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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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是眾臣商議朝政的時候,偏生殿內鴉雀無聲,唯有晏璟指尖敲擊龍椅的聲音格外清晰。

大臣們皆垂首而立,靜靜等待著,偶有人悄悄擡眸看一眼最前方擺放的座椅,心中縱然有萬般疑慮也不敢說。

直到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嗓音。

“太長公主駕到——”

眾人臉色一變,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腳下卻是自發為晏辭讓路。

後宮不得幹政,可晏辭曾掌權處理政務,如今雖讓權於晏璟,卻無人敢這般說,只得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來。

只是心中卻是直犯嘀咕,也不知今日究竟是什麽風竟把晏辭吹來了。她自回宮起就未曾幹涉過朝政,更別提這般明目張膽地來金鑾殿上朝。

平日裏有晏璟一個聽著便夠了,如今還加上了晏辭,殿內的氣氛霎時更加緊張了。

晏辭並未註意大臣們的目光,也不會在意他們所思所想,懶懶散散地落了座。

自晏辭踏進金鑾殿開始,晏璟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身上,直到晏辭落座他才收回目光看向眾臣,緩聲開口:“眾愛卿有何事奏。”

“啟稟陛下,邊關傳來捷報,大楚軍隊壓境,還請陛下下旨,派兵前去支援!”一名將士率先站出來,將邊關捷報呈上。

此話一出,眾臣大驚,紛紛勸諫。

“大楚這般囂張,分明是在挑釁。”

“如今邊關告急,大楚虎視眈眈已非一日兩日,陛下應當早做打算!”

“臣附議!”

“臣附議!”

……

金鑾殿內,群臣激昂。

晏璟的表情卻是冷淡異常,絲毫沒有因此而感到驚慌,只是沈吟片刻才道:“可除了守城的軍隊外,朕能派去的人皆已去了。”

眾臣一楞,下意識看向晏辭。

晏璟這話不假,他並不是無兵可用,而是可用的太少了,因為他所能調遣的並非所有軍隊。

他手中只有一半兵權,而這另一半則在晏辭手中。

晏辭聞言微挑眉梢,總算是明白了晏璟今日請她來的原因。

這是要讓她交出兵權啊。

她輕笑一聲,並不發表意見,靜靜等著看他們究竟要說些什麽,怎麽說。

殿內忽然又靜了下來,晏璟都說得這般清楚了誰還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可是一時間竟沒人開口。

一來是沒想好如何開口,二來是不敢開口。

老臣自然是不敢開口的那一類,他們皆知曉晏辭是個記仇的人,若是誰先開口了那便是自找麻煩。

而不了解晏辭的大臣們,則在認真地思考著說服晏辭理由。

“陛下!”一張熟悉的面孔忽然出現在晏辭眼前,她瞇了瞇眼睛,勉強認出是巡撫章越。

“微臣有一句話不知當不當說。”章越恭敬行禮道,“陛下已登基五年之久,對待朝政勤勤懇懇,節儉愛民知人善任,晏國能這般壯大,百姓得以安居樂業,少不了陛下的功勞,陛下當得明君之稱。”

“陛下是晏國的天子,晏國之事也理應由陛下決斷。兵權對於國家而言,更是重中之重,還請太長公主……”章越的目光落在晏辭身上,觸及她譏嘲的目光時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卻還是咬牙繼續道,“將兵權還予陛下。”

大臣們的呼吸皆是一窒,不僅驚於章越的話,還驚於他的膽量。要知道,這般直白地將奪權說出來,多半是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在他們看來,晏辭之所以握著一半的兵權,至今還沒有交給晏璟的理由多半是對皇位有意。如今章越站出來逼她讓權,就等於讓她徹底放棄皇位,豈不是死路一條。

晏辭不語,只默默打量章越,眼神冰冷。

慢慢地,大臣中有人站出來附和章越,一眼望過去就會發現,都是簇擁晏璟的人。

晏辭擡眸看向龍椅上神態自若的晏璟,忽然覺得他好像長大了,就連逼她交出兵權這樣的事都安排得很好。

只可惜他真的不夠了解晏辭。

“邊關之事自然重要,我身為晏國人,自然也沒有放任不管的道理,我會立刻調軍馬前去支援,諸位可以放心。”晏辭笑了笑,將章越方才所提之事略過,給出了最為簡單的解決辦法。

“殿下如今只是剛好在宮中,剛好遇到此事,故而可以調兵支援,但不是每一次殿下都能夠來得及的。”章越站出來反駁,“若是殿下離開京城時,情況危急時又當如何?”

