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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童話——失火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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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紛紛揚揚,像墮天使的羽毛。他們離森林越來越遠,慕莎看著黑森林漸被白雪覆蓋直到消失不見,心裏充滿了莫名的傷感。她把手伸到車窗外,雪花落在手心,很快融為純凈的水從指間逝去。睫毛上綴滿了雪花,她頑皮地眨了眨,像天鵝撲騰的翅膀。子櫻捉過慕莎凍得通紅的手使勁揉搓著,“暖和點了吧?”她笑著點點頭。

突然,慕莎覺得口袋裏有東西在動,打開才發現那不名物體是昨天遇到的蝶精靈朵朵。慕莎有些吃驚:“朵朵?你怎麽在這兒?”

“人家舍不得你嘛……”它撒嬌地說。

“可是,可是……”慕莎猶豫著。

“沒有可是!人家不會給你添麻煩的。”說著朵朵雙手合十,一段咒文後化作一枚精致的蝴蝶胸針別在慕莎的袍子上。朵朵詭異地笑了,“事到如今,你沒有反悔的餘地了!”是呀,也只有這樣了。慕莎無奈地笑了。

天黑時,他們到達了一幢豪華的城堡。

“子櫻,化裝舞會呢!我們去看看吧!”子櫻見慕莎一臉的興奮,就同意了。

不料在門口被兩個裝扮怪異的肌肉男攔住,示意要去更衣室裝扮後方可入場。慕莎選了公主服,子櫻挑了王子裝,當兩人步入大廳時,被廳內豪華的裝飾驚呆了。

“慕莎,千萬別走丟了。”子櫻叮囑道。可此時,慕莎早已好奇的擠進人堆裏沒了影蹤。子櫻快要抓狂,可現場穿著公主服的不計其數,要找到慕莎談何容易。

慕莎用面具下兩顆烏黑的眼睛尋找走散的子櫻。突然,她看到子櫻的王子服,追著他高大的身影來到了陽臺上。

“子櫻,你到哪兒去了?我找你找得好辛苦!”慕莎說著牽住了他的手。可就在觸碰的一瞬間,慕莎發覺認錯人了。因為這手比子櫻的細膩,且撲面而來的是高貴的薔薇花香而非嗆鼻的煙味。

“對不起,我認錯人了……”慕莎想臨陣脫逃,那人卻緊緊地抓住了她的手。那人轉身,慕莎看到他面具下一雙比天空更深邃充滿無盡憂郁的藍眸。

“不要走,陪我聊聊好嗎?”他的聲音如磁石有著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可是……我還要……好吧。”慕莎無法拒絕這種邀請,況且聽人傾訴也算是一種尊重。“謝謝你對我的信任。我叫慕莎。”

“說出來你可能有些難以置信。我叫索恩,是童話裏的王子,去年德國博物館的一場大火把原著毀了,我和公主只能逃離童話來到現實。可我們走失了。我在找她,每天都舉行著她喜歡的化裝舞會,期待她的歸來……很可笑,是不是?”

“不,不,我信!而且她一定會重新與你團聚的。”慕莎篤定地說著,眼色如琉璃。

索恩被震驚,隨即嘴角彎成絕美的弧度,“謝謝你。你真善良。還有,我已經找到我的公主了,托你的福……”

慕莎還未反應過來,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花香,之後便失去知覺倒在索恩懷裏。

索恩撫著懷裏的人兒,憐惜地說:“你的善良將成為你的致命傷,我的公主。”

舞會仍在繼續,子櫻大喊著慕莎的名字,卻無人響應。看到陽臺上詭異的人影,他連忙趕去。然,趕到時只有散落一地的紫薔薇。

子櫻聞到空氣中淡淡的青草香,便知事情不妙。他用盡氣力地對天長嘯:“慕莎!!!!!”只有回音與那輪紅得蒼涼的朔月……

慕莎,慕莎……你到底在哪兒?

