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夢境——吉普塞人的顛沛流離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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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了嗎?”慕莎被火車到站的汽笛驚醒,揉著眼睛問。

“嗯。”子櫻應著,用暖和的圍巾把慕莎裹得嚴嚴實實。

車門開了,猛烈的暴風雪像獸一般的湧進來,慕莎下意識地往子櫻懷裏鉆。她用清澈至極的眼眸凝望著這個陌生且冰冷的世界,禁不住地瑟瑟發抖。是冷,還是害怕?她不清楚。

慕莎在子櫻的保護下下了車,腳一下陷入了雪地裏。擡頭,看到路人冷漠僵硬的表情,鼻子一酸,撲到了一頭舞水的子櫻懷裏,“我們,我們還是回去吧?”

“回去,去哪兒?”

慕莎被他突兀的話問住了。是呀,從她跨出森林的那一刻起,便沒有了家,唯一的依靠便是眼前這個男人。

感到懷裏的人不自然的顫抖,子櫻把慕莎背了起來,語氣輕且溫柔:“能告訴我,你到底在怕什麽?難道,我真的就不能讓你有一絲安全感嗎?”

“不是,不是的。只是,從前在森林裏,每一個角落每一棵樹每一朵花我都像了解自己的身體一樣熟悉。可來到這裏,林立的高樓擋住了我的視線,人們的冷漠就像寒冰洞裏永不融化的冰淩,生生地刺痛了我。”慕莎把臉貼到子櫻柔軟的發絲上,任由脆弱的淚水滑落臉頰。她覺得這滴淚永遠也到不了地面,因為它在途中就化為了哀怨的雪花……

如果,這就是你所說的萬花筒,我寧願不要。因為我不想有一天自己也戴上那種冷漠虛偽的面具,不要!!!!!

雪仍在下。停在路邊的彩色的大篷車像一朵絢麗的花為單調的世界平添一抹靈動的色彩,也轉移了慕莎的憂郁。“那是什麽?”慕莎好奇地問。

“那是吉普塞人的家。”

“可它分明只是一輛車呀?”

“是呀,吉普塞人是流浪的民族所以只能以車為家。他們就像四季,總是在同樣的時間,從同樣的路上歸來。”

流浪。我又何嘗不是呢……

“那個,我可以自己走了。”子櫻放下慕莎,兩人相視笑了。

就在這時,一陣歡快的歌聲響起,他們循聲望去,看到一個披鬥篷的吉普塞女人在人群裏舞著、唱著,狂放地閃動著腿部與腰肢,是馳騁和迸動。腳鈴丁冬,妖嬈非凡。舞步歡快熾烈、熱情奔放,與周圍冷漠凝滯的世界形成強烈的對比。

“好漂亮!”慕莎感嘆道。

“他們是用靈魂在跳,就像你用心唱歌一樣。”

“可為什麽他們的歌舞裏看不到任何的哀傷,難道他們就一點也不抱怨流浪的生活嗎?”

“因為他們用流浪的方式占有了世界,選擇了流浪便是選擇了自由。”

“選擇了流浪便是選擇了自由……”慕莎回味著子櫻的話,註視著舞者,眼裏閃著幻象一樣耀眼的光。

舞畢,舞者走得倉促,與子櫻擦肩時,亞麻色的鬥篷飄落,露出一張媚惑的臉。子櫻一時失了神,被女人身上獨特的氣質吸引。

“對,對不起。”他拾起披風遞給女人。就在他們觸碰瞬間,女人頸上的水晶球發出虹色的光。

“子櫻,快點。”慕莎在不遠處喚他。子櫻朝女人笑笑,沖進了風雪中。女人若有所思的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嘴角勾出一個完美的弧度,再幽幽地從鬥篷裏拿出一個皮夾,打開,裏面裝著子櫻的護照,這是剛才她趁其不備摸來的。“子櫻。咱們後會有期。”她披上鬥篷,眼裏閃過異樣的光澤。像風一般上了大篷車。

