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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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樂眸色一冷,連嘴角的笑意都斂去了。

“你覺得我是在作踐自己?也罷,當作是作踐也好。陛下不願意便放我走,趁著臣妾還未人老珠黃,還能尋個良人嫁了。”

“你敢!”晏璟怒斥,望著她的眼神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了。

梁樂沒答,只是笑意冰冷,直冷到他心裏。

即便她不說,晏璟也知道答案。

梁樂怎麽會不敢,她平素最常做的莫過於嘲諷他激怒他,而後尋一份清凈。若是能走,她必定頭也不回便離開了,更別提另尋良人。

這麽一想,晏璟恨得牙根都癢癢,不明白自己當初為什麽鬼迷心竅愛上這麽一個薄情的女子,更不明白為什麽即便如此也舍不得放手。

“你何苦來激我?”

梁樂冷笑,“晏璟,你真是好會說。我好好待你,你便覺是作踐,我冷眼待你,你又道是我故意激你。是了,你能有什麽錯,從來都只是我的錯……”

攥住她手腕的手又緊了幾分,晏璟氣急敗壞地喝止她,“梁樂!”

他治不了梁樂,拿她沒辦法,抓不住放不下,只能一遍遍喊她的名字,每一遍都恨不得把她嚼碎揉進骨血裏。

晏璟望著她,在她漠然的眼神中漸漸冷靜下來,一時間卻又分不清楚她此刻究竟是否清醒。

他松開梁樂的手腕,將其打橫抱起,在她的註視下冷冷啟唇,“梁樂,這是你自己選的,別後悔。”

梁樂並沒有制止他的動作,只是平靜地註視著他,神色幾乎可以用溫柔來形容。任由他的吻輕柔地落在臉頰上唇上,順從地承受他。

恍惚間,她想起第一次見到晏璟的時候,他還是個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即便她一開始就是帶著目的接近他,仍不可避免地動心了。

她和晏璟之間註定是只能活一個的,可他千方百計地囚著她,卻又狠不下心殺她,無情亦有情。

她不止一次地想,如果他們沒有遇見,如果晏璟不是晏國的皇帝,她也不是大楚的細作……

原來這一切從一開始就錯了。

腰身忽而一緊,落在她脖子上的吻也停下了,梁樂回過神來,還未開口便覺脖頸濕潤,讓她背脊一僵。

“對不起……”晏璟的聲音沙啞,讓梁樂鼻子一酸。

她遲疑而緩慢地擡手,想摸摸他的頭安撫,最終卻是無力垂下。

“梁樂……”晏璟顫抖著喚她的名字,一字一頓地問她,“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安靜而漫長的沈默,梁樂久久未開口。

晏璟心慌得厲害。他擡頭望她,眼神哀傷,隱隱帶著乞求,讓梁樂心口發疼,猶如針紮。

好半晌她一筆一劃地在晏璟掌心寫下一個“歡”字,問他,“晏璟,我們的孩子,叫她晏歡好不好?”

“好好好,你說什麽都好。”

梁樂嘆息,“我希望她可以平安快樂地度過一生。等她長大,若戰爭再起,不要逼她去和親好嗎?即便眾臣上諫,即便你沒有別的選擇。”

“好。”

手輕柔地覆上他的臉頰摩挲了兩下,梁樂溫柔地望著他,眼神眷戀,“晏璟,再為我種些合歡花吧……”

“我明日就命人……”話音一頓,晏璟蓋住她的手道,“不,我親自種。”

梁樂莞爾,“明日會是一個好天氣。”

翌日清晨,晏璟小心翼翼地替梁樂掩好被褥,又叮囑宮女安靜些,不要吵醒她,自己則趕忙命人去取花種。

取來花種,太監們還未行事便見晏璟綁起袖擺親手挖起了坑,嚇得魂飛魄散,正要阻止卻被他喝止。

晏璟何時幹過這種事,故而做起來總有些笨拙,但一想到梁樂喜歡便覺樂此不疲。待花種播下,他換了身衣裳,又親自去禦膳房擇了膳食才去尋梁樂。

還未踏進院子便見一宮女快步從內殿走出,見了他急忙跪下,面色慘白。

“啟稟陛下,梁美人……沒了。”

晏辭到鳳鸞殿時,晏璟正趴在床前望著梁樂,那人面色安詳地躺在那裏,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她遠遠望著,有點意外,又覺得沒那麽意外。

梁樂沒有傷晏璟,沒有逃離晏國,選擇了這樣的方式告別,是她沒想到的。但偏偏就是這樣,讓晏辭覺得梁樂是梁樂。

她恨晏璟,卻又深愛他。但她的心裏放不下她的故土,放不下大楚,亦不知該如何面對,不知如何在大楚和晏璟之間做出選擇,所以放棄了選擇。

在梁樂心中,他們之間隔著的是國仇,是磨滅不掉的傷害。待大楚滅國,她會是大楚的罪人。

可她低估了晏璟對她的愛。

大楚不會滅,她也不會是罪人。

待戰爭平息,晏璟會循著他過去的想法,與大楚聯姻。而聯姻的人選,便是他與梁樂。

梁樂會代表大楚,風風光光地嫁給他。

只可惜,終究還是晚了。

晏辭垂眸,轉身打算離開內殿,身後卻忽然響起晏璟的聲音。

“姑婆。”晏璟站在那裏,一瞬間蒼老了許多,兩眼無神地望著她問,“元日那天,您和梁樂聊了什麽?她可曾……提到我?”

