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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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晏辭也以為花泠承了恩寵,自是晏璟心尖上的人兒,直到見到梁樂方知他打的究竟是什麽如意算盤。

花泠於他不過是個借口罷了,他百般縱容,即便知曉她謀害皇嗣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並非出於愛意,而是利用。

他需要她,或者說只是需要那樣一個人,能夠站在梁樂面前,替她擋住所有指責嫉妒,也只有這樣,他才能保梁樂周全。

晏璟將所有的恩寵都留給花泠,甚至要立她為後,都只不過是為了讓眾人信服罷了。這樣一來,誰又能想到冷宮裏那個不受寵的梁樂呢?

等到時機成熟,他可以輕而易舉地讓花泠消失,而梁樂也能平安地做他的枕邊人,心上人。

晏辭想了很久,開始只是懷疑,後來又去了幾次,在殿內觀察許久,再加上問過君屹,心中便有了答案。

一個長期待在冷宮的細作,骨子裏都刻著龍涎香的味道,甚至還懷了身孕,怎麽可能不受寵。

梁樂的身子弱,自有孕後更是足不沾地,小雲兒忙於照顧她,無心於其他事,可院內的盆栽卻依舊被照料很好。

冷宮偏殿有個上鎖的房間,裏面雜亂地丟著許多精致物什,有的就連花泠這樣倍受恩寵的都觸碰不到。

能夠往冷宮裏送如此貴重的東西且不被人發覺的,只有晏璟。

她這侄孫,比她想得更加多情。

聽著晏辭的話,晏璟的手指猛然繃緊扣在龍椅上,連面色都沈了幾分。

“姑婆分析得很好。”晏璟讚許點頭,算是承認了她的分析,話鋒一轉冷冷勾唇,“既然姑婆都知道,那麽也應該明白,晏染非嫁不可。”

就像晏辭不會犧牲晏染,他亦不可能放棄梁樂。

這應當是她覺得晏璟最像自己的時候,只可惜,她並不想要。

“晏璟,只要你收回聖旨,我便當作今日之事從未發生過。你繼續做你的皇帝,我做我的閑人,我們互不幹涉。”若是有可能,她是不願與他翻臉的。

“姑婆裝得不累嗎?”晏璟詫異挑眉,譏笑道,“說什麽我做我的皇帝,你做你的閑人,互不幹涉。姑婆當真甘願只做個閑人?若真是這樣,姑婆為何不願意放權?”

“其實打從一開始,姑婆就不希望朕做皇帝吧。畢竟姑婆若真的有意讓出皇位,又怎麽會只給朕一半兵權?”他微擡下巴,高傲蔑視,像一個真正的帝王。

晏辭沈默,眼神覆雜地看著他,心底難得湧出苦澀,幾乎要將她淹沒。她忽然笑了,笑得眼角酸澀,“原來陛下還記得,那一半兵權是我舍給你的。”

她的語氣明明很平靜,卻一下子將晏璟拍落在地,從最高處跌到最低處。她說的話像是施舍,帶著悲憫,讓他惱火。

“既然陛下一直對只有一半兵權耿耿於懷,那不如將它還給我。”晏辭斂了笑意,眼底寸寸生寒,“陛下登基五年,暴.政濫權,確實不適合做皇帝。”

“姑婆說朕暴.政?姑婆當初掌權,不也屠了半個皇宮的人嗎?還想殺我母後,這些您都忘了嗎?”晏璟絲毫不覺慌張,反倒覺得好笑,眼底浮現淡淡的譏諷,“論暴.政濫權,又有誰能比得過姑婆呢?”

眼神一滯,晏辭緩聲問道:“陛下是從何處聽聞如此荒誕之事的?”

“……是朕親眼所見。”

“我原想著是哪個小賤人嘴這般碎,嚼舌根竟嚼到了陛下耳邊,直接拖出去斬了也算清凈。可沒想到竟是陛下自己,這可如何是好?”晏辭雖垂下眸,嘴角的笑卻越發陰冷,微閃的劍身映出她眼底的狠戾,襯得她面色可怖。

晏璟輕笑,懶散地倚在龍椅上,“姑婆如今這副模樣還真是可怕,像是要將侄孫也生吞活剝了一般。”

“可笑百姓奉您為神袛,卻不知您心若閻羅。真該叫他們看看您現在的模樣……”

話音未落便被厲聲打斷,僅有的耐心也已經被消磨得一幹二凈,晏辭如今眼中只剩下厭惡。

“晏璟,你有什麽資格指責我?你知道什麽?你知道自己的皇位是怎麽來的嗎?”

腳步輕挪,長劍在地面上劃出火花,晏辭一步一步逼近晏璟,讓他心中一驚,喝道:“姑婆如今是想造反嗎!”

“造反又如何?你以為你能攔得住我?”

“從今以後,你護不住的人我來護,你打不了的仗我來打。”長劍轉動,發出嗡嗡的聲音,帶著嗜血的興奮。

“這皇位……”掌心一抵,長劍脫手,淩厲地射向晏璟,“也須得我來坐!”

