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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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一連陰沈了幾日,終於舍得落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來掩埋這兵荒馬亂一年的神州大地。

阮卿受罰這事沒幾人知道。曹操只對荀彧郭嘉這倆閨中密友說了一嘴。因此阮卿的主簿之位沒人頂替,而外人以為阮卿不過是在家養病。

但這養病養的忒長時間了。就在外人終於嗅到什麽風聲的時候,曹操那也憋不住了。

習慣了阮卿的侍奉這冷不丁突然換一人天曉得曹操多麽不適應。

得到傳喚的消息阮卿不敢耽擱,只是罩了一件灰色的披風冒著大雪連忙趕去。

於是時隔一個月之後阮卿抱著自己寫的檢討再次踏到了司空府的這片土地上。

無人引路,這地方他再熟悉不過。走在長廊裏,看外面滿天瓊苞裹著亭臺樓閣,朦朦朧朧,別添幾分蒼涼的滋味。

也有瓊芳趁著寒風吹進了廊中,落到他的肩頭發梢。時冷而不化,競似歲月侵染。

書房門扉緊閉,停在檻外,他深吸幾口氣,輕輕叩響。

“進。”熟悉的聲音從屋裏悶悶傳出。

門被悄悄推開,鋪面一股熱氣。他入眼便見曹操歪坐在階上,斜倚著憑幾,披件黛色暗紋大氅,衣襟松散,慵懶看著一卷兵書。

進屋將門關上,阮卿抖了抖身上的碎瓊,將沾了潮濕泥濘的步履褪在門口,無聲跪到房屋中央。

曹操本以為是有下人來稟報事務,半天聽不到聲音他擡眸一看,便見阮卿縮成小小一團伏拜在冷冰冰的地板上,邊角縫著灰色兔毛的披風鋪開,愈發襯得阮卿瘦小。

“起來吧。”曹操淡淡開口,合上竹簡往案上一撂。

別管在家多瀟灑淡然,見了曹操那從骨子裏刻著的敬畏又不自覺的冒出來。

阮卿唯唯諾諾起身,不知所措亮出在懷裏已經暖熱的檢討,“這個,是主公讓寫的……”

曹操起身,下階,一步步走到阮卿面前。阮卿將頭低的愈發狠了。

掐住下屬的下巴,曹操將人的頭擡起來,一雙末梢上挑的眼眸似鷹隼,細細打量著每一寸面孔,眼中晦暗不明。

下巴被掐的生疼,阮卿紅了眼眶,囁嚅一聲,“主公,疼……”

一瞬間曹操的思緒似穿過五六個春秋,落在自己剛起兵時簡陋大帳內一個唇紅齒白糯糯喚著‘主公’的小郎身上。

見曹操雙眸有些放空,阮卿握著竹簡的指尖泛白,又叫了聲,“主公……”

曹操這才回神,勾起唇角輕笑一聲,化去眼中犀利陰冷,周身氣氛緩和下來,“瘦了。這天寒地凍難為你來一趟。”

“不,不難為……”強忍住心中懼怕,與軟的要打顫的雙腿,阮卿艱難笑著討好,“主公召,不敢辭。”

這句話說出,曹操目光又變得覆雜起來。

曹操高阮卿半頭,這身量丟在高大的武將中很快就會埋沒,不過碾壓阮卿是夠了。

阮卿纖細的脖子被迫擡成一條直線。就這麽四目相對,他咽了口唾沫,小巧的喉結滑動。

曹操不知在想什麽,目光愈發暗沈。倏然,他擡手粗魯扯下系在阮卿身上的披風。彎腰一下將阮卿橫抱起。

主公好腰力!

“!”阮卿駭然,因害怕自己摔倒下意識伸手去環住對方脖子,“主,主公?”

曹操冷著臉,低頭看他,目光愈發陰沈。就那麽靜了一兩秒,便向內屋大步走去。

事情太突然,阮卿腦子裏已經死機了,直到被猛的放到床上,後背硌得發疼。他才回過神來,不待他起身,曹操便伏身壓上來。

“!主公,您別唬卿。”阮卿嚇的緊閉雙眼,伸出雙手去抵曹操。

屋裏點著足足的碳火,曹操本就穿的單薄,衣帶系的松垮,經剛才那麽一折騰,領口已被扯開。阮卿這一只手就直接摁在曹操精壯的胸膛上。

觸手堅。硬火熱,阮卿閉著眼也莫約猜到自己摸哪了,那腦子瞬間‘哄’的就炸開了。

艹!他,他把曹操給摸了!

就在腦子裏一串亂碼,滿鵝毛亂飛的時候,他還百忙抽閑,閃過這麽一句話,‘手感還不錯’……

個腿兒,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想這!