晏辭一怔,回想起元日那天梁樂的模樣。

漠然冷靜,即便再不愉快也保持著最基本的禮貌。

梁樂目送眾人走遠,轉過頭來望著她,唇角笑意清淺,“殿下是想同臣妾說些什麽吧?”

不待晏辭回答她便自顧自道:“大楚與晏國的戰事不可避免,臣妾心中明白。臣妾如今身在晏國,即便想效忠大楚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殿下不必擔憂。”

她面色平靜,仿佛道的也不過是局外人的話,讓晏辭詫異挑眉。

“你若能這樣想,便是再好不過。”晏辭點頭,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問道,“想好名字了嗎?”

梁樂搖頭,手輕柔地覆住肚子道,“這事兒理應由陛下作主。”

“她是你的孩子,理應由你作主。”

梁樂一楞,望著她的目光多了幾分異樣,猶豫片刻才開口:“有樁事臣妾一直很好奇,還望殿下能為臣妾解惑。”

“從第一次見面起,殿下就好言待臣妾,是因為臣妾肚裏的孩子嗎?”

對皇室來說,子嗣的重要不必多說,更何況是晏國。所以即便她的身份擺在這裏,為了子嗣,晏辭這般溫柔待她也是情有可原。

“不。”讓她沒想到的是,晏辭竟然否認了,她無奈地勾了勾唇角緩聲解答她的疑惑,“是為了晏璟。”

“他這個人脾氣倔,做起事來很少認真思考,這麽多年唯一斟酌而行的恐怕就是如何留下你,即便用了錯誤的方式。”

“我不知道你與晏璟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你受過怎樣的苦才這般恨他,所以不會為他開脫。即便你想殺了他,我也不會阻止你。若他栽在你手上,也是他應得的。”

“我從前太過忽略他,如今不想再做那個阻礙他的人,無論結果如何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晏辭說得雲淡風輕,只有提及過去時才會露出悵惘的表情,但也只是一瞬。

梁樂微垂著眸,默默消化她的話,好半晌才笑道:“說到底,是因為臣妾太沒有威脅吧。”

“你很聰明。”晏辭由衷讚賞。

這一切確實都有一個前提,梁樂不足以威脅到她,威脅到晏國,所以她不會過多插手。

“臣妾明白了。”

“那晏璟的心思,你可明白?”

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梁樂的身子微不可聞地側了些,整個人偏離晏辭,做出防備的姿態來,拒絕回答這樣的問題。

晏辭卻是懂了,她這麽聰明的人,怎麽會不明白晏璟的心思,只是不願意去面對,不願意承認罷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晏辭無暇管也管不了,她斂了心底憂慮,認真地打量梁樂。

若是梁樂不是大楚細作,她與晏璟之間就不會百般折磨,她眉宇間也不會總有憂愁。

“你想家了。”

“想。”悵然若失的感覺爬上心口,梁樂身子一顫,勉強答道,“很想。”

她眼底是顯而易見的傷痛,是對故土的懷念和回不去的絕望。

晏辭眉心微蹙,才想說什麽便望見了晏璟走過來的身影,只能將未說完的話咽回去,攏攏袖擺靠在一邊等著,梁樂的目光卻停留在她臉上。

“殿下。”她溫柔喚著,輕聲道,“臣妾會為她想好名字的,在天放晴之前。”

像是一個承諾,一個決定。

晏辭這才驚覺,原來那個時候她就已經決定好了一切。

“我以為,她那樣說便是應了我的請求,會與我重新開始。原來,她只是在同我告別。”

“我囚著她,不讓她離開晏國,盼著我們能夠和好如初,即便不能像從前一樣,只要能看著她便足矣。我不奢求她能一夕放下過往,唯願她能多瞧瞧我。”

“可她溫言軟語待我,托我照顧好孩子,誆我去為她種花,讓我覺得是有希望的,然後又重重給了我一擊。就連臨別之際,竟也是半句話都未留給我。”

晏璟紅著眼眶,極為勉強地扯出一抹笑來,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姑婆,你說到底是誰的心更狠一點?”

看著失魂落魄的晏璟,晏辭忽然覺得這樣又何嘗不是對他的報覆。

他如今即便是想死也死不了,因為梁樂為他留下了牽絆,他答應過會照顧好他們的孩子。

晏辭唇角微顫,一開口便是沙啞,“梁樂為孩子取名字了嗎?”

“晏歡,她叫晏歡。”

梁樂未能悅,願歡永能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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