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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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出了那兩個字念作“笨蛋”。

楊濟:“還是我來吧。”

楊濟接過筆,像模像樣地畫起來,然後折成一個小包。

陳淮慎開心地點頭:“不錯,就是這樣的。原來你還會這個。”

楊濟:“我以前見過。師父有個朋友請他幫忙做幾張黃符鎮家宅,師父雖然不懼鬼神,但拗不過他,就去查了些古籍,然後照著做了一些。我看過幾遍,雖然忘了一些,大致輪廓還是記得的。”

陳淮慎敬佩道:“我就說你天生是做這個的,”

楊濟轉頭看了他一眼:“你以前不是最討厭那些道士,術士的嗎?”

陳淮慎殷勤道:“誰叫他們長了一副不叫人喜歡的臉,還敢去招搖撞騙,你不一樣。”

楊濟:“臉不一樣?”

陳淮慎嚴肅道:“當然是目的不一樣。他們是為了賺錢,你是為了救人,順便賺錢。”

楊濟在此昧著良心附和:“你說的對。”

陳淮慎還是念念不忘,抱怨道:“真要說起來,那都是皇上逼的。你說做一個皇帝那麽小肚雞腸,可怎麽得了。”

邊說邊扯著黃袍鋪在地上,在底下又墊了幾層紙,拍了拍說:“睡吧。我給你擋擋風。”

楊濟坐到他旁邊,陳淮慎伸手抱住了他,笑道:“那我給你取取暖。”

第二天一早,兩人穿上那不知道是本色,還是時間長久染色的黃袍,揣著滿懷的黃符,舉著布幡,準備出發。

楊濟上下看了眼,不放心地問:“真的要這樣去?”

陳淮慎彎腰道:“走吧,師父。”

楊濟又問了遍:“真的要這樣去?”

陳淮慎還是說:“走吧,師父。”

楊濟扯扯衣角。丟人。

陳淮慎安慰道:“我們就幹一票大的,然後金盆洗手,去杭州。”

楊濟:……

說的啥?

城東,一長相頗為俊俏,雙目有神,清澈洞明的道士,佇立在韓府門口,掐指蔔算,盯著府內徘徊不去。

門前小童被他看的滲得慌,但一瞧他的模樣,端正清明,又不像是騙子,這樣一想,更覺得毛骨悚然,好似韓府裏面出了什麽事。

可偏偏人什麽也沒說,只是皺著眉頭在門前走來走去。

小童想了想,轉身跑進去通報家主。

韓公子出來的時候,道士已經拂袖離開,正走到街口轉角處。小童看見馬上喊:“就是他,黃衣服的那個。”

韓公子連忙追上:“道長,道長且留步!”

楊濟回頭,看向韓少爺:“有事嗎?”

韓公子:“方才聽我家小童說,道長在韓府門口躑躅不知。不知是否,是寒舍有異啊?”

楊濟看了看韓府的方向,又看了看他,似乎有些猶豫的樣子。

韓公子忙說:“道長但說無妨。”

楊濟:“也沒什麽。只是貧道進入清玄鎮的時候,隱隱察覺有一股奇怪的氣息在湧動。等我追到這兒的時候,它又變得時隱時現。待我蔔算天機,卻並未得解。我方才順著施主門口探查過,也沒什麽妖物出沒的痕跡。如果施主家中無事,那大概是貧道多心了。”

韓公子一拍大腿激動道:“不,不。道長真是高人啊。我府上近日確實遇見了一樁怪事,只是我輩凡人,正憂愁不知該如何是好。道長您來的真是太及時了,也許真是天機呢?不如道長你隨我去看看?”

楊濟想了想:“貧道觀它並沒有什麽傷人之心,也沒察覺到什麽戾氣。想來應該不會有大事。”

韓公子拉住他,忙說:“現在是沒傷到什麽人,只是家父已昏睡多時,再這樣下去,真是要出人命的。”

楊濟:“你找人給你們開壇做個法事,應該就沒什麽問題了。”

韓公子愁苦道:“道長,我們找過了,只是沒什麽用啊。一定是他的法力不夠高強,他並未察覺出我府上有什麽氣息不對的東西。道長,不如您來幫我們做壇法事?您放心,您的一切要求我們全部答應。”

韓公子懇求:“父親已經昏睡多日,實在是怪象。家裏上下,人心惶惶。道長您就幫幫忙吧。”

楊濟點頭:“除魔衛道本事貧道的職責,既然如此,我就幫你看看吧。”

☆、除魔衛道

韓少爺見他還不動,試探問:“道長,請?”

楊濟:“哦,等等我的小徒。”

正說著,另一個黃袍道士舉著布幡從遠處跑過來,沒見他怎麽跨步,卻已經到了眼前,神色不喘,喊了一聲師父。

韓公子心道真是遇見了高人,只是前面這大漢卻人家叫師父?