彩色的大蓬車裏,有著與外表截然不同的幽暗。女人扶著木桌,吐出的血在鋪著黑色桌布的木桌上綻出數朵殷紅的花。與此同時,壁上一副古老的圖騰動了起來,那張枯木般似獸非獸似人非人的臉從牙縫裏擠出笨拙的話語:“幽索,你的時間不多了。找到那個人了嗎?”她露出難以琢磨的笑。

這時,帳口的兩個穿著古怪的偶人開始對話。

“你說她會成功嗎?”

“切,誰會愛上她那麽醜陋的人。你說對吧?”

“是呀,是呀。不知是哪個可憐的男人又要被她‘吃掉’……”

噶嗒……噶嗒!!

“你們說夠沒有!”女人一拍掌,它們立刻墜地,支離破碎。

******

咕……

“餓了吧?”子櫻看著慕莎脹紅的臉,笑了。

隨即他們進了一家裝飾古典的餐廳。迎面就是Wai子哲r燦爛的笑臉,他說得讓慕莎頭腦發暈。天,也不過才過了幾百年,就一點也聽不懂了。慕莎沮喪地想著。而子櫻則是一直微笑,待wai子哲r說完才很紳士地說出要點的菜:“smokedporkhock。”

“好厲害呢,你竟然聽得懂!”

“其實,我只知道‘再見’是‘Aufwiedersehen’,‘很高興見到你’是‘gefreutSiekennengelerntzuhaben’,‘謝謝’是‘Dankeschn’……”

“那‘smokedporkhock’是什麽呀?”

“你很快就知道了。”子櫻露出壞壞的笑。

“對了,我們現在在哪兒?呆會兒要去哪兒?”慕莎竟然忘了問這麽重要的問題。

子櫻想起什麽似的,從包裏拿出一份在火車上買好的地圖,清清嗓子說道:“我們現在在科隆市,它是德國的第四大城市。”

慕莎盯著地圖上環繞在綠色邊緣的白色鍛帶,好奇地問:“這是發帶嗎?”

“是萊茵河。”

“萊茵河……”她的眼裏寫滿了向往。

“這樣吧,我們吃完之後,去聖·彼德大教堂,從教堂的塔頂上可以看到那條美麗的河。”子櫻說著啜了一口咖啡。

等慕莎從幻想中回過神來,鋪著朝陽格的餐桌上已赫然擺著兩個大大的熏蹄,上面各插一把小刀。“天,你說的smokedporkhock,就是……”

“煙熏蹄膀。”

“我不吃了!”慕莎扯下餐巾,就要離開。

子櫻馬上面露可憐狀,“這可是一道久負盛名的特色菜呢。我一直都想嘗嘗看。對不起,我差點忘了你是頭……”最後那個字被慕莎用手硬捂了回去。

“好了,真是怕了你!給我要杯果汁來個黑面包就可以了。”看著子櫻狼吞虎咽的樣子,慕莎心裏嘀咕:吃死你!

****

雪停了。鏟雪車忙碌著,市區依舊繁華喧鬧,孩子們帶著聖誕帽在路邊用殘雪打雪仗、堆雪人,玩得不亦樂乎。子櫻牽著慕莎的手,一直沒有放開。

“到了。”

他們一同仰望著這座世界上最完美的哥特式教堂。它全部由磨光石砌成,中央那兩座與門墻連砌在一起的雙尖塔像中世紀騎士的長劍刺向天空。它的肅穆與市區的喧囂迥然對立。做禮拜的人很多,上至八九十歲的老人,下至三四歲的孩子,他們各有各的願望,卻帶著一樣虔誠的信仰。神聖的讚美詩悠揚地回蕩在教堂裏。

