這又是幹嘛了?一個、兩個如喪考妣?」回來之前先連絡了姚家偉,知道那個年輕父親已經等在文武英傑館,湯麗鳳理所當然的將『姚念淳』送過來,只是茶館內氣氛低迷的嚇人,一向呱噪、管不住嘴巴的游毅德,反常的攤坐在椅子上裝死。

略揚了揚眉,『姚念淳』看了一眼那些死氣沈沈的後生晚輩,心底忍不住冷笑數聲,如果真的死老爸、死老媽,他們搞不好還沒這麽痛心疾首,現在的年輕人啊……

「……參賽保證金提高了。」前額仿佛被刻了道深痕,陳則笙憤憤不平的回答。

*****

一直都聽說這名永福町小角頭的個性既沖動又火爆,可是因為姚家偉的關系,範岳靖其實沒見過陳則笙真正發飆過,這一回倒是開了眼界,雖然比起他『前輩子』那種我行我素又無法無天的脾氣,算起來只能是小巫,但好好的一段解釋,陳則笙在當中夾雜了數量可觀的臟話,聽起來很有親切感還非常創新,範岳靖對這個年輕人的欣賞又更加深一步。

「……則笙,有話好好說,弟寶在這裏。」小孩子學習能力強,擔心寶貝兒子被教壞,姚家偉立即捂住『姚念淳』的耳朵,狠厲了陳則笙一眼,雖然剛聽到消息時,他也覺得不痛快,但這樣臟話連篇也無濟於事。

「好端端的為什麽突然增加保證金的金額?」皺起細眉,湯麗鳳二話不說的撥電話問清楚,她好歹也是『至尊麻將大賽』顧問團之一,原本的保證金已經是天價了,現在又再升高,存心不讓人比賽嗎?那一開始舉辦它幹嘛?真是吃飽了撐著。

「不知道,剛剛收到通知的,……會跟那個新出現的協辦單位有關嗎?撒了那麽多錢舉辦會外賽,想在這個地方補回來?」拿著計算機不停的敲敲打打,梁琬音愁容滿面的哀聲嘆氣。對他們而言,利用文武英傑館抵押貸款,已經夠風險、夠不容易了,他們還拿不到全額的資金,這裏湊、那裏扣的才擠出保證金來,現在莫名其妙的提高參賽資格,他們上哪去再找出更多的錢來?總不能跟街坊鄰居開口借吧?說他們想參加『至尊麻將大賽』?還不讓那些看著他們長大的老鄰居們抽筋剝皮。

「不可能!鼎天集團富的流油,他們才不在乎這一點小錢。」看了『姚念淳』一眼,湯麗鳳搖了搖頭,這倒不是在拍那名賭壇大亨馬屁,而是敬佩蔡薇霖的商業腦袋,鼎天集團能有今天,全是她的功勞,跟範岳靖沒分毫關系。

「不管是誰或者任何理由,現在的情況是我們籌不出更多的錢了,除非……」欲言又止的看向姚家偉,游毅德一臉期盼的希望那個男人能雪中送炭,不過還等不到對方開口,就讓陳則笙狠戾的眼神逼了回去。

「不準打家偉那間便利商店的主意,這是我們自己的事,我們自己想辦法。」面色鐵青的警告著,在『姚念淳』及湯麗鳳回來之前,陳則笙顯然跟姚家偉討論過,可能還起過爭執,一提起這個話題,兩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為什麽?家偉哥都說願意幫這個忙,光文武英傑館其實貸不出那麽多錢,但是家偉哥的便利商店不一樣,那裏臨近鬧區地段好,店又生意興隆,銀行願意貸給我們的成數更多……」本能的想要規避風險,沒理由全由他們承擔,梁琬音明知道陳則笙不會同意,仍舊不死心的提議,況且姚家偉本人都願意與他們同進退,時間這麽緊迫,他們沒有其他辦法,她不明白陳則笙在堅持些什麽?

「我說過了,這是我們自己的事情,別把家偉拖下水。」皺緊俊眉,陳則笙強橫起來,別說是無足輕重的梁琬音來說項了,就算是天皇老子親來,他也一樣不給面子。

「……以我對林昆清的了解,十有八九是他的手筆,他如果不是憂心誰有可能參賽,故意拉高門檻,就是也將腦筋動到那間便利商店上頭,逼著你們去抵押貸款不可,他是建商出身,貸款、拍賣、圍標這種下流招術是他的老本行,這兩筆土地遲早落到他手上。」與『姚念淳』對望了好一會兒,湯麗鳳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語,她猜想理由多半是前者居多,一開始林昆清或許是沖著土地來,不過隨著『至尊麻將大賽』愈辦愈盛大,那個一直屈居老二的男人肯定沈不住氣,以她對林昆清的了解,土地多的是辦法弄到手,但『至尊』這個頭銜他是非留下不可。

「搞什麽啊?拉高門檻不讓人參賽?那他關起門來辦就好啊!幹嘛勞師動眾的弄個比賽出來?」沒好氣的連嘖數聲,游毅德嚷嚷出在場眾人的疑惑,他們是沖著高額獎金去的,原以為林昆清是為了將土地弄到手才舉辦這個比賽,沒人料到他居然是為了個虛名?這人是太無聊了吧?

