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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奸險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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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回西夜。”

白起抱著一大包袱的衣服站在暗處,正要上前答話,東方西雅早已炸急,腆著嗓子撒嬌:“皇兄,我都才來半日,你別這麽快趕我走嘛。你也很清楚,那個宮裏有多無聊,再在那裏呆下去,我遲早會未老先衰。你也不希望你唯一的妹妹就這麽,紅顏薄命吧。再說,我這次可不是偷溜出來的,我是得到母後批準了的,我以我東方西雅的信譽作保證,絕對絕對不會給你們添麻煩。求求你,就別趕我走,好不好?”見東方燁仍舊無動於衷,東方西雅淒淒的看向白起,“白起哥哥……”

“公主,西夜與大穆的戰火隨時可能燃起,況且我們在這裏得要隱密身份。您是金枝玉葉,豈能屈身在山寨?還是讓末將護送你回去吧。”

東方西雅頓時感到很委屈,“我不回去!白起,我是想念皇兄來找他的,又不是來找你,你憑什麽叫我回去!我是金枝玉葉,難道皇兄就不是?你白起就不是?山寨石窟,你們能呆得,我也呆得!我不會回去的!”忿忿的從白起懷裏奪回剛在紅衣坊裏買的衣服就跑開了。

東方燁很是無奈,嘆了嘆氣:“白起,照顧好她。”

“屬下明白!”

解散

更新時間2012-3-6 10:40:15 字數:1088

秋風蕭蕭,百草雕零,香木枯衰。而此時,岐靈山的聚媛廳卻比滿山的蕭條之景更加的淒涼。

“姐妹們大都是命苦之人,好不容易有了煞月這個家,怎麽能……就這麽散了?”

“我們來自五湖四海,因為梅姐才有緣聚在一起,真舍不得……”

“梅姐,你於我們大多有活命之恩授藝之情,我們都沒來得及報答你的恩情……”

“眼下正是板蕩混亂之秋,要是離開這裏,無依無靠的該如何是好……”

……

一屋子的淒淒咽咽,嚶嚶私語。

梅落淡淡的開口:“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姐妹們也大都能婚嫁了,再在山上呆著,反而會誤了你們。況且緣聚緣散也終有定數。影已經將這些年積蓄下的財物依據你們功績分配妥當了,你們呆會就憑著手中的款單到倉庫領取。以後你們,各自珍重吧。”

華影不是沒想過眾人會有的反應,只是沒想到,她們竟會如斯這般的傷心難過。悲歡聚散本乃生活的家常便飯,所以當昨晚梅落告知她要解散煞月之時,華影並未很難過。可此時此景,像極了畢業時刻的依依不舍,華影心裏不免也萌生了淡淡的憂傷。

“你們也別太難過了,離別,是為了下一個更好的相逢,而且只要我們活著,就一定會有再見的時日,現在大家就微笑著說再見吧。”華影頓了頓,又說道:“明早大家都到紅樓吃頓散夥飯吧。”

例會在一片傷感中結束,眾人各自整理行裝,商討去處。

翌日的朝食豐盛非常,食者卻下咽艱難。相見歡,別離不甚愁苦。曲終人散的離殤,各自為生的迷惶。

人去山空,岐靈山寨只剩下空落的疊梁木架。寨前角樓上,梅落華影做最後的道別。

“影,你我相識雖然不過數月,可是在這麽多姐妹中,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一個把我當朋友的人,認識你,和你結拜成姐妹,我很開心。我這一生,有你這個知己,真的很滿足了。”

“梅落姐,真的,非走不可嗎?”華影內心悲慟,面上卻平靜,掩飾悲傷,幾乎是她與生俱來的稟賦。

梅落眺著遠方,道出讓華影始料未及的話:“你知道嗎,娘親曾是個艷世傾國,才華橫溢的女子。雖不幸淪落風塵,卻一直恪忠自我,潔身自好。後來一念執著,嫁給了梅青寧為妾,卻不想,他原是個薄情寡義之徒,最終落得個不得善終的結局。”梅落看向華影,眼中悲慟流轉,“影,為什麽男人可以朝三暮四,拋棄甚至忘記曾動心過的女人,而女人卻可以為一段感情,窮其一生的悲情執著?”