曾經,慕莎是那麽地愛著創造她的上帝,她總是用最美好的旋律去讚美他。她的嗓音比百靈還要婉轉。但這樣的旋律只屬於純潔的處子。

她是一切純真與美好的化身,因為美麗,所以罪惡如影隨形。終於有一次,在黑暗的教堂裏被玷汙。她不斷地向神求助,結果只有徒然……

當她被貶為墮天使時,才明白:自己對上帝而言,只是一臺會唱歌的機器,當她的存在侵害到上帝的利益時,便會被無情地舍棄……因為上帝是神,沒有感情。

陽光透過彩色玻璃化為一簇簇斑斕的火,灼傷了慕莎眼,她看著古舊的十字架,微垂眼眸,幽幽地問:“你說,神聽得到他們的祈禱嗎?”

“不知道。”

那種來自內心的聲音,其實只有自己可以聽到……神,不救人!而我們一直在祈求和保佑我們的,就是自己。

“我們到塔頂看看吧。”這裏勾起了慕莎很多不好的回憶。

站在高高的塔頂極目遠望,萊茵河猶如一條白色的鍛帶從旁飄過。林立的高樓清一色地覆上了雪的白,時間仿佛在指間凍結。

它會不會流向康斯坦湖呢?慕莎想著,無奈地笑了。

“慕莎,快看,又是彩色的大篷車呢!”子櫻心裏有著莫名的開心,他又想起那個美麗的吉普塞女郎。

“他們信仰上帝嗎?”

“誰?”

“那個流浪的民族。”

子櫻想了一下,說:“你是說吉普塞人呀。他們不信上帝,信命。他們認為生命是由手紋決定的。”慕莎下意識地看起了手心。

“這樣好了,我們去請她算一算。”說著子櫻捉起慕莎的手,向大篷車跑去。

一陣冷得突兀的風夾著雪花在教堂上空盤旋,另一場暴風雪又將來臨。而人們卻全然不知……

*******

“他們來了!”黑暗裏偶人冰冷的表情瞬間轉為咧嘴大笑,“咱們又有好戲看了!”

女人拉起鬥篷,把臉遮住。一打響指,室內的燭火竄了起來,明明滅滅,照著子櫻與慕莎隱隱綽綽的臉。

“請問,你能為我們看手相嗎?”子櫻試探地問。

女人嘴角勾起一個完美的弧度,“我已經等你們很久了。”說著輕擊手掌,一只禿鷹如迅雷般飛入帳子,停在女人肩上。她背後有一雙亮得詭異的眸子在直勾勾地盯著他們。當慕莎註視它時,它卻藏了起來。好像是只黑貓。慕莎下意識地拉緊了子櫻的手。

“你們誰先看呢?”女人幽幽地說著,語氣平穩卻投著刺骨的寒意。她指了指面前鋪著桂皮的黑椅子,示意慕莎坐下。

“你想測什麽?”

“我的未來……”

慕莎把手放在桌上。女人一彈響指,桌上的燭焰顯出人形,照明了慕莎掌心雜亂的紋路。女人把水晶球放在慕莎的手心,隨著一陣流光閃過,慕莎的手紋印在了水晶球面上。女人促不及防地從禿贏身上拔了兩根毛,鷹痛得振翅飛向遠方,陽光透過厚重的幕簾射了進來。女人對著羽毛念了一串咒語,再把它覆上了水晶球。就在陽光與黑暗交接時,水晶球上隱隱綽綽的顯出一個幻象:碧藍碧藍的湖水裏,一個塞著瓶塞的淡紫色玻璃瓶順著水的螺旋緩緩下沈,周圍回蕩著遺忘的旋律,一陣漣漪過後,在一片刺眼的強光後,一切又恢覆為黑暗。

“這,這代表什麽?”

“我能做的只有這麽多了。”女人撥開發絲,用一只眼睛看著子櫻,眼裏帶著莫名的情緒,“我給你看看吧?你想看到什麽?”