陳淮慎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笑嘻嘻說道:“您別看我師父這樣,他已經五十多歲了。”

韓公子瞠目結舌:“五十多歲?”

楊濟掃了他一樣,責備道:“多話。”

陳淮慎:“嘿嘿,你知道,年紀大了總不喜歡人說。”

這下,韓少爺對兩人越發尊敬起來,忙請他們進府。

楊濟由韓少爺帶路,跟在後面隨處看看。

餘光掃見東面一處院落,院門禁閉,上著幾把大鎖,門口也無人打掃,滿是落葉,與別處差別甚大。遠遠看去竟有一種幽森的感覺。

韓公子看他目光流連在院門口,不禁身體一僵,有些惶恐地試探道:“道長,那裏面是不是有什麽怪東西?”

楊濟收回視線,並沒什麽表示:“我只是隨意多看兩眼而已。”

走到內院,正巧一名女子從裏面走出來。

韓公子介紹道:“哦,這是家妹。”

楊濟等人朝她點了點頭,韓小姐問道:“這是?”

韓公子:“兩位高人,我請他們去給父親看看。”

韓小姐:“大哥,你不會真以為是鬼神作怪吧?”看了楊濟等人一眼,“可信嗎?”

韓公子沈了臉:“不要對道長如此無理。實在是抱歉,二位跟著我來。”說著越過她去了韓老爺的房間。

韓小姐猶豫了會,還是跟了上來。

房門一被推開,就有一股沁人香氣撲鼻而來。

楊濟忍不住多吸了兩口,韓少爺說:“小妹說這香安神,父親聞著也很喜歡,就一直在用。”

楊濟四處轉了一圈,擺設中規中矩,沒什麽特別。

推開窗戶,外面是一個小花園。楊濟在窗邊站了一會兒,走到韓老爺的床前。

韓老爺六十歲開外,長相普通,同韓少爺有五成相似。

韓公子走過來說:“家父雖然昏睡已久,但看這臉色,不像是生病之人,反而像是……”

楊濟:“像醉酒之人。”

韓公子忙說:“對,對。”

楊濟伸手搭上韓老爺的脈搏,和他聊道:“韓家這輩,就你們兩個嗎?”

韓少爺:“家母過世的早,父親就不曾續弦。所以就我和小妹兩個孩子。”

楊濟隨口說道:“令尊和令堂真是感情忠貞。”

韓公子笑了兩聲,沒說話。

楊濟:“看韓公子的年紀,應該也快做爺爺了吧?”

韓公子笑道:“快了吧,大兒不久前剛剛成婚。”

楊濟側過頭,看向桌臺上的香爐,說:“把那香拿開。”

韓小姐將香挪到了另外一邊

楊濟揮揮手:“不,我的意思是,把它拿走,以後不要再點了。”

韓小姐端著香爐,問道:“這是為什麽?”

楊濟沒有回答,繼續為韓老爺的切脈。

韓公子:“叫你拿走就拿走,非要擺著做什麽?道長自有道長的用意。”

陳淮慎偷偷踢了一下他的鞋子,楊濟授意,只好瞎掰道:“那東西似乎很喜歡那香,徘徊在這屋裏不去。”

韓公子:“原來是這東西搞的鬼。道長,這可怎麽辦啊?”

陳淮慎安撫道:“讓我師父給你們做場法事,消消災就成了。”

韓公子:“有勞道長,有勞道長。”

楊濟拂袖站了起來,說:“我們先去準備。”

陳淮慎:“勞煩韓公子給備間廂房。”

韓公子:“早讓下人備好了,我這就讓下人帶你們去。”

陳淮慎掏出一捧黃符:“鎮家宅用的。把它們燒成灰撒在房子四周。”

韓公子忙接過:“這價錢?”

陳淮慎擺擺手:“等韓老爺醒了再說。我師徒二人游歷四方,除魔衛道,也不是為了銀子。”

韓公子恭敬地說:“那是自己。”對兩人越發信服了,這哪像騙子?騙子哪有這素養?這分明就是高人。

兩人到了房裏,關上房門,才開始討論起來。

楊濟抖抖衣擺坐了下來:“那香名叫醉夢,能讓人聞了之後,像喝醉了一樣,臉色火紅,只是醒不過來。”

陳淮慎把布幡隨手丟在桌上,聞言奇道:“可是下人還有我們,都聞到了啊,我什麽感覺也沒有。”

楊濟扭扭脖子,活動筋骨:“普通人聞到沒什麽,醉夢要有一個藥引。他是因為吃下過藥引。”

陳淮慎趴在桌上急問:“你能治嗎?”