「關起門來辦,那誰還承認他是『至尊』?以我對他的了解,一開始肯定也沒想這麽多,不過讓薇霖姐愈搞愈盛大、愈搞愈正式,林昆清就算嘴上不承認,心底絕對很重視。」

「管他什麽理由,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沒辦法參賽了,一就放棄,二就委屈家偉哥……」

「這也不算委屈呀!有賭未必輸,幹嘛弄的好像我們過不了第一輪,拿不回保證金一樣?」

明明知道有愈來愈多的賭壇前輩或是親自下海,又或是讓子弟兵出馬,『至尊麻將大賽』的正規賽裏肯定高手如雲,游毅德不曉得哪裏生出的自信心,梁琬音本來就不堅定,參賽門檻一拉高,她第一個念頭就是放棄,將姚家偉拖下水只是緩兵之計,料定了陳則笙百分之百不準,誰知道不懂得看神色的游毅德,居然勸說的更起勁了,巴不得姚家偉立刻點頭,他好拿那間便利商店去抵押,他真要這麽做了,她還不敢接受哩!那得背多大的人情,她才不想欠姚家偉什麽。

「我累了。」一直被晾在一旁的『姚念淳』,嘟著嘴、扯了扯湯麗鳳衣袖,冷不防的拋了記眼刀過去,他有話跟她商量。

「弟寶,……來!我先送你回家。」敷衍的安慰著寶貝兒子,姚家偉其實仍想跟他們繼續商議,他不忍心陳則笙獨自煩惱,所以很願意將便利商店借給他抵押,反正出賽的是他,如果輸了、賠了他也算上一份,這樣更公平。

「不必了,讓他上樓休息吧!你們繼續商量,我等會兒下來……」順勢的牽牢『姚念淳』的小手,湯麗鳳面帶微笑的安排著。

「只不過差個兩、三百萬,你不至於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吧?」才剛跨進湯麗鳳專屬的休息室裏,『姚念淳』面色一沈的質問,就這麽點錢的小問題,樓底下那幾個年輕人也能煞有其事的討論半天,這要怎麽做大事?

「現在說的是兩、三百萬,不是兩、三百塊啊!而且是現金,我也不可能把這些錢擺在身邊吧?」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湯麗鳳就知道那個死老鬼在打她主意,她就算是有也不會吐出來,教那些小家夥們贏錢的技巧是一回事,實際投入讚助又是另一回事,她是個商人,沒理由要她幹賠本的事情,姚家偉的贏面才多大?現在連葉泓禾都回來了,除非她傻了,否則不可能把錢借給陳則笙等人,沒門。

「嘖!真是麻煩……」粉嫩的小臉蛋皺得像顆小籠包子,『姚念淳』煩躁的在休息室裏踱步。這點小錢他怎麽可能沒有?堂堂的賭壇大亨別說是兩、三百萬,就算是兩、三千萬也只不過是個零頭,偏偏『前輩子』的那些帳戶他根本動用不了。

「『小金庫』裏不是有現金?拿出來用就好啦!就算不夠,變掉一兩件收藏品也行。」

「那裏備用的現金不多,賣收藏品……,你以為容易啊?那些東西只有懂行的人才會出高價,光找買家就要花多少時間,遠水救不了近火。」

「那就讓小家夥們棄權吧!犯不著淌這渾水,弄不好身家全賠進去。」

「我兒子的仇還要不要報?只不過兩、三百萬……」

「別看我,我沒有。」

陰狠的瞪著湯麗鳳,範岳靖哪會不明白對方心底在盤算些什麽,要不是看在她是女人的份上,擰斷她頸子的念頭都冒出來了,居然敢如此不顧全大局,不過扳倒林昆清這件事上,他還需要湯麗鳳的幫忙,這口惡氣暫時忍下。

「去跟姚家偉說一聲,明天我還要跟你出去玩……」

「另一個『小金庫』?」

看著湯麗鳳突然變得晶亮的眼睛,『姚念淳』得意洋洋的嘴角上揚,狡兔三窟,藏嬌的金屋更不能少。

*****

「又要出去玩?弟寶最近是怎麽了?以前都不會這樣,現在三天兩頭往外跑,他待在『巷子內』的時間比在家裏還久,他才幾歲大,現在言行舉止像個小大人一樣,再這樣下去怎麽行?」一向很沈得住氣,情緒波動並不激烈,但這一回實在太超過了,姚家偉重重的將碗盤扔進流理臺裏,他的寶貝兒子竟敢先斬後奏,食髓知味玩上癮的跑去『巷子內』,纏著溫柔善良的麗鳳姨帶他出去玩,也不想想人家還要開店,這樣麻煩別人像話嗎?他的寶貝兒子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任性、不聽話了?