華影想了想,嘆道:“也許我們女人看重的是感情,而男人看重的是感覺,感情會因為時間而積累而漸深,而感覺卻隨著時間而越來越淡。”

梅落靜靜的消化著華影的話,良久,說道:“影,你可有喜歡過一個人?”

喜歡一個人?不知為何,華影想到了穆秣陵。不過華影還是搖了搖頭。

梅落似乎澀澀的笑了笑:“影,不管發生什麽事,我們永遠是好姐妹,對不對?”

“當然!不管你要做什麽,我都挺你。”

番外之梅落

更新時間2012-3-12 11:52:40 字數:2472

我是梅落,我不知娘親給我取此名時有何喻旨,不過我很喜歡。梅落,梅花落,世人眼中的梅花,料峭嚴冬裏獨自傲放,是高潔堅貞的化身,我卻覺得,只有當它們像芍藥牡丹那樣雕零萎謝時,才是最美麗的時候,撕下了華麗的偽裝,不用憂心寒風刺骨,不用理會偶爾驚嘆的目光或是虛偽的讚譽品論。

我和娘親住在梅府偏隅的一所荒廢的院子裏,那裏尤為偏僻,雜草都不生,只有一株桑葚,長的倒是茂盛。而我童年的玩伴只有樹上的螞蟻毛毛蟲和墻泥裏的甲蟲。不過每逢秋日,這一樹鮮美多汁的桑果都是我一個人的零嘴。

在這個被所有人都遺忘的院子裏,只有娘親和我兩個人。娘親是個很美麗的女子,溫婉賢靜,不愛說話。每日大多時間都在對著緊閉的院門發呆,或是撫著那斷了兩根弦的七弦琴嘆息。有時我學著她的樣子佯裝發呆,可很快就覺興趣懨然,蹲回墻角參觀螞蟻搬的新家,還是和他們在一起比較有趣些。

我唯一見過的外人,是每月定期給我們送食糧的老嬤嬤,那時是我最開心的時刻,我總喜歡把捉到的毛毛蟲或者螞蟻丟進她的對襟領口,或是用泥巴將她嚴整高聳的發髻打歪。

老嬤嬤總是會撂腳嚎罵,什麽“賤坯子”“騷貨肚子裏爬出來的混種”“狗娘養的賤種”“媚腥骨頭”之類的,我並不懂她罵的那些是什麽,不過,看著她哭天搶地,氣急敗壞的糗相,我總是會萌生一種變態的快感。娘親對我的“劣行”,從來都不致微詞,只是由著我。

直到我五歲,有三件東西我沒見過,我沒見過我爹,沒見過院外的世界,沒見過娘親笑。

一日,老嬤嬤又來送米糧。我躲在樹上將粘著鳥糞的石子兒幾個連發,擲向她高聳的發髻,可是準頭皆是欠佳,石子簌簌落偏。

我暗自氣餒,手裏只剩最後一塊了。我隔空鎖定錨點,擡臂發射。

老嬤嬤卻在這時突然轉身,興許她是想轉頭開罵,不想額頭上硬生生受了我這一下。

她“哎呦哎呦”幾聲哭號後,就開始了千篇一律的罵辭,我雖不懂她在罵什麽,但卻那些話著實刺耳。我調皮的向她吐吐舌,拍手為自己喝彩。

她罵著罵著,突然止了聲,我以為她是罵累了,在歇喘,卻不料一聲尖號:

“啊!殺人啦!出人命啦!”老嬤嬤撫著流血的額頭,邊喊邊跑出了院子。

一個時辰後,我和娘親以“殺人犯”之名被帶出了院子,而我也終於見著了五年來夢寐以求的爹。

廳堂裏坐了很多人,花花綠綠女人還有幾個與我差不多年齡的孩子。

雖然我有點晃眼,但還是一眼就瞄到堂中彤椅上的男子,濃眉梁目儀表堂堂,我心心念念的爹。

我沖跪伏在地上老淚縱橫的老嬤嬤做了個鬼臉,滿心歡喜的叫道:“爹!”