“我們的未來。”子櫻說著用另一只手握住了慕莎的柔胰。

子櫻照著慕莎剛才的做,很快他看到了美好與希望。他看到慕莎扭著小蠻腰邊唱邊轉頭看在後面專註打鼓的子櫻。這個情景他在夢裏見過,是他一直的夢想。

“多少錢?”

“你看著給吧。”

子櫻撕了一張支票遞給女人,“真是謝謝你了。我們走吧!”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女人冷冷地笑了,順手把支票扔到了窗外。她捧起水晶球,上面子櫻的手紋還清晰可見。女人邪邪地笑了:“報酬,我只要你。後會有期。”

她揚手用鋒利的匕首割破了指尖,血如淚一般地滴到水晶球上。伴著一陣騰起的紫羅蘭色的煙霧,球面上現出子櫻與慕莎在街上說笑的情景。女人捏緊了手,骨頭咯咯作響,“快了,一旦入夢,你便是我的了,永遠都是……”

這時,躺在角落裏的兩個偶人又開始對話。

“他們相信了?”

“他們竟然相信了?!”

“那根本不是什麽未來。”

“對,那只不過是他們的一個夢境罷了……美麗的謊言。”

“對,只是一個美麗的謊言……”

從大篷車出來後,慕莎很不安,她還在對那個情境耿耿於懷:“那裏,好像是康斯坦湖……”難道,她命中註定要被困在這裏?

而子櫻呀,還樂得合不籠嘴呢。“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就好了!我們在屬於自己的舞臺上,演繹著只屬於彼此的歌……”慕莎仰頭看到子櫻的眼神,像路易十六時期的金幣一樣閃閃發光。

“會,一定會的!”慕莎把頭靠上慕莎寬闊的肩膀,她在對子櫻,也是在對自己說。感到子櫻有些重心不穩,她揚起眸子關切地問:“你沒事吧,是不是發燒了?”說著就踮起腳尖,把眼皮貼到子櫻的前額上。

“不要緊的。可能是困了。回賓館休息一下就好了。”

“把這個圍上。”子櫻還未反應過來,慕莎就解下圍巾給他圍上了。

“那,你怎麽辦?”

“可別忘了,我,不是一般人。快走吧!”

“嗯。”

*****

慕莎站在落地窗前,俯看科隆的夜景,深深被現代社會的繁榮所震驚。

“子櫻,這裏真的有連天上也比不過的星光呢!”她把手探出窗外,雪仍在下。

“這雪要什麽時候才停呢?”

慕莎轉頭看到早已入夢的子櫻。他的眉頭緊鎖。不知道又夢到什麽可怕的夢了。慕莎想著,用指尖撫平了他的眉頭。

突然,慕莎感到背脊發涼。順著這股寒意,她看到街道陰暗的角落裏停著一輛大篷車,那裏散發著幽靈般詭異的氣息。

*****

“慕莎,慕莎~你在哪裏?”子櫻在一片戰爭的廢墟裏呼喚著,無助的。周圍躺滿了橫七豎八的屍體,空氣裏彌漫著硝煙與血的氣味。連他自己都不清楚,怎麽會一覺醒來就到了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慕莎……慕莎……”只有回音。仰頭,看到一輪大得詭異的紅月。似血。

突然,子櫻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一種發自喉頭絕望的撕吼。低頭,他的瞳孔緊縮了。戰場上的死屍竟開始蠢蠢欲動……

“自由,給我們自由!!!!”它們機械地重覆著相同的話語,向子櫻圍來。

屍臭……惡心……

子櫻的全身都被牽制住,無法動彈。他的眼裏帶著最深的恐懼。僵屍們撕扯著子櫻,用獠牙在他的肌肉上肯噬著……子櫻知道自己命不久矣。閉眼準備接受這個難以置信卻又不得不接受的殘酷的現實。

就在這時,一個溫柔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子櫻,我可以救你。不過,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求求你,我不想死!!!什麽條件我都答應你……”

“這可是你說的。呵~”那人輕笑,“好了,你可以睜開眼了。歡迎你加入我們!”