這時,有人輕敲子櫻的肩膀,嗓音甜美溫柔:“你在找一個穿公主服的嗎?”子櫻回頭,迎面一個惡魔裝扮的女人,在黑色的披風下她曼妙的曲線若隱若現。

“快告訴我,他在哪兒?”子櫻看到了希望。

“噓,別著急。陪我跳一曲,我非常喜歡這首曲子。還有我叫仙度拉,你呢?”她用修長的指夾撫著他英俊的臉,主動攀上子櫻的腰。

“子櫻。”

兩人開始在舞池裏舞動,搭配得如此完美引來了全場的稱讚。然而子櫻卻懷念慕莎笨拙的舞步。過於完美的東西他從不喜歡,因為那本身就是一種缺陷。仙度拉身上妖冶的薔薇香令他皺眉,他渴望慕莎的青草香,戀就那種自然的味道。

曲終。子櫻立即放開手,追問道:“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快說,她是不是被誰藏起來了?快說!!!”

仙度拉輕笑,把垂下的頭發別到耳後,“看來我的魅力是不如當年了。”她吐氣如蘭,接著問道,“你愛她嗎?”

子櫻不耐煩地點點頭:“快告訴我她在哪兒!”

仙度拉沒有理會,幽幽地說:“你先回答我。如果要你在生命與愛情之間作選擇,你會為她死嗎?”這個問題仙度拉很久以前就問過她的所愛了。她還記得,當時他的信誓旦旦。可在他們的世界失火的那一天,他卻狠心地拋下她,讓她身陷火海卻獨自逃生。那一刻,她才意識到:愛只是點綴生命的飾物,我們只能做愛的主人,卻不可淪為它的奴隸。否則,愛會在幻愛與青春逝去後,化為利刃傷了自己。

子櫻想了一會兒,說:“沒有生命的愛是虛無的,缺失愛的生命是空白的。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會先轟轟烈烈地愛上一回,在生死關頭之際,再拼死挽回,但我決不會輕易放棄生命,因為它有太多甜蜜的回憶,我不想失去。人有生老病死,惟有記憶才是永恒的。”

“可是,你不覺得徇情是表示彼此永遠忠於對方的最好證明嗎?就像薔薇盛放時的雕零……”

“你錯了!”子櫻打斷道,“真正的愛是要為對方考慮,讓對方幸福!好了,現在你能告訴我慕莎的下落了吧?”

仙度拉微揚嘴角,“呵……現在她應該正在某人懷裏撒嬌吧。”

子櫻聽得青筋直冒,大吼:“快帶我去找她!!立刻!馬上!!”

仙度拉輕搖黑天鵝羽扇,笑了,陰險的。

****

夜黑風高。

在一幢富麗堂皇的哥特式建築裏,失去知覺的慕莎被綁在一個精密的儀器上,頭上接滿了錯綜的電線,周圍都是電腦。巨大的屏幕前一個穿著古典的男子忙碌著,眼裏閃動著異樣的光彩。

“慕莎,你很快便可以成為我的公主了!很快!”索恩看著儀器上的睡美人笑了,過於潔白的牙齒閃著刺眼的光。他小心地按下一顆紅色按紐,屏幕上開始像放電影樣播著屬於慕莎的記憶:

她曾是一個天使,天界裏最矚目的新星,擁有絕世的美貌與天籟的歌聲,一切的罪惡都可在她的歌聲中得到凈化。然而,她卻無法凈化人們的欲望。終於,她不計其數的愛慕者間展開了一場空前絕後的爭鬥,暴亂雖被鎮壓,她卻成為了最終的犧牲品——不但被貶為墮天使,還註定永世輪回於血腥與痛苦中。

也許,美本身就是一種原罪。因為聖潔才更容易被覬覦,最後被玷汙。他曾是歌劇院裏的歌手。為了保持那種純粹甜美的嗓音,他失去了男子的尊嚴。之後,他絕望過、自殺過。但當他好不容易在人們如雷的掌聲中找到生存的理由,卻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一個伯爵。由於巨大的社會壓力與自身的缺陷使他一直保守著這個秘密,直到最後他把自己的絕唱獻給了他深愛的人。

