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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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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喜後,梁樂的脾性較之先前來說已是好了許多,也不常發脾氣,只是對晏璟仍舊是一副不待見的模樣。

平日裏即便再怎麽不適也不肯同晏璟說句軟話,也不願搬出鳳鸞殿,逼得緊了就嘲諷一句,“臣妾命賤,住不得金貴的地方,陛下若執意要臣妾去,臣妾無法,也只能去,免得又惹惱陛下,在心裏記上這麽一筆,屆時臣妾就算有十條命都不夠不是?”

晏璟無法,便由著她去,只是命人將鳳鸞殿好好打掃布置,比起旁的宮殿來竟是漂亮許多。又許是聽進了晏辭的話,雖不能事事叫她順心,卻也不常招惹她,討她的嫌。

幾乎是大半時間他都留在鳳鸞殿,起初後宮只當他是愛屋及烏,後來偶然瞧見晏璟陪著梁樂在禦花園散步,言語間多有溫柔,而那個傳言中不受恩寵的梁美人卻是冷言冷語,方有些後知後覺。

到後來,整個皇宮無人不知曉他的心思。

眾人都猜測,無論梁樂最後誕下的是皇子還是公主,日後定然是要往上走的,故而阿諛奉承者不在少數。

可梁樂順利誕下公主後,晏璟卻是一聲未吭,絲毫沒有升位分的打算,叫人大為吃驚,而南秋恰恰也屬其中。

聽到她的困惑,晏辭卻是坦然,斟酌片刻方道:“此事,並非他想就能做的。”

“一來,梁樂性子執拗骨頭也硬,不願意的事再怎麽勸也不願意。二來,她當初是晏璟借著俘虜的由頭留下的,如今這樣,大臣們不會信服,她這位分升得也不會安分。”

“理是這個理,但梁美人未免也太可憐了些。”南秋忍不住嘆氣。

晏辭的手一頓,若有所思地盯著案上的奏章,直到墨險些暈開才又道了一句,“晏璟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自己會處理好的。”

聞言,南秋也不再多問,只默默磨墨。

鳳鸞殿內,不同於往日的冷清,廊上有幾個宮女踮著腳去掛燈籠,院子裏也有太監拿著小鋤頭翻新土壤,將身邊的花種播下,來往間多了幾分生氣。

內殿,嬰兒的啼哭聲伴隨著女子溫柔的哄睡聲,間歇夾雜著男子的踱步聲,倒有一番歲月靜好。

未幾,哭聲漸漸弱了,殿內又恢覆平靜。嬤嬤從梁樂懷中抱走孩子,將空間留給她與晏璟。

“未能及時迎接陛下,是臣妾的過錯。”梁樂這般道,但面上卻瞧不出半點歉意。

她倚在榻上,青絲未來得及挽,松松垮垮地落在肩頭。面上雖未施粉黛,卻因方才孩子哭鬧染上緋色,瞧著比平常嬌艷幾分。偏生眉目又生得冷淡,半點不違合,反倒是相得益彰。

晏璟默默收回眼神,緩聲道:“你如今還需好好休養,不必在意這些繁文縟節。”

聽了這話,梁樂擡擡眉,“這倒是臣妾的榮幸了。”

她的態度過於冷淡了,讓晏璟一時不知如何重起話頭,只能沈默。

屋內霎時靜了,只有二人的呼吸聲交錯糾纏。

好半晌,梁樂擡眸凝望他,問道:“你怕我?”

晏璟眉心微蹙,不理解她為何突然這麽問。

“若不怕,為何離我這麽遠?”梁樂的目光自他腳下起,極為緩慢地挪到榻前,似乎在丈量他們之間的距離,眼神收回時眉梢微微挑起,帶著他熟悉的挑釁。

因怕她惱,打從一進屋,晏璟便沒有再挪動腳步,只站在幾步開外,確保能瞧見她便好。如今聽她這麽一說,眉心微動,略有些遲疑,一時竟不知該不該上前。

但也只猶豫了一瞬,晏璟擡腳靠近梁樂,每進一步心便緊一分,堪堪在她榻前停下,垂眸凝視她。

“這話是什麽意思?”他問。

梁樂面上不見慍色,只是慵懶地支著頭道:“陛下都已經靠近了,還有什麽必要問?”

“我想知道。”

晏璟想知道的事,她鮮少有回答的。正因如此,他並未期待她能回答。

可梁樂卻歪頭思考了一陣兒,“許久未同陛下好好說些話,心裏有些想念。”

話音尚未落下晏璟便楞住了,呼吸一窒,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他的目光緊緊鎖在梁樂臉上,想找出一點揶揄挑釁來,可她的表情太過認真了,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許是少見他露出如此茫然的表情,梁樂眉宇間不禁染上笑意,將臉埋在臂彎處悶聲笑了出來。

“晏璟,你還真是沒變,和以前一樣可愛。”

“你……”晏璟張了張嘴,好半晌才啞著聲音問她,“今日是有什麽喜事,你好像很開心。”