梅青寧只是漠然的瞟了我一眼,眼裏閃過一絲嫌惡,而後對娘親說道:“你生的好女兒,連尊老孝悌之道都沒有,你究竟是怎麽教她的?”

娘親似乎怔了怔,而後就笑了:“相爺還不清楚妾身會教她些什麽?不過是一些勾引男人的媚惑之術和偷雞摸狗的不恥之舉罷了。”

梅青寧嘆了口氣:“你的性子還是一點也沒變。”

“虧得相爺仍記得妾身以前是什麽性子。當初妾身年少任性,才會讓相爺和姐姐們笑話。五年了,妾身自知更沒資本再耍性子了。”

自始自終,娘親都在微笑,可並不像我想象中的那般,有種百花齊放的葚美。

彼時無知,並不曉得娘親做到如此,得需要多大的勇氣。

晚上,我們沒有再回那所廢院,而是住進了一間偏房。

娘親微笑著撫著我的發絲,柔聲的說道:“落兒,以前娘親因為怨恨你爹才會移恨你,這些年對你過於冷淡,對不起,以後不會了。明日娘親就教你識字,好不好?”

“好!”我滿心的歡喜。

娘親五年來說話,都沒有那一個晚上說的多。從那日後,我和娘親開始被別人知曉,而我也終於不再是那院中之鳥。

然而,我也開始漸漸的明白,這個世界上不僅有“下人”,還有“人下人”。我和娘親屬後者,相府裏的“人下人”。

開始的時候,對周遭人的犀言嘲侮,我會予以反擊,以暴制暴,最後我往往都會被打得骨折血腫。後來我學聰明了,對丫鬟傭仆的頤指氣使或是拳打腳踢,我只默默忍著,我知道他們只有在揍我這個“三小姐”的時候,才會嘗到做大爺的快感。

我不懂,都是被壓迫的命,同是可憐人種,他們為什麽不懂得同病相憐。

我記得被“二姐”梅菁菁推落進了魚池後,連續高燒了三日。一個晚上,娘親帶回了一個男人,也就是後來授我武藝,教我處世的恩師——柳炎。我當時從未涉入江湖,並不知他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葉過無聲”的柳無痕”。當時我只覺的他氣宇軒昂,風度翩翩。

娘親叫我喊他“師父”。

從那以後,每天我都會抽出三四個時辰到西山樹林裏練功,有時從亥時練到子時,有時是在午時。師父會不定期的會來察看我的進展。

寸也有其所長,我雖無才無德,也沒什麽慧根,卻對人體穴位、氣力攻式、手法腳步的領悟很獨到,尤其是武功秘要,通常師父只是教我幾句口訣,或者稍加提示,我便能體悟消化,融會貫通。

“鬼靈竅,果然是塊好料子!”師父總是這麽誇我。

我搶過他不離身的酒囊,學著他的樣子,狠呷一口,嘻嘻笑:“是師父教得好。要沒有師父您老人家不辭萬裏嘔心瀝血任勞任怨的教導,徒兒再好的料,也成不了氣候啊。”

師父很是豪爽的大笑,甚是無奈的拂拂我的頭發:“你娘真該教你好好讀書……”

“女子無才便是德。”我重覆娘親的話,“我也識得很多的字了,夠用的了。”

師父總會若有所思的看著遠方。

師父來無影去無蹤,是瀟灑的萍蹤俠客。一把劍,一壺酒,一根蕭,一身的自由。我對他是崇拜又羨慕,我常幻想著有一天能像他那樣,駕一片竹篾,面對江面浩渺,什麽都不想,只吹簫。