他是那麽地愛他,而他卻用鄙夷與厭惡的眼光看他。所以他猝不急防地抱著那個男人越窗而出,殉情。

我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得到……

她曾是一個瘋狂的畫家,迷戀著火紅的鳶尾與傍晚時血色的天空。總是擺出祈禱的姿勢跪下來畫天。為了調出那種幾進幻滅的血色,為了畫出血色天空下獨放的鳶尾,她不惜用胸口的鮮血去渲染。畫好了,她也離開了這個世界。

然而,她卻毫不後悔。因為她永遠不可能像愛一幅畫般地去愛任何人。所以註定孤獨。

我應該生存在畫裏,而不是活在這裏……

他曾是一位超凡脫俗的詩人。月圓之夜,他會攀上阿爾卑斯山頂大喊月神的名字。星月、流水、飛鳥、彩雲,一切自然界裏唯美的事物都是他詩裏的物象。孤寂著,美麗著。終於有一天,他收到了一封情書。他與那位神秘的女詩人一直保持聯系,從最初的羞澀到後來的相愛。然而,他們卻始終未能見面。還用盡了一生去守侯。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才明白:她其實一直都在他的身邊。因為她是從他靈魂深處分離出來的完美的幻象。而他也從未愛過任何女人,他愛的只是他自己,自己而已。

這世上唯一不會背叛自己的人,只有自己……

她曾是草原上自由歌唱的牧羊女。一次偶然的相遇,使她鐘情於一位金發綠眸的少年。在她墜入愛河不能自已之際,金發少年為了博得國王的賞識,竟把她暗中送給了國王。

情人的背叛使她絕望,但她無力反抗,即使是自毀容貌。

我的愛不是交易,然而,我卻永遠也擺脫不了成為籌碼的命運。如果,美也是罪的話,我寧願舍棄……

記不清經過了多少輪回,終於她新生於康斯坦湖。那個名叫林森的青衣男子給了她新的軀體,用那枚傳說中的魔戒賜予她新的靈魂。

當她看到林森身邊那個和她長得很像的蝙蝠精時,直覺告訴她:自己只是替代品。於是她決定成全他們。因為她太累,實在太累了。漸漸的,林森就成了他的兄長、父親、朋友,但永遠不可能是情人。

她告訴自己:這個世界上可以愛的人很多,然而真正能放在心裏的只能有一個!

我們在命運的十字路口相遇。之前,你有過許多過客,而我只是其中之一。最後,我陪你留了下來,於是我們走到了一起。然,我們並未結伴離開,因為我們都在等待,等待新的際遇,等待那個真正帶我們離開的人……

後來,一個叫子櫻的男子闖入她的路口,結束了她的守侯。子櫻發誓要帶她離開這裏永遠廝守。她感動了,便毅然放棄、背叛一切和他出走。她真的愛這個男人嗎?她一次次地捫心自問。為他放棄了一切,不惜成為罪人,值得嗎?

我不知道。因為沒有什麽比嶄新的生活更具吸引力的了。自己的命運自己掌握……

索恩看著看著,不自覺地就濕了眼。原來大家都是命運的傀儡,一次次地作著無謂的掙紮。

當他看到子櫻與慕莎在流光中的擁舞時,按下了重播鍵。這令他記起了他與她的初遇,想到他們配合得天衣無縫的舞步與一同步入婚姻殿堂的幸福。雖然一切早已註定,但他起初還是很滿足的。只是慢慢的他迷茫了:不清楚自己是貪戀王子這個地位,還是眷戀著“王子公主”的完美戀情。