“卿卿。”曹操聲音低沈沙啞,呼吸噴在了阮卿臉頰上,十分暧昧,“操等了你四年。”

這話夠清楚了,阮卿再笨,就現在這情況他也不可能不明白這話意思。

“這這,這,這非君臣之道,主公不可……”

阮卿眼睛睜開一條縫,瞧見曹操蜜色肌膚上自己那明晃晃的爪子,恨不得立馬剁下來。

他真是要拍死他自己個。這可是魏武帝,往事越千年魏武揮鞭,東臨碣石有遺篇的那個魏武啊啊啊啊!他怎麽能,怎麽能!

但他現在不能撤爪子,他怕撤了之後曹操就直接完完全全貼他身上了。

一時間阮卿心中無比煎熬。

看著臉色通紅的阮卿,曹操目中閃過狠色,“曹昂乃孤長子,卿卿與昂兒所為便是君臣之道?”

阮卿心中一驚。他府內仆從具是拿著司空府的俸祿,他和曹昂的事,瞞不住了……

這真是……完犢子了。

“好啊,真好,孤的臣子竟然和孤的嫡長子搞在了一起,真好。”曹操冷笑著,捏住阮卿的下巴,力道之大使阮卿產生骨頭要被捏碎的錯覺。

赤紅著眼睛,曹操咬牙切齒道,“你等真以為何事都能瞞的過孤?若非孤利索,替你們處理了那小廝,今天滿許都都得在議論你們倆。”

“好,真好……孤等了四年,竟是被自己臣下耍了……”

“卿,卿與大公子兩心相悅,還,還請……”

“閉嘴。”曹操掰過阮卿的臉,讓他看向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孤只要一天不死,爾便永遠為孤臣子,為孤之人!”

感受到頸窩裏的濕熱,阮卿雙手抓緊了床下的褥子,似要將其抓破,“別,別……”

曹操的薄唇出乎意料的柔軟,因為冬天幹燥的緣故翹了幾道皮,劃過他細膩的脖子引起絲絲癢意,微微張口,輕輕咬住正中那一處凸起。

很快阮卿口中的拒絕就變成了嗚咽。

這感覺咋說呢,就……挺上頭的……

阮卿覺得眼眶一熱,淚眼朦朧的看著面前的人,原本還用力抵著的雙手軟了下來。

腦子暈暈乎乎的他絲毫沒發現腰間的錦帶被解開。

眼看裏衣也要被脫了,這時傳來敲門聲。

曹操身體一僵。

阮卿也回了神,楞楞看著對方眉眼,忽的咧嘴細聲哭了起來。

自來都是被女人伺候的曹操慌了,忙一手撐著,一手輕輕拍著阮卿腰側,輕聲哄著,“怎麽了?”

而後又高聲問了一句, “何事?”聲音中帶著不悅。

門外傳來隱隱約約的聲音,“司空,是峻。”

來人是任峻,

任典軍中郎將,掌管屯田一事。

中原兵戈四起,人相食。曹操深知糧食的重要,也最看重屯田一事,因此他斷不可能晾著任峻。

曹操的臉陰的可以滴水。但低頭一看眼淚汪汪的阮卿,神色又緩和不少,一邊拍打著安撫,一邊低哄。

阮卿也不知自己怎麽了,他就是想哭,他覺得自己很委屈,但具體哪委屈他自己又說不上來。身邊又有曹操哄著,他快要憋回去的淚又冒了出來。

“別看卿。”阮卿將臉扭到一邊,壓抑著抽噎,悶聲沙啞道,“伯達還在外面等著。”

看身下白白凈凈和個軟團子一樣的阮卿別扭的樣子,曹操“噗嗤”笑了起來。

親親阮團子濕潤泛著嫣紅的眼角,他起身,整理了一下皺亂的衣服,又低頭去看。

見阮卿將臉埋進枕頭裏努力把單薄的身體縮成一團,他心裏軟的一塌糊塗,伸手扯過錦被蓋在對方身上,“在這待著。”

阮卿緊緊抓住被角,幹巴巴應了句,“哦。”。

曹操這才往正堂而去。

正堂與內堂相連,曹操走時將綁在柱子上的帷幕放下,如此從外向裏望只能見隱約的影子。再加之內堂裏還擺著個實木浮雕屏風,因而從外面一點也瞧不見床上的風景。

阮卿視線被擋,只聽一陣布料摩擦的聲音,想必是曹操將丟在大堂的披風拾了起來。

又聽一陣窸窣的聲音後,曹操那低沈威儀的嗓音響起,“進。”

而後又是門啟門闔的聲響。

任峻此來相當於是匯報工作的。這事阮卿之前跟在曹操身邊時早聽了百八十回了,因此並不上心。

他身上被剝的只剩件褻衣,又蓋著柔軟舒適的被子,再加上方才哭了一回,這時只覺困意上來,眼前漸漸朦朧起來,外堂的聲音只餘零星幾個字往耳朵裏飄。

堂外任峻又說了句,“司空出兵需用的糧草,峻已著手安排了,不出幾日便可調集。”