“殿下離京五年游山玩水,不了解的形勢變數,臣等自然諒解。”

這是說她罔顧晏國,不負責任。

“陛下為國為民操勞萬分,分明能助晏國更上一層樓,卻因殿下止步不前。”

這是誇晏璟顧全大局,想壯大晏國奈何權勢不夠,而她就是那個阻止他的人。

“殿下當初都已經決心放權,為何執意不肯將另一半兵權交還陛下,莫不是……”

後半句即便不說,眾人也都已經知曉。

在這樣的情形下,若是不交出兵權,便是證明章越說對了,晏辭對於晏國對於陛下有異心。

眾臣交頭接耳小聲議論,極為認真地思索著如今的形勢,目光在晏辭和晏璟身上徘徊,猶疑不定。

晏璟動了動身子,換了個動作倚在龍椅上,認真地瞧著大臣們的神情,眼底浮出淺淺的笑意。

見晏辭沒有開口的打算,他的目光又落在最前方一言不發的君屹身上,稍作打量後問道:“攝政王怎麽看?”

忽然被點名,君屹默默站出來緩緩開口:“微臣認為,邊關之事最為緊急,若是太長公主能夠派兵支援,自然是再好不過。”

明明晏璟希望他答的是交還兵權一事,可君屹答的卻是晏辭派兵支援一事,落在大臣們耳中難免說他狡猾。

“愛卿說的極是。”晏璟也不惱,勾起唇角同意他的話,又問,“愛卿可還有想說的?”

君屹垂眸,朗聲答道:“依微臣看來,太長公主手握兵權確實不妥。章巡撫所說的交還兵權,也不無道理。”

這下晏璟滿意了,他轉頭看向晏辭,靜靜等待著。

晏辭冷笑一聲,看著君屹的目光陰冷瘆人,就連大臣們都忍不住替他捏一把汗,可他卻恍然未覺,身形未動面色平靜。

“諸位的話我都明白了,我會考慮的。”晏辭面上不見慍色,仿佛方才那些話落在她耳中也只不過是飯後閑談。

她說的是她會考慮,而不是同意。

章越一聽便急了,又要開口:“殿下……”

“章巡撫是聽不明白我的話嗎?是耳朵聾了還是腦子壞了?若是有病不妨趁早治,錯過了時間帶進棺材可就沒得治了。”

晏辭的語氣很平靜,臉色也很平靜,卻讓章越的嘴像是被縫上了一般再也開不了口。

比起憤怒來更可怕的無外乎是平靜,平靜的晏辭像是冰冷的劍,出鞘便是一劍封喉,再無存活的餘地。

“陛下還有事要說嗎?若是沒有,我便先告辭了。”晏辭看向晏璟,不顧他覆雜的目光,也懶得再聽他多言,轉身就走,留一幹大臣啞口無言。

晏璟目光晦澀地盯著晏辭的背影,心狠狠一沈。

殿內再度低氣壓,大臣們看著晏璟憤怒離去,忍不住搖頭嘆息。

出了金鑾殿,方才壓抑的心情仍未得到緩和,大臣們的眉頭皆是緊緊皺起,直覺此事會向更糟糕的方向發展。

晏璟一向不與晏辭起正面沖突,今日卻一改常態,竟在殿內逼迫晏辭讓出兵權,足以證明他等不了了。

而晏辭,也不是一個會輕易妥協的人。

袁州擰眉思索,實在是想不明白,待看到君屹時又為他今日的話心驚,忍不住湊近了些勸道:“攝政王這幾日還是待在府中吧……”

“怎麽?怕本王走在路上被殿下暗殺?”君屹挑眉,見他不應便知道他就是這麽想的,忍不住輕笑一聲安慰道,“本王覺得殿下應當不是這麽小氣的人。”

“那攝政王可能是誤會太長公主了……”袁州嘀咕著,一擡眼便看到迎面走來的晏辭,下意識噤聲垂眸。

眾臣遠遠地看著,腳下一動不動,只想避開晏辭。

晏辭才在殿內被惹惱,如今撞上去便是自討苦吃,他們還沒有傻到這種地步。

只不過這攝政王……

眾臣忍不住咂舌。

君屹剛剛的行為無疑是站在晏辭的對立面,現在還正好迎上了她,恐怕晏辭不會給他好臉色。

況且他們本就是各懷心思,對那個位置都是虎視眈眈,若是碰上也不過是針尖對麥芒。

果不其然,隔著老遠就已經讓人感受到了空氣的凝滯壓抑,硝煙的氣息瞬間彌漫整條長廊,二人對視間似有火花迸濺,稍有不慎便能將皇宮點燃。

晏辭與君屹擦肩而過,半句話都未曾說,分明是因為方才的事記恨上了。

直到晏辭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大臣們才加快腳步地向宮外走去,路過君屹時拋給他一個憐憫的眼神,卻未曾註意到君屹眼底的笑意。

禦花園裏,晏辭放緩腳步擡手,袖擺滑下露出她握在手中的珠花,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君屹掌心的溫熱。

她輕笑一聲將珠花收好,擡眸看向眼神覆雜的南秋囑咐道:“你先去太醫院抓幾副藥,我在那兒等你。”

“是。”南秋應聲離開。

而晏辭則是向著另一個方向走去,最終停在了鳳鸞殿外。

想了想,晏辭擡腳走進去,才踏進門檻殿內便飛出一個花盆迎面砸來。她側身避開,花盆砸在墻上炸開,瓦片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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