終於,當夢幻與現實發生碰撞時,他還是自私的逃離了,只為了去尋找一個莫須有的答案。雖對她心懷愧疚,卻還是不甘寂寞地找了替代品。

索恩想著,自嘲的笑了。看了一眼昏睡中的慕莎,用皂泡破裂的聲音道:“對不起……”說著他按下了綠色的刪除鍵。是對是錯此刻已經不重要了。只能將錯就錯!慕莎的眉頭緊皺又松開,花瓣般的嘴微微龕合,發出細碎的呻吟。

過去一切的愛恨情仇真的就在這麽短短的幾分鐘裏隨風而逝了麽?是解脫還是失落,也許永遠也不會知道。

在索恩打開另一個文件夾,調出屬於他的童話,並把它植入慕莎腦裏時,慕莎便走入了那個只有在月圓聚會時才會聽到的《灰姑娘》的故事裏。過去的血腥與背叛將不曾有,她終於得到了那分故事裏才有的“唯一”。

*****

蒼藍的夜空中翩落下繽紛的玫瑰,紅玫瑰、白玫瑰、紫玫瑰、黑玫瑰、黃玫瑰、薄霧玫瑰……

在這場突如其來的玫瑰雨中,慕莎穿著白色袍子在花瓣裏旋轉著,旋轉著。花瓣和著柔和的月光調皮地落在她紅色的長發、純白的袍子和粉色的肌膚上。

突然,烏雲遮月,剎那的黑暗之後,所有的花瓣化為另人作嘔的血水,啾啾地往下流。瞬間,一切陷入瘋狂的血腥之中……

啊……啊!!!!!

慕莎驚坐起,對於剛才的噩夢仍心有餘悸。他仰頭看到熏藍的天空,那裏沒有薔薇。十二月的陽光夾雜著刺骨的寒意,像一把利刃無情地切割著慕莎鉆石般堅硬的心,直到化為粉末。

“你醒了!作惡夢了嗎?”

慕莎尋著這有極磁性的聲音,看到索恩抱著一大束紫薔薇向他走來,眼裏寫滿了溫柔與關切。

“嗯。”慕莎使勁地按了幾下太陽穴,“我做了很長很長的夢。一開始是挺美好的,可後來就……現在想起來都渾身不舒服。”

索恩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微笑:“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從現在起,我要讓你做最幸福的人!”

可什麽才算幸福呢?慕莎記起一開始夢到的:墮天使與凡人的愛戀。那種愛如生長在荊棘塔上的薔薇,雖然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辛,卻又那麽刻骨銘心。一種深入骨髓的愛戀。

想到這兒,慕莎像搖撥浪鼓似地晃了晃腦袋,試圖把那些奇怪的想法拋到九霄雲外。畢竟,她已擁有了世人望塵莫及的完美的愛,怎麽還可以去奢望其他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這些薔薇是我親自摘的,希望你能喜歡。”

慕莎欣喜的接過花,還順勢在索恩的左臉頰上香了一口,“最喜歡你了,謝謝!”

索恩有些意外,受寵若驚。如果是她的話……

曾經,他為她栽種了滿園的薔薇,用紫色的薔薇圈起寂寞的城堡,構築了只屬於他們兩人的天堂。她是多愁善感的,一朵花的雕零都足以使她落淚。為了讓她每天都有好的心情,他總是在她睡夢時,就為她換去了瓶中的薔薇。

“你知道瓶裏的薔薇永不雕零的秘密嗎?那就是我對你的愛呀!”她笑了,不置可否……

如果是她的話,她一定會起身,拽著裙擺,優雅的接過花,然後溫柔地說,“我期待著明天的驚喜,有你真好!”

慕莎把玩著手中的花,眼裏夾雜著一些繁覆的思緒:她記得自己曾瘋狂地愛著這種妖冶的花。可是現在,她卻渴望粉白的櫻花,深深眷戀著那種脆弱的美。這算是一種背叛嗎?