楊濟:“難。必須要找到下毒的人。”

陳淮慎頓感失望:“那這銀子豈不是賺不了了?早知道我剛剛就先收他一筆了。”

楊濟倒了兩杯水,推給陳淮慎:“也不是。只要不點這香,他就會醒過來。”

陳淮慎翹起二郎腿,開始思考:“那這毒還有什麽用?該不會是巧合吧?”

楊濟:“不,這毒最大的特點是,昏迷的人在一個月之後,會慢慢死去。死後身有異香,經久不散。”

陳淮慎咋舌:“這都什麽東西?”

楊濟拿著杯子轉了兩圈:“我只是奇怪,兇手為什麽要那麽費盡心機的殺人呢?”

陳淮慎點頭:“韓家每個人都很奇怪。好像知道些什麽,又好像什麽都不知道。”

兩人剛和下人交代完辦法事采購買辦需要註意的相關事宜,官府就來拿人了。

“就是你們兩個是嗎?有人報官說你們行騙,先跟我們走一趟吧。”

楊濟和陳淮慎聽見聲音,轉身一看,嘿,還是熟人。

四個人就這樣錯愕地大眼瞪小眼。

小捕快司徒淩雲說:“你們還是跟我走一次吧,不然我也不好做。”

陳淮慎:“誰告發的我們?”

司徒淩雲:“當然是韓小姐啦,你們來他們這兒招搖撞騙,還能是誰?”

陳淮慎怒道:“什麽招搖撞騙,我和我師父是來除魔衛道的。”

司徒淩雲:……

楊濟問小廝:“韓公子人呢?”

下人也是楞了,回道:“老爺今天有事出門了。”

葉飛催促道:“走吧,等你們家老爺回來了再來領人。讓他們下次別這麽玩兒了。”

萬萬沒想到,還是沒能逃過縣衙一游。

陳淮慎嘆道:“早知道要來這兒,我們幹脆一開始就吃霸王餐了,還整這麽多事。”

司徒淩雲奇道:“你們怎麽還淪落到這地步了?”摸了摸他們的衣服,嫌棄道:“這布料糙的,騙人也得準備好行當吧。”

陳淮慎嘖了一聲:“什麽騙人?我們是為了除魔衛道。”

司徒淩雲順著他:“好,好,除魔衛道。不過那個韓家有些奇怪,你們還是不要牽扯太深,不然怕是又有一堆麻煩。”

陳淮慎:“要說起來,你們怎麽會在清玄鎮?”

司徒淩雲笑道:“陳將軍都不在京城,我一個小捕快在哪兒又能有什麽所謂嗎?”

陳淮慎擺手:“這些都不重要。但是。”指著葉飛喊道:“還有沒有天理了,采花賊也能當捕快?”

葉飛黑著臉說:“別血口噴人,我根正苗紅!”

陳淮慎諷刺道:“根正苗紅的江洋大盜?”

葉飛哼了一聲:“那我也不是采花賊!”

陳淮慎:“敢做不敢當,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葉飛:“亂嚼舌根,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

楊濟見他倆又吵起來了,無奈走到前面,和司徒淩雲說回剛才的事情。

楊濟:“你說韓家有些奇怪?到底是哪兒奇怪?”

司徒淩雲:“感覺而已,對了,韓老爺的病有什麽問題嗎?”

楊濟:“倒不是病,而是毒,是一種很稀有的毒。要不是師父留下的手記裏面什麽都有,我還真不知道。”

司徒淩雲想了想:“我一直懷疑,會不會和十八年前的事情有關?”

陳淮慎聽見忙湊過來,激動道:“十八年前?那場異香?霞光?”

司徒淩雲點頭:“我聽朋友說過這件事情,他是親眼所見,也就是說當時的場景不是說書先生編出來的,而是真的。當初那個清玄閣的人進了韓家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一直到他失蹤,也沒有人看見,全部都是韓老爺的一面之詞,我總覺得突發異像,必不尋常。這件事情除了韓家人沒人再知道了。可是韓家人似乎對此事都有些避諱,什麽也問不出來。”

陳淮慎:“嘿。異香。這次韓老爺的病也和香有關。”

葉飛拍拍胸脯道:“江湖的事情問我啊,怎麽說我也是個江湖人。”

楊濟:“清玄閣的事情你知道嗎?”

葉飛驕傲地說:“那是自然。清玄閣雖然神秘,但也不是與世隔絕。要說十八年前的話,有什麽大事,也就是新閣主上任。”

楊濟:“那老閣主呢?”

葉飛:“據說死了。屍骨都帶回來了。”

眾人奇道:“死了?”

陳淮慎嘴賤:“還真是羽化登仙了啊?”

司徒淩雲:“如果老閣主的死和韓老爺有什麽關聯,那他們怎麽也不會留他多活十八年啊?”

