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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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錯覺一樣,四周瞬間萬籟俱寂,城墻上呼嘯的風竟是輕柔地落在指尖,而後迅速沈寂,仿佛怕驚擾了什麽一般。

不知是晏辭自己的心跳聲,還是君屹的心跳聲,一聲聲砸在她耳畔。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麽,一時間竟又不知該說什麽。

如果說與君屹相處久了,見他笑便多少能料到他要說些什麽,那麽現在的她就是完全錯愕的。

畢竟她從未想過君屹會說出這樣的話。

“憑什麽?”

短暫的怔楞後,晏辭聽到自己這樣問。

是啊,憑什麽?

君屹於她而言,不過是臣民罷了,憑什麽妄想娶她。

晏辭微微挑著眉梢,眼神涼薄地瞧著他,靜靜等著一個能夠說服自己的答案。

君屹擡眸與她對視,觸及她眼中的冷然時並不急著回答,只是忽然在想,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晏辭的?

是初見她,她眉眼彎彎地向自己宣戰的時候?

是山洞裏見她為了救自己而受傷忽然心疼的時候?

還是得知被土匪擄走做壓寨夫人感到心中不悅的時候?

又或者,是見她白紗遮眼,黯淡無光的時候。

不是,都不是。

他只是忽然在某一個瞬間覺得,晏辭真好。

笑起來好,不笑也好。

如果這樣的晏辭,只有他一個人能看見就好了。

他想要晏辭,只屬於他。

君屹垂眸恭恭敬敬地行了禮,他低語:“殿下是晏國的君,微臣只是民。微臣沒有什麽可以給您的,殿下也看不上微臣能給的。”

“但微臣如今也只剩下自己了。”他頓了頓,眼底的柔色漸漸褪去,剎那間又成了那個眾臣忌憚的攝政王,他堅定地註視著晏辭,繼續道,“微臣將願意永遠忠於您,且只忠於您,以性命為證。”

“微臣會成為殿下,最鋒利的刀。”

他能給晏辭的並不足以吸引她,但是她還是很認真地思考了。

自掌權開始,追隨她的人有很多,效忠她的人也有很多,多君屹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似乎也不少。

只不過君屹終究是不同的。

這個人,在晏璟大臣甚至是百姓眼中都是狼子野心,時時刻刻覬覦著皇位。

起初她見他,是想除掉他,後來漸漸覺得若是能夠化敵為友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只可惜,那時她不足以消磨他的野心。

直到如今,這個人同她說著求娶,說著願意成為她最忠誠最鋒利的刀。

無需隱瞞的是,晏辭動心了。

她是喜歡君屹的,畢竟他生了副她喜歡的皮囊,又恰好所說的話所行的事都叫她滿意。

可她起初並不是這樣想的,她並沒有打算將君屹歸入自己的未來,因為她不相信這世上有永遠的感情,即便他對著自己說上千遍萬遍的歡喜。

人總有一天是會變的。

與其到時候覆水難收,倒不如一開始將它看淡些,那時說丟也就丟了,只要當下是開心的便足夠了。

宴席那日她之所以回應君屹,也只不過是隨了心罷了。

可如今,她卻改主意了。

“君屹,是你先招惹我的。”晏辭頗為苦惱地按了按太陽穴,再擡眼時,眼底是讓人看不懂的陰沈。

她不喜歡談將來,因為將來是一個很難掌控的變數。但如果註定要有一個人與她共度餘生,那麽君屹會是最好的選擇。

只不過……

晏辭的手忽而伸向他,在他還未反應過來時便已牢牢地扣在了他的脖頸上。

她的指腹就貼在他脆弱的喉嚨上摩挲了一下,似乎帶著百般纏綿和眷戀,可下一秒手指猛然繃緊,只稍稍用力便叫君屹的呼吸弱了幾分。

晏辭眼底閃爍著興奮的光,嘴角也忽而扯開一抹猙獰的笑來,笑聲從她口中逸出,竟顯得有些瘆人。

她沈聲道:“若是哪一天你反悔了,我會殺了你。”

隱隱帶著殺意的神態語氣絲毫不會讓人覺得她在開玩笑。

恍然間,君屹似乎看到初見時的晏辭,骨子裏鐫刻著傲然。

只需一個低眸便讓人心甘情願地伏在她腳下,俯首稱臣。

看著這樣的她,君屹完全沒有感覺到危險,反而覺得心頭一軟,連帶著神色都柔和了幾分。

他想他一定是中了蠱,不然怎麽會這麽輕易就著了她的道。

君屹忍不住笑了,笑聲低沈悅耳,手掌輕柔地覆上她的手腕,順著手腕擠進她手心,憐愛地收緊,毫不費力地將她拽入懷中。

“微臣向來惜命。”他貼著她的耳畔低喃。

晏辭肩膀一松,也笑了出來。

她擡手擁住他,耳畔忽然傳來聲響,擡眼的瞬間,絢爛的煙火在頭頂炸開。

觸手可及的美麗,最讓人心動。

“待明年春天,不知道微臣有沒有榮幸邀殿下去看漫山花開。”