當子櫻張眼,驚奇地發現:他已離開了那個死亡的戰場,站在一個開闊的山崗上。

“你可以告訴我,我為什麽會在這裏?慕莎呢?”就在黑衣人轉身的瞬間,子櫻看清了她胸口掛著的虹色水晶球。“是你?!”

“沒錯,是我把你帶到這裏的。”女人說著拉下黑色鬥篷,亞麻色的頭發在紅月的照耀下顯出妖冶的色彩。

“我要離開這兒。”子櫻剛要轉身,女人一彈指,他又陷入了那恐怖的夢魘中……

“你還走不走的。”

“我,我不~走了。”……

子櫻蹲在篝火旁,臉色鐵青。女人微笑著遞給他一背羊奶,坐在他的對面。

“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構建一個屬於我們的自由的國度。”她看了一眼毫無表情的子櫻,繼續說道,“你剛才看到的是我們吉普塞人為自由而戰的戰場。雖然一次次地失敗了,可我們從未放棄過。你們也許永遠也體會不了這種沒有家的悲哀。這是流淌在我們血液裏的永遠的哀愁……”子櫻透過劉海的縫隙看她,看到光鮮的外表下一顆渴望安定的心。她輕晃腳,腳鈴如喪曲般哀傷地響著。

“可,我能為你做什麽?”

聽到他說話,女人開心地笑了,“你只用幫我拿到三件東西就可以了,在明天淩晨之前。”她站起身,自信地笑了,“到時候,我會在十年一度的祭月大會上勝出,成為新的頭領。讓我們重建家園!我會讓世人都記住我的名字----幽索。”

“我期待那一天。”子櫻也希望這些漂泊的民族可以安定下來。畢竟,家才是世上最溫暖的地方。之後,她給了他一個會飛的魔毯,還交代了所尋之物的藏放之處與特征。“這些,你都清楚了嗎?”

“嗯,記住了。天上月花、地間月花和水中月花。可是,萬一我失敗了呢?”

“不會的,月神指示我,只有你才可以助我拿到它們。只要月亮照得到的地方,你就會平安無事。魔毯會帶你去的。”幽索親吻了子櫻的頭發,“我會在這兒等你,等你凱旋歸來。”語畢,她一拍掌,魔毯竄到子櫻腳下,載著他向月空飛去……

子櫻爬在魔毯上,忍不住地發抖。雖然這不是他頭一次“飛”,可是此時慕莎不在他身邊。他知道,自己不是英雄,卻還是逞了能答應了幽索的請求。只可惜,後悔莫及。他還有好多的人生理想未實現,想到在水晶球裏看到的未來,他還是欣慰地笑了。

慕莎,你究竟跑哪裏去了呢?

我好想你……也許你將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突然,魔毯停了下來。子櫻靠著巨大的杉樹,依稀看到不遠的前方有一條巨龍盤在一根通天的石柱上。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真的龍,以前只有在故事裏才可以聽到。它不但是權利與地位的至尊還是子櫻兒時夢裏的景仰之物。現在看到了,他都有想頂禮膜拜的沖動。就在龍扭動的瞬間,子櫻看到柱子上鑲著一顆花形的大鉆石,發著明若月色的光。

“那就是,傳說中的天上月花?”還未等子櫻發命令,魔毯早已扯著子櫻像離弦的箭拌沖向石柱。沒想到它會那麽沖動。子櫻眼一黑,知道自己又將成為主動送上門的晚餐……

“慕莎,慕莎,救救我!”