「這才正常吧?弟寶才幾歲,他本來就是貪玩的年紀,我還覺得他以前貼心的好可怕,一點都不像小孩,任性一點才可愛。」像個大老爺一樣攤坐在沙發上,陳則笙心滿意足的啜著啤酒,他是愈來愈喜愛那個小外甥了,人小鬼大、古靈精怪,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居然替他制造兩人世界,雖然只有在游毅德、梁琬音來特訓之前的短短幾十分鐘,對他而言已經難能可貴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不夠關心弟寶……」

「我沒這麽說,你不要每次都這樣聯想。」

「那也不該一直去麻煩麗鳳姨啊!人家也許有自己的事要做,弟寶老這麽纏著她……」

「我看麗鳳姨很喜歡弟寶,別這麽擔心了。」

順手接穩姚家偉遞過來的蘋果,陳則笙喜歡在這裏蹭吃蹭喝,倒不是說兩個大男人能搞出什麽山珍海味,只是這種悠閑的居家氣氛讓他迷戀不已。

「瞪著我幹嘛?」明明是在自己家裏,姚家偉竟然尷尬的耳根泛紅,下意識的退到另一張單人沙發上坐著,前一回他們獨處時,氣氛也是這樣,甚至還越界了一點,他分不清自己是期待還是憂心這類不適宜的事情再次發生。

「……沒什麽。」此地無銀似的猛搖頭,陳則笙同樣泛紅的臉頰,再再說明了他根本是在回味上一次獨處時的擦槍走火,雖然只是一點微末的零星火花,但誘人的滋味讓他時不時想起。

電視裏正在播著可有可無的新聞,客廳裏揚溢著一股尷尬但又不會不自在的氣氛,陳則笙跟姚家偉兩人就這樣各占一把椅子,各拿一顆蘋果的對望,久的好像時間凝結在這美好的一瞬間一般,沒有人舍得移開目光,又或者張口破壞了這份寧靜。

叮咚、叮咚門鈴聲催命似的響起,陳則笙先是翻了翻白眼,接著『哈』的大笑一聲,他就知道每回在這種氣氛下,總會有人不識相的打擾,十次有九次都是梁琬音,他甚至懷疑那個女人是不是在他四周安了監視器還是布下啥天羅地網,不然會啥時間總是掐得這麽剛好。

「你們來了?」理所當然的去應門,姚家偉半是松了口氣、半是有些遺撼的扯了扯嘴角,有一搭、沒一搭的在門邊與游毅德閑聊。

「怎麽了?你們兩人又怎麽了?」看了看姚家偉,又瞄了瞄陳則笙,雖然表面上沒什麽不一樣,但憑藉著女人的直覺,梁琬音下意識的警覺著不能放任這兩人獨處,最該死的就是姚念淳,以前明明很黏人,這陣子不曉得在裝什麽獨立自主,一天到晚往外跑,好死不死的制造了那麽多獨處機會,所以她這麽拚命的又催又趕,就是不給那兩人有更多的時間,她還沒有那麽好心腸的玩什麽成人之美。

「沒什麽!你太敏感了。」見鬼了的異口同聲,前一句還能說是巧合,後一句分毫不差的用詞,只能說陳則笙跟姚家偉的默契十足。果然像補刀似的又旁若無人相視而笑,夾在當中卻完全被無視的梁琬音,氣惱的頻頻清喉嚨,終於喚回那兩人的註意力。

「人都到齊了,擺桌子特訓吧!」也許這陣子惡補出心得,姚家偉發覺自己不那麽排斥了,更何況十次有九次都是他贏,誰抵禦得了這種誘惑,他終於了解為什麽有人會對『賭』字上癮了。

依著『姚念淳』設定好的衛星定位系統開車,湯麗鳳忍不住的挑了挑細眉,她原以為能從範岳靖的嘴裏逼出另一個『小金庫』,結果車子卻愈往鬧區裏開,不曉得那個奸詐的老靈魂在搞什麽鬼?

「這裏又是哪裏?……你不可能在鬧區藏個貨櫃吧?」車子轉了個彎,湯麗鳳忍不住咂舌,附近全是黃金店面、豪宅,熱鬧的不可思議,在這種地段收藏東西,成本、風險會不會高了點?

「誰跟你說是『小金庫』那種貨櫃?在道上打滾的人,誰沒準備幾個臨時躲藏的地方,在那裏擺點現金跟武器……」被綁在安全座椅上,『姚念淳』面色鐵青、咬牙切齒的解釋,如果不是情況這麽緊急,非得湊出這筆錢不可,他也不想讓這些地方曝光。

「……你不會真在這裏養女人吧?」難掩鄙夷的厲了『姚念淳』一眼,平日裏說笑歸說笑,湯麗鳳很不齒那個賭壇大亨的用情不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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