有時師父看著我的眼神,幽昧不明,諱莫如深,像是透過我,看另外一人。直到那一日我才明白。

那日師父喝得酩酊爛醉,他平時性好嗜酒卻鮮少醉酒。我去扶他的時候,他卻抱住了我,很緊,我被他抱的差點煞氣。

“……奺娘……奺娘……”師父喊著娘親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五年前你不願跟我走……為什麽到現在……還是不肯跟我走……”

我從沒見過那樣的師父,渾身顫抖,脆弱的,絕望的,淒涼的。

我常想,如果當初娘親選擇了師父,這一切會不會就不一樣了。我問娘親為什麽寧願呆在相府受人指之苦也不願隨師父離開,她只是嘆氣。

“你師父,他是個好人。如若可以回到從前,娘親一定不會再負了他。這是娘自己選的路,是娘的命,娘得擔著,只是苦了你……”

如今想來,娘親不願和師父離開,也許是對自己沒自信了吧。

番外之梅落

更新時間2012-3-12 11:53:35 字數:3540

第一次遇見他,正是梅花雕落的春分時季。

梅青寧是出了名的大孝子,為給年過花甲的老夫人做壽,在府第裏可謂大動幹戈。全府上下,上到各個有名分的姬妾孩子,下到廚房打雜的小廝,全都提前兩日就開始了緊張忙碌。

行院露天架著四口大鍋,裏面翻炒著各種祈壽的果子。我負責搬運柴火和煤斤。

我想著要趕緊將火添旺好早點偷溜,今日午時,師父會給我帶雲州的名菜“冰雪梨”,師父曾說,這道不知原料的菜肴只有江湖上聲響名望的人才能嘗到。我狠壓著心裏的狂喜,麻溜的將往火炕裏丟煤斤。

“沒想到,你幹活還很利索的嘛。”梅菁菁手拿美蕉屏扇,一下一下搖得愜意的很,看我的目光裏滿滿的挑釁。

“唉,瞧你這灰頭土臉的模樣,再加上這身小廝的打扮,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誰個乞丐膽大得來相府裏討飯呢。”

冤家路窄,卻不是狹路相逢,她的院子到這裏要繞上好幾個游欄亭園,我也知道她為何總喜歡“不遠千裏“的來找我的麻煩,就是因為府裏常有些長舌婦,說我長大後必是個少見的絕色狐媚,所以娘親特意把我扮成府裏的奴家小廝,但梅菁菁對我依然是處處相咄。

我並不畏她,要不是娘親始終不願隨我和師父離去,我一定早已讓她後悔了,不是後悔先前對我的百般折磨,而是後悔自己現在的“手下留情”。

從她身邊走過,忽略他。

梅菁菁猶以為無知無覺的將腿伸到我腳尖,我暗自冷笑。

我本是可以輕易的避免一場狼狽的,可我不會放過任何報覆的機會。如她所望,我摔了個狗啃泥。可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卻是她,梅菁菁。

“唔……死丫頭,敢陰我!”梅菁菁抱著被我狠踢的小腿,聲線比臉部更加扭曲,“……阿蓮,狠狠的教訓這個賤婢……”

阿蓮是個高大肥碩的丫鬟,她拎著我,就像是在提著只弱雞。只三兩步的腳程,就到了旺火燒的鍋旁,她撮著我的發鬏猛地往鍋鼎上撞。

鍋壁的高溫加上猛烈的撞擊,我只覺得疼,一時竟忘記了反抗。一波波的疼痛穿破我的頭顱,絞殺著我僅存不多的意識。

“住手!”