“今晚我特意為你準備了舞會。”索恩的話語打斷了慕莎紛繁的思緒,“還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嗎?”索恩鷹隼般的眸子盯得慕莎快喘不過氣。

慕莎展顏笑了:“怎麽可能忘得了,今天不就是我們相識的紀念日嘛。你不知道,當你邀請我跳舞的那一刻,我的心都快跳出來了。”慕莎說著用手在胸口比了一個誇張的動作,“你很高,就算我挺直腰也只到你的肩膀。沒有勇氣直視你像天空一樣深邃的眼睛,於是就一直盯著你胸前的紫薔薇。也就從那一刻起,我喜歡上了淒艷的紫薔薇,愛上了你。可那時,我只是你成千上萬仰慕者的其中之一……”她的聲音在顫抖。

索恩一把把她摟在懷裏,“現在我們在不是一起了嘛。”

慕莎微微地搖搖頭:“你看到的永遠只是結果,而我更在意過程。”

你那時就已高高在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而我只是一個飽受苦難與欺淩的灰姑娘。為了擺脫那種暗無天日的命運,我抓住了每一個可能改變的機會。

終於,我日夜的祈禱換來的神的眷顧。在那場舞會裏,我成了你的舞伴。當我在你藍色的眸子裏看到自己幽雅的笑容時,我知道你已經記住我了。

12點的鐘聲敲響,我匆忙地離開。不想讓你看到我的落魄,不想。可又不甘心一切重回原點,於是我在臺階上留下了唯一的羈絆——水晶鞋。我相信,確定,你會找到我的,縱使人海茫茫。

因為我們彼此需要。我有你愛的年輕美貌,你有我愛的權利地位。世上本無完美,所以只有相互索取與補充。當你在我無名指上套上永恒的誓言,交易便成交了。我成了公主,只屬於你的公主。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舞會的燭光開始搖曳。慕莎換上公主服與索恩雙雙步入舞池,在慕莎回眸一笑的瞬間,賓客們都紛紛拜倒在她充滿奇跡的笑容裏。

索恩很紳士地向慕莎鞠了躬,一個無聲的邀請後,慕莎優雅地搭上索恩的手。優美的舞曲奏起,人們開始舞動。

慕莎記得,他們的配合總是那麽完美,那是索恩輕攬自己腰枝時所釋放的魔力。也就在這些似水的旋律中她完成了一生中最重要的蛻變:脫去了滿是油煙味與補丁的粗麻布衣,換上了華麗的公主服,成了童話裏最令人稱道的灰姑娘。然而,慕莎的舞步太笨拙,硬生生地打破了以往美好的回憶。

“怎麽了?”索恩感到懷裏人兒不自然的顫抖。他知道她在自責、哭泣。索恩手足無措。的確世上有些東西是獨一無二,無法替代的……

憂郁的樂曲結束,接下來是歡快的圓舞曲。索恩撫了撫慕莎的頭,露出讓人心安的笑:“別在意。可能是很久沒跳了吧。一切開心就好!”

“嗯。”

眾賓客圍成一個圈,在流轉的燈光與律動的旋律中舞動著、旋轉著,不停地交換舞伴。慕莎喜歡這種靈動的舞,因為它總伴隨著新的體驗。就像懷裏抱著糖果盒,裏面裝滿了各式各樣的糖果:牛奶糖、朱古力、水果糖……也許她並不喜歡吃糖,但卻深深地愛著這種品嘗的樂趣。

當慕莎沈浸於莫名的樂趣時,一陣遺忘的旋律在耳畔響起。她擡起頭,迎上一雙含著覆雜思緒的如夜般漆黑的眼睛。

“你原來真的在這裏,我找你找得好苦呢!跟我離開這裏吧,馬上!”

慕莎驚異地看著他,“我們,認識?!”

黑色的男子快要抓狂,“我是子櫻呀,是我把你帶出黑森林的。這些,你真的都不記得了嗎?”