不知從何時起,京城的大街小巷總是流傳著這樣一個傳說。

若是在春日攜著相愛之人去看漫山花開,那麽他們的姻緣便是月老也拆不開。

晏辭微微挑眉,雖知曉君屹幼稚,卻又不知他竟會信這些東西,屬實有些傻了。

不過她這般善解人意……

“好。”

傻也就傻吧。

晏染雖尋了借口離開,但卻並不打算回宮,反倒是向著集市另一端走去。

容舟本就因她突然要走感到詫異,如今見她這般忍不住問道:“殿下不是打算回宮?”

“舟舟真笨。”晏染微蹙眉尖笑了下。

起初聽聞晏辭要來逛夜市,竟還是與君屹一道,她雖驚詫卻也沒多想,故而巴巴地求著晏辭帶上自己,只是為了湊熱鬧,瞧瞧這夜市的繁華。

不過方才那場景,忽然叫她明白了晏辭為何會與君屹一道逛夜市,她若是不走便太過打擾了。

分明很明顯,可容舟竟是未看出來,果真是塊木頭。

晏染忍不住搖頭,想與他說明白又隱約覺得不妥,便只道:“我過去從未見過這般熱鬧的景象,舟舟也沒見過不是嗎?好不容易碰上這樣的機會,若是不好好利用豈不是浪費?”

“可是……”容舟皺眉,才想說什麽便見晏染杏眼一瞪,眼中似染上了薄薄的怒意,又偏生像撒嬌一般地扯住他的衣角晃了晃。

向來如此,晏染一撒嬌他便無法開口拒絕,如今自然也是這樣。

容舟無奈,勉強點了點頭。

晏染雀躍,拽著他在集市中來回穿梭,因為沒見過所以覺得新奇,故而一擲千金買了許多有用或是無用的東西。

容舟攔不住便也不再攔,只由著她開心便好。不一會兒手裏就捧滿了東西,與此同時還要時刻盯著晏染,以防出什麽意外。

好在晏染的興致並沒有持續多久,平日裏在屋內待久了,不喜歡走動,故而走幾步便嫌腳疼,蹲在地上怎麽勸也不肯走,像個沒糖吃就撒潑打滾的孩子。

容舟嘆了口氣,將手中的東西打包好,認命地在她面前蹲下身子。

晏染瞬間眉開眼笑,一臉得逞的模樣。她撲上他的後背,還要裝乖地伸手去夠他手上的東西,頗為狗腿地說道:“舟舟累嗎?我幫你拿呀!”

“殿下好好待著,小人可以。”容舟避開她的手回答。

“舟舟真厲害!”晏染誇讚著摟緊了他的脖子,過了一陣兒又問,“我重嗎?”

“很輕,殿下以後應當多吃些。”容舟想了想又勸道,“然後多走動走動,好好鍛煉身體,日後再走著走著便嫌腳疼,叫人看了去可是要笑話的。”

“殿下往後也應當小心些,今夜同太長公主說是回宮,但卻在外逗留這麽久,太危險了。若是……”容舟頓住,將不吉利的話都隱去,只說了後果,“太長公主會傷心的,小人就算有十條命都不夠賠的。”

晏染向來不喜歡聽人念叨,如今心情正好卻被容舟這般數落,忽而覺得有些牙疼,忍不住錘了下他的背,錘完又頗為心疼地揉了揉。

她撇嘴:“不是有你在嗎?”

容舟腳步一頓,在晏染發出疑問前又狀若無事地繼續往前走。

他的聲音飄渺虛幻,落在人耳裏極不真實,“若是小人有一天不在了呢?殿下還是應當學會保護好自己。”

“不許胡說!”晏染惱了,一把捂住他的嘴,語氣再無方才的軟糯,竟是分外嚴厲。

她恨恨咬牙,像是在賭氣又像是沮喪地趴在他耳邊嘟囔:“你答應過我,會永遠陪著我的!”

“嗯,我答應過殿下。”容舟的聲音被風吹散,不知飄向何方。

寂靜的小巷裏,一個身影疊著一個身影,在月色下不斷拉長。

風漸漸靜了,晏染趴在容舟的背上打著瞌睡,完全不知身後行過的路忽然出現了幾個行蹤鬼祟的人,正悄悄地跟在他們身後,目光貪婪。

就在快要接近他們時,那幾個人的身後忽然出現了一些看不清面貌的黑衣人,他們幹脆利落地解決了鬼祟之人,而後悄然隱入夜色,似乎從未來過。

容舟專心看著腳下的路,面色平靜,仿佛並不知曉身後發生的一切。他背上的晏染嘟囔了幾句話,張牙舞爪地勾住他的脖子,惹得他輕笑一聲,有些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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