……

我雖頭昏耳潰,意識不清,卻依稀能辨出這聲音,蓄著薄發的鏗鏘。

“二……殿下,她,她……”

是梅菁菁的聲音。

我用僅存的意志睜開眼。

很多年後,我常想,如果那時我昏厥了,或假裝昏厥,只要沒有睜開眼,沒有見到那雙充滿著致命玄惑的眸子,該有多好。

那雙瞳仁,是穹夜難渲的黑,是墨染劍林的幽,瀲著昧暗潭深處最純凈的光,隱隱的漾著細膩溫柔。黑暗與光明的矛盾。

我盯著那雙眸子,不知道看了有多久。

“你還好吧。”

我沒聽過如斯般好聽的聲音,如風淳美,似水渾璞,幽沈靜美。

我突然間就有點無措。他替我擦拭額頭的血跡,幹凈的金絲細紋底袖很快就血汙斑斑。

“這樣的傷口得註意著上藥,很容易留下疤痕。”

…………

後來師父替我上藥的時候也說了同樣的話,可不知為何,我的前額上仍留下不大的瘢痕。那塊瘢痕從此,伴了我一生,一如他給我的映象,無可磨滅。

再次見到他是一年後。

那時我被一道橫出的聖旨定位太子側妃,三年後成婚,及笄後圓房。

娘親放下最後的尊嚴,央浼梅青寧求請皇上收回承命,卻被梅青寧和一眾家眷無情羞辱了一番。之後娘親一直郁郁愁苦,每每看著我,都是唉聲嘆氣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是不希望我重蹈她的覆轍,為人妾侍被人欺辱瞧低,更何況是在皇家。

娘親讓師父將我帶走,可自己卻不願和我們一起離開,我沒答應。我想著還有三年時間,這麽多年都忍下來了,三年於我於娘根本算不得什麽。我暗自琢磨著怎樣才能讓娘親同意和我們一起離開。

我只和那個太子見過一次面,其實只需要一眼,是人就不會忘記他那張妖艷華麗的面容,以及藍濯清澈的眼睛。

那日我在林子裏練習師父剛授我的“百翔翎步”。我從一棵樹上躍到另一顆,每次都不得要領,我一次次的從樹枝跌下,再一遍遍的忍痛繼續。當我能成功的從相距五丈的兩棵樹間來回飛躍時,我渾身的骨頭都散了架的疼。

“你是哪家的小廝,性子這麽倔,我喜歡,以後就跟著我吧。”

我被這突冒的聲音嚇了一跳,身體在半空中沒了意支,直棱棱的往下墜,然而我並沒有如己所料摔在地上,而是落在了一個華服錦袍的少年懷裏。

少年面容絕媚華美,眼瞳非常人的黑色,是琉璃水晶的藍,嘴角蕩著的笑,使已是絕美的臉平添了幾抹妖嬈。

妖怪!

我斷定,眼前這個人多半是那些光怪閑書裏講的,專門變成很漂亮的樣子在深山野林裏誘騙人,書上說,碰到這種妖怪,只要讓他知道你不怕他,他就會怕你。

於是雖然我內心害怕緊張,卻仍然裝出一副無懼的模樣,腆著嗓子道:“你是何方妖怪,趕快給老子滾回妖洞!不然休怪老子使出絕招打得你現原形!”

我語速飛快,暗呼:還好沒結巴。

“你說誰是妖怪?”他似乎很是憤怒,雙眉微顰,似妖蝶亂舞。“你這個臭小子,知道本殿是誰麽?”

不是妖怪?

“你是誰?”我暗送一口氣,不是妖怪就好,我管你是誰。

男孩挺挺胸膛,神氣甚是驕傲:“吾乃當今太子殿下,是也。”尾音綿長得很是囂張。

我佯裝疑惑:“太子殿下?那是什麽東西?多少錢一兩?”

“你!”男孩忿忿的盯著我,“太子就是皇帝的兒子,將來的皇帝!你這小子從哪裏出來的,竟然不知道太子是什麽?”

他生氣的樣子很可愛,我對他狡黠一笑:“娘親說皇帝是天下最大的人,你是未來的皇帝,是未來天下最大的人,卻雌雄不辨,連我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你們這些大號人物都和你一樣蠢麽?”