“子櫻?!”慕莎重新打量眼前這個穿著黑色禮服,滿臉憂傷的男子,努力地在記憶裏找尋他的身影。結果只是徒勞。“你認錯人了。”看著慕莎空茫的眼神,子櫻知道有人對慕莎做了手腳。慕莎剛欲離開,子櫻一把摟住了他的纖腰,順勢把臉貼上慕莎的長發:“我想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身上的這股青草香……”

慕莎的心跳快了起來。她很意外,自己竟並不討厭他的擁抱,反而心存期待,期待那個幸運的能擁有這分純粹情感的人是自己。想著,她下意識地把臉貼上子櫻的胸口。她喜歡他身上那種特別的煙草味。

突然,子櫻的手握住了慕莎胸口的懷表,眼裏充滿希冀:“那你,一定不會忘了這懷表的來歷吧?”

“無理!”慕莎被這突兀的動作嚇到了。

“它是我親手給你戴上的。那時,我們說好要一輩子都在一起。”

“一輩子?”

“對,就是長針轉100×365×24×60×60×60圈……”

聽到這裏,慕莎的頭一陣劇痛。的確,她聽過這個答案。記起了流光傾斜的叢林與相互依偎的戀人……一時間,天旋地轉。她在冥冥中聽到一個遼遠的聲音:

——你現在幸福嗎?

——幸福。

——開心嗎?

——……

——你真的願意拋棄現在的幸福,重新記起那些痛苦的往事嗎?

——……

——告訴我,你是誰?

——我是誰?

——是童話裏擁有完美生活的公主,還是萬劫不覆的墮天使?

——我是……公主,公主!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就在慕莎作出決定的剎那,她覺得眼前的光暈在擴大,直到世界一片蒼茫。之後,她如落英般失去重心,陷入昏迷。索恩見勢不妙,箭步上前先於子櫻一步抱住了暈倒的慕莎,正要帶慕莎回去時,仙度拉出現了。她穿著惡魔裝,帶著面具,晃著一把黑天鵝羽翅,翩翩走到索恩身邊。

“你是誰!”索恩聞到了她身上與自己相同的香氣,緊張地問。

“你怎麽這麽快就把我給忘了,我的王子殿下。我可是時時都在記掛著你呢!呵……”她掩面冷冷地笑了,笑得花枝亂顫。

“你,仙~仙度拉,你不是……”如果索恩沒記錯的話,在那場大火中……

那本是個寧謐的夜,但突如其來的大火如惡魔般吞噬著他們的世界,打破了童話裏所有的美好。童話裏的所有角色第一次躍出故事,聯合起來做最後的掙紮……

“仙度拉,要不這樣,你先撐我出去,再找東西拉你!”

“嗯,我等你!”

結果索恩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因為他早已厭倦了註定的命運,不想一直與仙度拉束縛在一起,他渴望更完美的人生。

看到索恩眼中的恐懼與愧疚,她輕笑:“你以為我死了?笑話。那怎麽可能,只要我們還有一方存活,故事就沒有完結。不要妄想改變命運,因為我們一旦脫離故事就會毫無價值!別以為‘王子公主從此過著幸福的生活’就是故事結局。那只是另一個開始,悲劇的開始……”

“告訴我,你要怎麽才可放過我!”索恩有些歇斯底裏。

“把這個少女還給子櫻,把屬於他的統統還給他。我只準你愛我一個!!”看出索恩的遲疑,仙度拉從口袋裏掏出一本已燒得面目全非的本子,威脅道,“索恩,你看,這就是我們的世界。如果你不照做的話,我馬上燒了它!快!!”

“別激動,我照做。”索恩說著撫著慕莎的臉小聲說,“乖,我早晚會來接你的。”

子櫻小心地抱過慕莎,眼裏有掩不住的興奮:“我一定會讓你好起來的,一定!”慕莎的眼皮微微顫動著,閃動著晶瑩的淚光。而此時的內廳卻彌漫著詭異緊張的氣氛。

“索恩,你記得嗎?我們的誓言:要永遠在一起。”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可是,當你把我一人拋在火海,我絕望了。可這個誓言支持我奇跡般活了下來。我發誓一定要重新找到你,然後問你……”說著她輕解下衣服的絲帶,直到赤裸。

索恩立刻別過臉:“你幹什麽,快穿上,隨時會有人進來的!”