“子櫻,子櫻,我在這裏!你,快醒醒呀!!!”慕莎猛烈地搖晃著深陷夢魘的子櫻,卻怎麽也喚不醒他。為了把子櫻帶出夢魘,慕莎決定使用最危險的法術:潛夢咒。

慕莎把無名指伸進子櫻嘴裏,讓他含住魔戒。慕莎開始念咒語,她被熒光包圍,直至模糊。子櫻一皺眉,咬破了慕莎瓷白的手指。在血色的蔓延中,慕莎化為一股熒光進入了子櫻的身體裏……

子櫻,你一定要堅持下去!我很快就來了……子櫻久久未感到與石柱撞擊的疼痛,便小心的睜開眼。原來魔毯在千鈞一發之際掉轉了方向,雖免去了自殺性碰撞的可能,卻引了一個大麻煩:龍對他緊追不舍。

這時子櫻眼前一亮,一陣飄渺的熒光落在魔毯上,隨即它們聚成人形。他眼眶一熱,“慕莎,是你嗎?我就知道你不會拋下我不管的……”

“你跟我回去吧。”

“不行,我有約於人。再說,我現在有個……”還不等他說完,龍擺尾,差點就把他們甩進萬丈深淵。

“的確是個不小的麻煩。”慕莎展開了雙翅向龍飛去,“你照顧好自己,我去引開它!”

“當心!!我會在這裏等你的!還有別殺了它!”它是我心中的神。

“沒問題。”慕莎振翅,對龍幾次挑釁之後,成功地把龍的怒氣與註意力全轉移到自己身上。之後,他們在急速的追趕裏消失在蒼茫的月色裏。

慕莎,你一定要平安回來才是呀。子櫻在內心祈禱時不忘自己此行的目的,想方設法地撬起嵌入石柱的天上月花來。

飛龍在後,慕莎在前,把它帶到了康斯坦湖。她雙手合十,念了一串咒語,剎時湖水上湧,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慕莎一個急轉,龍隨他一同俯沖進康斯坦湖。就在龍入湖的同時,湖水箱閘門一樣地合了起來。與此同時,子櫻得到了天上月花,魔毯載著他進入了第二關。

慕莎在朦朧中聽到了林森低沈的聲音:“沒想到,我們又在這樣的情景下相遇了。你為什麽這麽義無返顧地跳下來,如果我不來的話,你豈不就……”

慕莎綻出一個調皮的笑花:“不,我知道、確信你會來。因為你舍不得我死。”

“這樣呀。”林森把綠色的眼眸藏到劉海下,“你一聲不響的就和那個男人走了。你要我如何處罰你,啊?”他說著把臉傾近慕莎的子櫻唇。

慕莎淡淡地說:“這裏有太多痛苦的回憶,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

“真的只是散散心這麽簡單嗎?你不會是愛上那個男人了吧?別忘了你的每一次愛都會是一次劫難。”林森說著輕撫慕莎濕潤的臉頰,卻被慕莎甩開了。

“我永遠也無法真正離開這裏和離開你,這點,你應該比誰都更清楚。我的主人。”慕莎的視野在晃動。

林森眼裏閃著得意的光,“這樣吧,我們定個約定。我保證,總有一天,你會自己回來。這裏永遠是你的家。”

“好呀。”慕莎刻意和他拉出一段距離,“我還有事,先走了。”她從林森手裏奪過檀木扇,朝他吐吐舌頭。見林森臉上沒有慍色,就打開折扇扇了兩下,頓時形成一個巨大的水泡帶著慕莎浮出了水面。

“謝謝你!”慕莎上岸後把扇遞給林森,“你又救了我一次,我會記住的。對了,那個大家夥怎麽辦?”