男孩臉上閃過一絲錯愕,藍色妖童緊緊的盯著我,良久,臉上浮上一絲的緋暈,我估摸著是被我氣的。

我有點不忍心,畢竟美好的事物總會讓人自然生出一種憐愛之意。

“你說你一太子,為啥要孤身來到這荒山野林,害我以為你是妖怪。”

男孩伸手撓頭,本是別扭的動作卻在他身上有著別樣的和諧,妖美的面容卻是黯然苦澀的表情,他看看我,欲言又止。

良久他嘟著粉唇:“父皇他,很不喜歡我,讓我搬出了皇宮……所有,我來這裏散散心……”

他說的無比的委屈,我卻開始鄙視他:“不就是被趕出了家門嘛,有什麽大不了的,虧你還是個男人呢。”

“可父皇他很疼皇弟,一直都不喜歡我……”男孩依舊垮著一張臉。

“哈哈哈……就因為你的爹偏心,你就這一副蝦樣啊?你要是我,你還不早哭得死死翹啦!”我覺得這男孩很可愛,傻的可愛。

他滿臉的詫異,不可思議的看著我:“你……”

我懶得再和他磨下去:“我得走了,再見。”

他卻一把抓住了我,有點焦急:“你是誰家的丫頭,說話倒是有趣,我到你家去要了你如何?”

我乜斜了他一眼:“看來你不僅蠢,還有病,神經病。”

乘他怔楞的空,我抽身離開,邁了數步後,突然又覺得他有點可憐,於是轉身對他說道:“娘親告訴我,這個世上總會有人是真正的疼愛你的,不需要很多,一個就足夠了,所以你爹不喜歡你,總會有人疼你,實在沒人疼的話,大不了自己疼自己。”說完,我毫不遲疑的用剛學會的輕功離開。

那日的相逢,我只當是蜻蜓點水的萍水相逢,卻萬萬沒想到他說的“要我”,竟然是要我做他的側妃,當然像我這樣庶出的女子是不可能成為正妃的,於法於理都不被接受。

我被傳到皇宮學習宮廷禮儀,女官頤指氣使唾沫橫飛,甚為聒噪。我尋了個空就溜出了典司局。

皇宮比我想象中的大,處處雕金畫銀。我東碰西撞,在池沼花苑和樓宇重殿裏瞎溜。卻聽到幾個宮女在八卦。

“鐘妃娘娘才過世不久,現在二殿下又中毒,真可憐。。”

“聽說那毒叫什麽‘地獄訣’。”

“噓,別說了,免得禍從口出。”

宮女行色匆匆的從我身旁經過。我卻生生的怔住。

地獄訣,我曾聽師父提過,產自玥剎古老的鬽罣族,將峰蠆、蟾蜍、毒蛛,魔蠍至於一處,讓它們互相嘶咬殘殺,最後只留下一種毒物,再讓蛇虺吃掉那只毒物,最後蛇虺吐出的泌液,即所謂的地獄訣。中毒者生前會猶如被峰蠆、魔蠍這些毒物啃嚙蠶食,其存活的時日,就是最初毒物們相鬥的時日。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找到他的住處的,當我踉蹌的沖進他的臥殿時,偌大的宮殿空無一人,只有他在床上細細的呻吟嚅囁。

被褥下,他臉色慘白如紙,額上暴突的青筋,脈路分明,他的雙眉深蹙,眼關緊閉,眼角有隱忍的淚珠。細密的汗珠滲透了發跡與睫毛,唇齒啃勁廝磨,隱隱有血跡絲溢,全是都在抽搐與痙攣。

“嗚……”我突然就哭了,心臟的某處生生的疼,翻江倒海的難過讓我的哭聲越來越大。這些年來我從未哭過,因為心沒痛過。

我用手絹給他試汗,我知道他很痛苦,卻不知到該如何才能緩輕他的疼痛。

他感受到我的存在,緩緩的睜開了濡濕的雙眼。

我以為他會喊疼,或問我是誰,卻沒想到自己聽到的卻是:“別哭……”