晏璟臉色一白,未曾料到晏辭猝不及防地動了手,慌忙閃避。長劍堪堪劃過臉側,削斷發絲,狠狠地釘在龍椅上。

龍椅發出細微的聲響,以長劍為中心,向四周裂開,然後轟然炸開。

“姑婆不仁便怪不得朕不義了。”晏璟掃落手邊茶盞,殿外立刻傳來腳步聲,早已埋伏好的士兵湧出,將晏辭團團圍住。

一掃方才的狼狽,晏璟走下臺階,踱到晏辭面前,眼底閃著勝利者的喜悅,“姑婆應當累了,朕這就命人送您回去休息,只要姑婆乖乖聽話,朕還是會……”

聲音戛然而止,殿外忽然又湧進士兵,將晏璟的人團團圍住,為首的是雲昭。

場面霎時變了。

南秋一瞧見晏辭眼淚便憋不住了,她撲到晏辭身邊仔細打量她,擔憂地問道:“殿下沒受傷吧?”

晏辭摸摸她的腦袋安撫著,轉頭看向笑容僵硬的晏璟,吩咐道:“陛下在金鑾殿受寒,身體不適,近期無法處理朝政,送他回去休養。”

這是要奪他的權。

晏璟咬牙喝道:“晏辭!”

“放肆!”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金鑾殿,晏璟捂著臉久久怔楞,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他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望著晏辭,觸及她眼底的殺意時唇角輕顫,“姑婆想殺我?”

“是你逼我的,明明是你想殺我不是嗎?”晏辭的手猛地扣住他的脖頸將他摔在柱子上,咬牙切齒地說道,“晏璟,你派去的人差點弄死我。”

“我那個時候在想,我怎麽能就這麽死了呢?要死也該你先死啊!”

“我天生反骨,是會弒君篡位的命格。晏璟,我給過你機會,是你沒有好好珍惜。”纖細白凈的指骨微微收緊,晏璟面色霎時漲紅,抓住晏辭的手掙紮著。

晏辭眼底翻湧著怒意,殺意從指尖傳遍他整個身體,讓晏璟心中一涼。如今的她比從前還要可怕,只動動手指便能碾死他,像是碾死一只螞蟻那麽簡單。

殿內的人皆是震驚,又不知如何反應,眼看著晏璟的掙紮越來越微弱,南秋慌忙抱住晏辭大喊:“殿下!”

仿佛被驚醒一般,晏辭的手猝然松開,她皺著眉頭後退幾步,氣血忽而翻湧,胸口疼得厲害,控制不住地嘔出口血來。

南秋臉色大變,一把接住她倒下的身子,淚水止也止不住。

晏璟捂住脖頸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還突突直跳。一擡頭便是晏辭蒼白的面龐以及地上的鮮血,心尖忍不住一顫,楞楞地看著她被抱走。

士兵撤出金鑾殿,南秋卻是未動。

她垂眸看著地上松了口氣的晏璟笑了,從心底冒出一股寒意來。

晏辭方才的話她聽得很清楚,越是清楚她就越覺得悲哀,為晏辭感到悲哀,又覺得不值。

她的殿下,一心為他掃除障礙,到頭來自己卻成了最大的障礙,真是可笑啊……

“陛下憑什麽責怪殿下?”擦去淚水,南秋冷聲道,“陛下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資格責怪殿下的人。”

腳步聲漸行漸遠,晏璟面色倉皇地坐在地上,狼狽不堪。心裏空落落的,像是丟了什麽。

晏辭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到自己咿呀學語時父皇的笑容,夢到蹣跚學步時兄長的鼓勵。

再後來,便是侄兒的悲戚,漫天的大火,以及尖銳的哭嚎。

她站在火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想要任由火苗吞噬自己。

可父皇對她說,你雖是女子,將來長大了,興許比你皇兄更適合做皇帝。

兄長對她說,以安,這皇位著實無趣,你快快長大吧。

侄兒對她說,求姑母幫幫侄兒。

……

打從一開始,便沒有人給她選擇的餘地啊,也沒有人問過她願不願意。

……

冰冷的指尖被暖意包裹,柔柔的呼喚聲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一聲一聲喊著姑婆,將她心底的寒意驅散。

“姑婆,您怎麽這麽貪睡啊。”像是無奈,那人嘆氣。

晏辭指尖動了動,抵住她的手心睜眼喚道:“染兒。”

晏染眼睛一亮,半撲到她身上笑道:“姑婆終於醒了!”說完眼眶便是一紅。

思緒漸漸回籠,晏辭虛虛地摟著她安撫,手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她的頭發,忽然頓住,笑道:“我幫你梳頭。”

她應當是來得太急了,連頭發都未梳,亂糟糟地披在肩上,還打了幾個結。

晏染也知曉自己如今的模樣不會好到哪裏去,吐著舌頭將梳子遞到她手邊,乖巧地低下頭。

晏辭耐心地順著她的頭發,思緒卻又飄遠,不禁想到了金鑾殿內晏璟咄咄逼人的模樣。

即便她不在,晏璟也可以過得很好,可她的染兒怎麽辦?她的染兒何時才能長大,何時才能真正保護好自己?

看著鏡中的晏染,她突然產生了一個荒謬的想法。

“染兒,你想做皇帝嗎?”

“只要是你想要的,姑婆都可以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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