“我看它是愛上這裏,賴著不走了。”他們相視笑了。

“後會有期。”說完慕莎振翅飛向夜空。林森伸手,接住一片翩落的羽毛。開始了他遼遠的思緒。真不知道,這一別何時才能重逢。不過,我會等的,就像曾經那段漫長的守侯……

我想你永遠也不知道我有多愛你。就像連我自己都記不清是從何時開始愛上你。也許是因為在教堂裏聽了你天籟般的唱詩,也許是因為你隨意的一句“願主保佑你”,也許是因為你一個慰藉人心的充滿奇跡的微笑,也許……

你之於我,向空氣一樣不可或缺;可我之於你,又像空氣般從未被你在意。總之,我開始只是你千萬追隨者的其中之一。為了能和你站在同樣的高度,我願付出一切。然而,當我第一次近距離看你時,你眼裏只有憎惡與絕望然盡的灰燼。因為是我親手為你烙上墮天使烙印的……

你的每一次輪回我都關註。不同身份、不同樣貌甚至不同性別的你我都喜歡。有時候我真的狠不得緊抱你身軀的人,是我!!可是,我不想成為傷你最深的人,所以我一直沒有幹預你的宿命。

時間一久,我都忘了你本來的樣貌,只知道那是連“完美”都不足以形容的。小蝙蝠精便是我憑借對你的記憶拼湊出的替代品。可是,他永遠都不會有像你那麽美的聲音。

終於有一天,你的屍體被查理曼大帝下令扔入康斯坦湖,就在你快魂飛魄散之際,已身為黑森林神的我救了你,並把你的魂魄寄生於那枚曾被你用生命下了血咒的戒指裏。那時我給了你我心目裏你應有的樣貌,誰知,一只小飛豬竟出人意料地闖進了結界。於是,弄巧成拙,你又成了半獸人。看著你怎樣成長,教你如何使用法術,是我記憶中最美好的日子。那時,我才發覺:自己已超越像情人那樣愛你了,這種愛比情人的愛長久,比父愛還要深沈。就是只要你幸福就好。可當那個男人把你帶走時,我很難過。

你是我最先開采出的礦藏,可你卻在我打盹時被別人掠奪了。但我相信你終有一天會回來,因為我是愛你的,即便是家人的愛……

只有讓你再次受挫,你才會珍惜你所擁有的。

林森想著,把羽毛吹向夜空……

*****

子櫻乘著魔毯帶著天上月花來到了一個幽暗潮濕的洞穴,老遠就感到震天的腳步。在蒼月的照耀下,子櫻看清那個滿身長毛的巨人,是個野人。他聞到生人的氣息,就朝子櫻的方向走來,健步如飛,滿目血絲,還不時發出猙獰的吼聲。

隨著他的咄咄逼近,和魔毯已達成默契的子櫻比了一個手勢,魔毯就飛上前包住了野人的臉。而子櫻則用百米沖刺的速度向山洞深出那個閃著耀眼光暈的方向沖去。

可就在他快觸到那顆地間月花的瞬間,野人先行一步,一腳將它踩碎,子櫻的手頓時粉碎性骨折。地間月花化作細碎的月光彌漫於空氣中。這下完了……

虛弱的子櫻被巨大的黑影籠罩。黑色,是死亡的顏色……不安……

剎那間,周圍的光變強了。魔毯借機把受傷的子櫻載出了洞穴。

“怎麽辦,我完成不了任務了。”子櫻絕望了。

“你要找的是這個嗎?”

子櫻欣喜地循聲望去,看到被熒光圍繞的慕莎,她周圍飛滿了螢火蟲,它們的尾部綴著銀色的光點。慕莎哼出一段旋律,螢火蟲律動著,當它們的尾部湊到一起時,綻出一朵新生的月花。“太好了……”子櫻強撐出一個虛弱的笑,昏厥了。

不知過了多久,子櫻在人中與太陽穴突兀的涼中恢覆知覺。慕莎正在為他療傷。水聲潺潺。

“你傷得不輕,再休息一下吧!”

“不行,時間不多了。”

“下一關是下水去奪水中月花。可是,我們要怎麽下去呢?”子櫻看著面前深不可測的海水,為難地皺起了眉。就在這時,子櫻聞到一股淡淡的檀香。“你幹什麽?”

“把水扇開。”

“那麽厲害?哪兒弄來的?”