後來我漸漸的明白,有些人,有些事,時機對了,瞬間就註定了永恒,就好比他的一句沙啞的溫弱的“別哭……”,多少年後,仍會常常出現在我的耳際。

這就是所謂的命運,鏤進心上的震顫,不可預見的開始,無法改變的結局。

影說,決定我們女人一生的,只有信仰和愛情,她選擇堅持了她的信仰,而我,顛覆著一生的生世,為世人唾棄茶垢,只為他,為我的愛情。

我常忍不住想,他對我,到底有沒有愛?哪怕一點?

當把他將繡著兩片梅花的手絹送還給我的時候,當他親手為我戴上象征著他妻子鎏金鳳冠,我想,他對我,應該是有愛的吧。

鄴城

更新時間2012-3-12 11:54:16 字數:4651

華影整日都覺悶倦無聊,酒館裏的角暗裏,一邊品著新兌的酒,一邊聽鄰桌客人閑議。

龐粗鬑長的武夫:“我聽說渝州的章杦山禮賢下士,現正延攬天下賢士,咱哥幾個不如都奔了他去。”

光膀子的肥腦和尚接著道:“灑家可聽說那章杦山是反朝廷的,叛國謀反是要殺全家的呀!”

精明的相士對著那和尚的頭皮就是一個爆栗:“死禿子,你怕什麽,殺你全家和殺你一個,就跟給你一鵝掌和一手餅,噇進了你的肚子,有啥區別?”

相士看向對面那白凈書生:“餵,書呆子,你一副魂不守舍的小樣,真看上紅樓那小娘們啦?”

那書生一聲頹然長嘆,說道:“你們是沒經歷過這男女之事,自是不懂小弟現在的難處啊!那華老板讓我湊足一千兩才可以帶走素素姑娘。唉,小弟孑然一身一窮二白,叫我何處去弄這麽些錢啊?”

那武夫聽罷,甚是豪邁的拍拍胸脯:“蒔老弟不必煩心,我和禿胖子多虧得你和鐘嵇小弟的相濟,才得活成現在這般。今夜就把那素素姑娘給你擄了來,你看怎樣?”

華影差點被嗆著,想到紅樓裏擄人?就憑他們?真是夠天真的,先不說韓永和幾個護院都是身手不凡,就是素素本人,若是她心不願,恐怕他們連她的身都近不了。

華影笑笑,剛想起身離開,那叫鐘嵇的道士卻道:“我看這也未嘗不是個辦法,咱又不是那些皇宮貴胄,討個老婆只要皇帝老子一句話。哎,我聽說大穆的太子下個月大婚,太子妃正是十二年諭旨定的的側妃,梅相國府上的三小姐。聽說那三小姐有著傾城的容貌,十年前患得怪病被送到天山治療,前日剛病愈回府……”

華影回到紅樓的時候,韓永就迎了上來。

“老板,南宮公子已等您多時了。”

東方燁已經向她走來。

華影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在這滿廳的客人中,很容易就能被認出來。翩翩氣宇,溫潤如面,似一縷春光和煦迎面拂來。

華影卻暗噓:笑面狐貍。

東方燁嘴角噙笑:“華老板,我這次來,除了想一嘗你這兒新出的酒,還想問你可願到欱州一游,下個月,貢故樓上將有一次盛大盟會,屆時很多有名望的江湖俠士,騷人政客都會出席,不知你可有興趣?”