“你看,你看呀!”她用哭腔央求著,“求你了……”

索恩的心軟了。轉頭。然而他看到的不是過去完美雪白的嬌軀,而是嚴重燒傷的醜陋身體。索恩想吐,因為他沒見過比這更令人惡心的景象了。

他的反映她看在眼裏,自嘲的輕笑後她絕望地說道:“我想問你,當我同時不再擁有美麗與地位時你還會愛我,同我在一起嗎?現在……我……明白了。”月光下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像秋風中的落英。

時間在他們尷尬的註視裏凝滯。她一步步地逼近索恩,索恩無法動彈。她上前摟住他,不顧他的反抗,用輪廓不清的唇貼上索恩的唇。她觀察著他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變化:從驚恐到遲疑,再到沈醉。索恩也被自己的反映嚇到了。對於有潔癖的他,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其實,原因很簡單:就是他們身上都有如薔薇般高貴的氣質。這種氣質就算他們化為灰燼也抹不去的。只是他不懂,所以才走了彎路,使他們重逢卻又一次的擦肩而過。

仙度拉滿意地微合起雙眸,沈醉於此刻的美好中。這個長長的吻令她記起婚禮上的誓言之吻,當時他們是懷著怎樣的致死不虞啊!只可惜,現在人是已非……

這也許就是命運的殘酷之處吧。

冰涼的淚滑落仙度拉凹凸不平的臉夾,消失在肌膚的褶皺中。她如夢初醒地以極快的速度從發上拔出一根鋒利的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插入心口。當簪子戳破脆弱的肌膚,鮮血像泉水一樣湧了出來。

索恩的瞳孔緊縮了:“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樣做……”

仙度拉強撐起一個沾血的微笑:“你背叛了我,這是我對你的懲罰!”說著毫無預警嘔出一灘血水,在索恩的白襯衣上綻了數朵薔薇。

“你為什麽那麽傻,其實在離開你後我才真正意識到你對於我的價值:不是美貌,也不是地位,而是你我共同的宿命啊!”

仙度拉看到索恩眼裏碧色的淚,滿意的笑了。她用盡最後的氣力把燭臺打翻,原著再次燃燒。

“我們……終於永遠在一起了!”

在書化為灰燼的瞬間,他們消失了,只留下一地的薔薇。仙度拉NA不願讓人知道王子公主最後悲慘的結局,不想打破人們的幻想,所以她願意讓一切成為一個謎,讓一切從零開始……

****

子櫻記起之前仙度拉跟他提過王子的癖好與調換記憶等種種不可思議的事情,於是他把慕莎帶到了電腦房,為她恢覆了記憶。當她重新醒來,他們已在前往科隆的火車上。

“又下雪了呢!”慕莎虛弱的笑著。

子櫻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的說:“你終於醒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的笑了呢!”

“傻瓜。”慕莎使勁按了幾下額頭又問,“還有多久才到你的家鄉?”

“不急,不急,我改變計劃了,先在德國過了聖誕節再回去。”

“太好了。”子櫻看著慕莎開心的笑,作出了決定:不回去覆命。因為從之前慕莎的記憶裏,他看出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魔戒只屬於慕莎,戒失人亡。他愛她,所以他寧願讓祖父帶著遺憾走,也不想失去慕莎。

這是愛,還是獨占欲?他不清楚。

“頭好痛呢!”

“那,就再休息一會兒吧!”子櫻說著讓慕莎枕在他的腿上。

也許有一天你離開了我,這些回憶將足以讓我回味一輩子。

他望向窗外,大雪紛紛揚揚,整個世界銀裝素裹,像夢一般美好。他脫下大衣輕輕地蓋在早已入夢的慕莎身上:“Gooddre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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