聽到‘出兵’‘糧草’這幾個敏感詞,阮卿一激靈,方才的困意也逐漸消散,他屏住呼吸,去聽堂外的聲音。

不知為何,曹操的聲音比方才弱了許多。

他被吊起了心事,困勁一點兒也沒了,悄悄掀被起身,光著雪白的腳丫踩在黝黑打了蠟的地板上,踮了腳尖來到屏風後,支楞起耳朵,側耳傾聽。

只聽曹操說道,“如此甚好。此戰乃操奉天子後第一戰,非同小可,糧草之事就勞伯達多多費心。”

“司空言重了。”

二人又說幾句後任峻便行禮離開。

阮卿聽了這些句話只知曹操要用兵,何時用,往哪用,一概不知道。

他正蹙眉暗自思索著,冷不丁曹操繞過屏立在他面前。

他嚇了一跳,不自覺後退兩步,小聲解釋,“卿沒打算偷聽……”

剛說出口他就想給自己一巴掌。曹操把他留在這顯然是沒打算瞞他的。他自己提一句這不此地無銀三百兩麽。

果然,他這話一出口,曹操勾起唇角,無聲嗤笑,赤裸裸的嘲諷。

唔……他腦子本就慢半拍賴的了誰忽然之間他突然有點同情袁紹了。

好在曹操也知他是什麽德行,不再多提這件事。

垂眸,見阮卿赤腳踩冰涼的地板上,冷白皮襯得愈發明艷刺眼,因緊張腳趾扒著地板,腳尖泛起殷紅。

曹操眉頭蹙起,似不耐煩的‘嘖’了一聲。

阮卿心裏一驚,緊緊拽著自己衣角,曹操上前一步,他便後退一步。

發覺阮卿躲閃,曹操又快了幾步,彎腰將阮卿橫抱起。

“主,主公。”

阮卿手足無措。

曹操並不搭話,大步走到床前,將阮卿放了上前。

“主公”阮卿坐在床邊不解的看著曹操蹲在自己身前,然後拿起丟在腳踏上的鹿皮履。

臥槽!

見曹操要將鞋往他腳上套,阮卿嚇得滾下來,對曹操跪著叩頭,“主公恕罪,主公恕罪。”

曹操先是一怔,隨後坐到腳踏上,笑道,“又讓孤恕何罪”

“……”阮卿默了兩秒,然後哭天搶地,痛徹心扉,“主公如此厚愛,卿,卿區區布……”

他卡住了。布衣不行,他身上有官職。

曹操挑挑眉,一手拿著阮卿的鞋,一胳膊肘擱在床邊支著自己側臉。

“卿,卿……卿官職卑微,不過卑鄙之人,怎,怎當得起主公如此厚愛。”

咱膽子小,主公你要溫柔就去後宅啊。你今天穿了鞋,明天卿沒臉再來了。荀彧,程昱知道了不得罵死卿啊!

曹操恍然大悟點點頭,“原來卿卿嫌官兒小了。”

“不不不不……”阮卿欲哭無淚。

他怎麽可能敢對著曹操嫌官兒小。還有,他有字,曹操怎麽會想到叫疊名!什麽卿卿,一個大老爺們叫這麽娘氣的名字真的好嗎。

出世多年後的阮卿再次忍不住吐槽自己的名和字多麽的奇葩。

看阮卿誠惶誠恐,曹操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他沈聲緩緩開口,似真的在思考事情,“既如此,孤便想想何地太守刺史將滿期,若無空缺,縣令一職望卿卿莫要嫌惡。”

阮卿一直低著頭,根本看不到曹操神色,只能聽音。

聽話聽音。聽曹操這麽一說,阮卿心裏一咯噔。腦子裏閃過一排字‘明升暗貶,主公不要卿了’

眼眶又一熱,淚水慢慢蓄了起來,他抖著聲音,咬牙道,“主公讓卿去何處,卿便去何處。”說完那眼淚就“啪嗒啪嗒”砸到身下的地板上。

曹操怔住,原本倚著床的身板一直,將手中的鞋一擱,笑著上前扶起阮卿,“孤戲汝爾。”

見阮卿淚汪汪的雙眼,曹操扯起衣袖緩緩擦著他的臉頰,口中輕聲道,“剩餘公務都堆於汝屋,奉孝也將彼公文送至汝處。”

“哦。”阮卿幹巴巴應了聲。

他自然聽出曹操這是打算放他一馬。原本還難受的不行的心一松。看著曹操的眼眸,他不受控制的扯扯嘴角,又壓了下去。

曹操見阮卿這樣笑了聲,“要笑便笑,跟孤這幾年,孤再不知你”

“嘿……”

聽曹操說完,阮卿破涕為笑,那嘴咧起來,恨不得掛到耳根子上去。

他一邊憨笑著,一邊服軟,湊上前搖著曹操的衣袖,“主公待卿最好。”

作者有話要說:

阮卿,“剎車!剎車!主公你再踩油門這章就過不了審了!”

快開學了,我好害怕打開宿舍的一瞬間看見那漫天灰塵和我鋪蓋床板上的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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