華影此時哪有那份閑心,說道:“人家社會名流聚會,討論國脈民計的大道,我一小老百姓要是不請自去,豈不讓天下名仁恥笑?南宮公子你,乃雄踞一方的英豪,自是要應邀前往,我就不去了。”

“華老板不必妄自菲薄,這方圓百裏的州城郡府,誰不知曉華盛頓是商界新起之秀?不但產業眾多富可敵國,還常接濟百姓難民,樂善好施。在下早琢磨著哪天要是從良不做強盜了,一定到你手下謀份差事,養家糊口。”

華影嘴角抽了抽,自己這麽出名?不過自己以紅樓為基業,建立了一系列的產業鏈,自己名下的衣坊、酒莊、劇院、酒樓,在附近的州郡都有分店著實創造了可觀的財富。利用現代的差別計件工資制、提高員工福利、賓客至上之類的管理理念,生意是蒸蒸日上。不過華影把一切都交給韓永,她的全能助理,自己每日只研究著酒料和衣飾,沒辦法,喜歡喝酒,又喝不慣一般的米湯濁酒。

華影微哂:“你真是擡舉我了,外界傳言不可盡信。”

韓永上來道:“老板,那個蒔晟在門口吵著要見您,要見不?”

華影暗餒,很是不耐的回道:“沒個千兩萬兩的,還想討我們姑娘當老婆,當我們紅樓裏的姑娘是白面饅頭?小韓,把他拉黑。”

韓永領了話退去。

東方燁嘴角隱著一抹佞笑:“千兩銀子就能娶到紅樓的姑娘,只不知,要娶到她們的老板要備上什麽聘禮呢?”

華影哪有心思和他瞎磕,只隨口說道:“一棟房一個人一顆心。貢故樓我就不去了,我有事要到鄴城一趟,現在要收拾行李,就不陪你了,你自便。”

東方燁卻有點興趣盎然,笑道:“正巧我也要前往鄴城,參加下個月初八大穆太子的婚禮,不如我們一道上路,也好有個照應。怎麽樣?”

華影暗忖,太子成親,他一個毛賊去做甚?不過面上卻微笑無虞:“那是最好。”

*******

兩人兩馬,外加華影的一個包袱,行程速度卻沒想象中的快,華影估摸著初八前應該能趕到鄴城,所以對東方燁那副游山戲水的模樣倒也不甚在意。

不過華影是越來越疑惑,這個南宮**真的是山上當賊的?山賊會到一個地兒就能劈裏啪啦的說出當地的名勝風情?山賊會知道哪家的酒樓有什麽特色名菜?山賊會餓了半日後,對著一桌的美食,吃得那麽的……優雅又“專業”?山賊會由一盤海蟹,延扯到山川地理、經書史卷?

不過華影仍然很快的否定掉自己的懷疑,因為每次結賬之時,這個勉強沾點優雅的**,只一句:“你見過有山賊出門還帶銀子的?”華影雖心裏恨恨,卻也只能乖乖付錢。她可算明白,這個人說什麽來當她的“護花使者”,其實就是賴吃賴喝的,真真賊性難改。

從蓬萊客棧出來時,華影很悲催的發現,包包裏的銀票已經一張不剩,只剩幾錠碎銀,而路程還有大半。接下來是要露宿街頭了,華影那個悔啊,自己當初怎麽就同意和這**狼一起上路呢?

“天快黑了,此處離最近的城集相距甚遠,我們得快點。”東方燁轉頭對華影說道:“我可不想露宿在這荒山野嶺。”

華影有點尷尬的笑道:“你看這山谷裏的涼風吹著,真讓人神清氣爽,心曠神怡。不如咱們今晚就在這過一夜,呼吸呼吸山裏晚間的新鮮空氣,也有益健康,你看怎麽樣?”

東方燁笑意濃濃,目光炯炯:“原來你喜歡吹山風啊,為何不早說?也好,就在這露宿一晚。”

喜歡吹山風?還不是你害的!這一路要不是你吃的穿的住的用的都要最貴的,老娘用得著要在這喝這鬼山風麽?

撿柴、生火、搭架,打水。簡單的吃了點糕點,算是晚飯。

日暮崦嵫,黑幕逐漸的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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