“和森森拿的。”剛才他對林森的扇子作的手腳,以假亂真,林森此刻一定正為這事暴跳如雷呢。想到這兒,她咧嘴笑了。可是,她扇了十分鐘的水也未見有半點波動。

“你到底會不會用呀?”子櫻質疑。

“別吵,讓我再想想!”慕莎思索著,以至未註意到探出水面的數雙似鰭的手掌,它們捂住子櫻的嘴,以極快的速度把子櫻拖下海。

等慕莎想到方法,子櫻早已沒了蹤跡。慕莎在岸邊發現子櫻的銀質打火機,便一躍入水。在與水接觸的瞬間,扇了兩下檀木扇,就被巨大的氣泡包裹住了。

“子櫻,你在哪裏?”她焦急地尋找著。四周全是如發絲般細密的水草,纏繞,纏繞。其尖端像刀一樣鋒利,很快就弄破了慕莎的氣泡。頓時,她落入這片糾結的水草中。在水裏,她是無法施展魔力的,所以現在的她手無縛雞之力。巨大的恐懼包圍著她,水草緊纏住她的頸、腰、手腕和腳踝。無法動彈,快要窒息……

她用盡氣力呼喚著子櫻。突然,水草間空出一條縫隙,順著縫隙,她看到子櫻昏迷在一尾美麗的人魚的懷裏。人魚吟唱著,迷離的眼裏漾著莫名的情愫,而水中月花就別在它的金發上。這首曲子好像在哪兒聽過……

慕莎在腦子裏搜索著,搜索著關於人魚與這首曲子的故事。

印象裏,人魚是種悲情的生物,是神惡作劇的結果。上帝喜歡完美,人是他最高的傑作。然,自從亞當與夏娃偷食禁果,上帝變把跟不上人的進化步伐的打入深海,成為人魚--一種界於人與魚、食與被食、高級與低級的矛盾體。想進化為人,必須吃100個人才能接著完成這場血腥的進化。註定愛上不該愛的人。就像我一樣。慕莎眼底流過一絲悲憫,憐憫這些和他一樣可憐的生物。也許就因這點微妙的聯系,他們一同鐘情於天界裏曾廣為流傳的悲情之歌。

後知後覺,慕莎已和著它們的旋律唱了起來。當聲波相觸的剎那,水草松開了,並隨樂舞動。那尾別著水中月花的人魚松開了子櫻,向慕莎游來。無數的人魚尾隨著朝這邊聚攏。子櫻也慢慢蘇醒過來。

當慕莎與人魚只有一點距離,人魚看清了慕莎明凈的臉。“你唱的和他唱的一樣好聽。我終於等到你了。”它激動得熱淚盈眶,“盡管你有了新的臉孔……”

慕莎展顏,“我就說你怎麽會這首曲子呢,原來是故人呀!”她指了指角落裏的子櫻,說,“他是我的朋友。你可以放他一馬,把他送上岸嗎?”

人魚面露難色:“可是,如果放了他,我就失去了轉變為人的機會了。恕難從命!”

“你不覺得我們配合得很有默契嗎?我代替他留下來任你處置,怎麽樣?”慕莎靠近人魚,露出魅惑的笑。見它們仍猶豫不決,慕莎一把摘下它發上的水中月花,威脅道:“我知道你們的職責是守護這朵花。你們若不把我們安全帶上岸,我就毀了它!!”慕莎加大手上的力度,人魚們發出刺耳的尖叫。

“好吧,不過你不得爽約。要把它還給我們!”

“一言為定。我以蒼月起誓……”

它們履行了諾言。當慕莎把水中月花插回它的發鬢,人魚們吟唱著淹沒在碧藍的海水裏。慕莎使勁按出了子櫻腹中的海水,許久,子櫻睜開了迷離的眼眸虛弱地說:“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傻瓜。幹嘛哭喪著臉?”

“任務……看來是……”

慕莎笑了:“你是指水中月花?這裏!”

子櫻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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