嘴角的笑意一僵,梁樂忽而覺得口中微微泛苦。

過去的晏璟,若是她說了這樣的話,他只會打趣反擊,現在卻小心翼翼地問她是不是心情好。

如果說她方才還存著幾分捉弄的心思,如今卻是煙消雲散了。

“臣妾有些倦了,陛下請回吧。”梁樂斂了笑意,輕飄飄的一句話就下了逐客令,仿佛方才的模樣也不過是晏璟的幻覺一般。

她的情緒向來多變,晏璟雖捉摸不透卻也是習慣了,故而只叮囑她好生休息,若有什麽要緊事便派人去尋他。

梁樂敷衍地謝過了,微垂著眸未瞧他一眼,只待腳步聲遠了屋內靜下才攥緊袖擺,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來。

後來晏璟又連著去了幾日,梁樂雖未像先前那般冷漠,但總是沒說幾句就下逐客令,讓他百思不得其解,閑暇時總忍不住琢磨。

於他而言,自然是希望梁樂能夠寬心些快樂些,若是能待他多幾分好顏色便更是好,久了他方覺是自己過於貪心。

他從前囚著她,她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如何還能奢求她分給自己一點關心。

晏璟的心事,旁人不甚了解,不敢妄自揣度,可張公公卻是一點也沒落地收進眼底。

他從前只當陛下深愛泠貴妃,後來驚覺自己都被瞞了過去,陛下滿心想要藏著的竟是梁美人。

他跟著晏璟有些年頭了,待他是又敬又憐,有如稚子。現在見他如此不免憂心,搜腸刮肚地想著法子,好一會兒才道:“這世上的感情最忌一個‘猜’字。陛下若是實在不明白,不妨親口問問梁美人。俗話說得好,夫妻哪有隔夜仇,若是一遍說不清楚,那便多說幾遍。”

聽了這話,晏璟回過神來望向他,似乎在斟酌有幾分可行。

好半晌,他應了聲,“好。”

夜色尚未深,晏璟一刻也不能等,緊趕慢趕地去了鳳鸞殿,確認梁樂還未歇下才入寢殿。

才踏進院子,淡淡的酒香便縈繞鼻尖,晏璟循著酒香望向亭子。

梁樂半伏在石桌上,一只手微擡,對著空氣指指點點,另一只手中拿著一壺酒,手邊還東倒西歪地躺著幾個酒瓶。

晏璟眉頭一皺,快步上前,劈手奪下酒瓶,強忍著怒意喚她,“梁樂!”

梁樂手中一空,腦子還沒轉過彎,又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下意識擡頭望向來人。她微瞇著眼仔細辨認了一陣兒,沒吱聲。

“你在做什麽?”

“喝酒啊,你也要來點嗎?”梁樂推了推手邊的酒瓶,一臉坦然。

晏璟氣結,隨手將酒瓶丟在一邊,伸手去抱她。可還未碰到,他的手便先一步被她握住。

雖有醉意,可梁樂的面色卻瞧不出異常,只是眼神比清醒時柔和幾分。她的指腹微涼,輕柔地按在晏璟的手腕上,嘴唇動了動。

“過來。”她點了點他的手腕,眉眼溫柔,“離我近一點。”

晏璟眉頭緊鎖,又是氣她胡鬧又是擔心外頭風寒她的身子受不住,實在想直接將她抱回屋。無奈梁樂使了不少力,強行掙脫她的手恐怕會受傷,只得俯身湊近些。

“你想說什……”

疑惑的話被掩沒在唇齒間,晏璟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梁樂竟會主動吻上來,帶著清冽的酒香。

她的手堅定地勾住他的脖頸,可睫毛卻是微顫,讓他的心都跟著顫了顫。

“梁樂……”晏璟的聲音沙啞克制,手掌扣住她的腰阻止她靠近,“你喝醉了。”

若說方才他還猜測梁樂的醉意究竟是真是假,如今卻是完全信了。因為清醒的梁樂,絕不可能這樣親近他。

“所以呢?”梁樂挑眉。

沈默片刻,他道,“你身子還沒好。”

“嬤嬤說,我休養得很好。”

晏璟語塞,臉色變了又變,對上她清亮的眸時心一沈,問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梁樂仿佛聽了什麽極為好笑的話,指尖循著他的手腕上移,落在他唇上摩挲了一下,笑答:“除了晏璟,私闖我寢殿的男子都會死。”

晏璟一時無話可說,亦不知該如何拒絕。他垂眸打量她,臉色雖不變,可心裏卻亂得很。

梁樂醉了,卻明白面前的人是他,並且主動吻了他,是不是意味著她沒有那麽討厭自己。或者她如今也是頭腦混亂,即便認出他卻忘了以前的事。

若是她醒了,恐怕更加不待見自己。

脖頸微微發燙,晏璟一邊閉眼默念清心咒,一邊思索如何應對。

溫香軟玉在懷,更何況這是梁樂,他自認不是柳下惠,抵擋不住。

梁樂瞧了他一陣兒,只覺好笑,她擡手勾住晏璟的脖頸附在他耳邊低喃:“臣妾如今已為人母,自然比不上那些年輕貌美的姑娘家,即便陛下嫌棄,臣妾也……嘶……”

手腕被攥緊,她被迫直起身子仰頭望向晏璟,猝不及防地撞入他幽深的眸中。

這種眼神她很熟悉,晏璟生氣了。

“你何苦這般作踐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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