陳淮慎附和:“怎麽也得兩刀切。”

葉飛聳肩:“反正就是死了。”

楊濟:“難道真和這件事沒關系?”

☆、入獄

葉飛回憶道:“上次我見著他們閣主的時候,他身邊還帶著個孩子。也不算孩子了吧,也有十五六歲了,只是懵懵懂懂的,天真淳善,哦,應該說是不谙世事。”

陳淮慎:“他兒子吧?”

葉飛:“嘖,哪有那麽大兒子啊?人也沒比他大多少。”

陳淮慎:“那沒事怎麽會帶著一個懵懂無知的孩子呢?”

葉飛:“我覺得那孩子也挺奇怪的。似乎很多事情都不懂,問這問那,但我試過了,他腦子沒問題。真不知道他前半輩子是怎麽過的?”

陳淮慎:“行啊采花賊,和清玄閣都有些交道。”

葉飛昂起下巴:“請叫我葉小靈通。”

陳淮慎揶揄:“葉小靈通采花賊,這名字也太長了些。”

司徒淩雲指指大門:“到了。”

葉飛叮囑道:“仔細點說,別說漏嘴了。我要是當不成捕快,以後天天晚上去你將軍府放鞭炮。”

陳淮慎嘖了一聲:“最毒葉飛心。”

陳淮慎還想給他點苦頭吃,肚裏正醞釀著說辭,司徒淩雲沒帶他們去見官老爺,直接給領到了牢裏。

陳淮慎驚道:“你真讓我們去蹲大牢?”

司徒淩雲:“多多包涵,我在清玄鎮不過是個小小的捕快,陳將軍不要為難我了。”

葉飛:“反正你們也蹲不了多久,體驗一番也是好的。”

陳淮慎黑著臉說:“那你也來體驗一番。”

葉飛嘿嘿笑道:“牢飯我吃多了,我現在只想吃官飯,你自己慢慢享用就好。”

陳淮慎抵死不從,抱著柵欄喊道:“冤案啊,這都還沒還審呢,就把人關進來了!”

葉飛掰開他的手指,把人推了進去:“先關押,等待提審。呆著吧你就。”

陳淮慎不高興地罵道:“官字兩個口!你們兩個混蛋。”

他們的獄友安慰道:“別罵了,他們一不高興,想整一個犯人,多簡單的事兒啊。幹嘛得罪他們。”

陳淮慎一回頭,楊濟已經坐在獄友的旁邊,手裏剝這一個橘子。

陳淮慎悻悻地走過去也坐到旁邊:“你哪兒來的啊?”

楊濟:“出門的時候順手拿的。”分了一小半給他,又分了一小半給獄友。

獄友感慨:“看不出來,你們是騙子啊。”

陳淮慎不滿道:“誰說我們是騙子?我們是正兒八經的道士,下來做法事的。”

楊濟失笑。

獄友:“給哪兒家啊?清玄鎮裏的人家我都認識,沒聽說哪裏又鬧鬼了呀。”

陳淮慎:“韓府呀!病得那麽出名你都不知道,還全認識呢!”

獄友驚道:“韓府?城東韓鄉紳?”

陳淮慎點頭:“不錯。”

獄友喊道:“我在韓府做了十幾年了,怎麽都不知道韓府鬧鬼啊。”

陳淮慎擼擼袖子:“也不算鬧鬼吧。話說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獄友摸摸他的布料,同情道:“哪家道觀的呀?這麽窮。”

陳淮慎不高興,這件道袍都被多少人嘲笑過了,道袍也是有尊嚴的!

陳淮慎:“你我現在都是同個屋檐下的了,就不要在意這些身外之物。”

獄友嘆了口氣:“我就是因為身外之物進來的。”

陳淮慎:“你偷了什麽值錢東西?十多年的長工,這可就是你不對了。”

獄友嘆了口氣:“算也不算吧。就是撈點油水,大家不都這麽幹嗎?以前家主也是睜只眼閉只眼,結果韓小姐把我給告進來了。”

陳淮慎一拍大腿:“我就是韓公子請過來,又被韓小姐給告進來的。”

獄友:“大小姐就是個瘋子。”

陳淮慎應和,憤然道:“沒錯,就是個瘋子!”

獄友:“不,不是。我是說她是個真瘋子。”

陳淮慎一頭霧水:“不會吧?看起來挺正常的呀。”

獄友:“現在是挺正常的,不,現在也不正常,這不把我們都告進來了嗎?簡直無理取鬧。”

陳淮慎:“大哥,叫啥?”

獄友:“我叫周福。我們家歷代都是在韓家的長工。”

陳淮慎:“那十八年前的奇景,你也看見了?”

周福遺憾道:“沒呢,但我爹看見了。我是後來才來的。”

陳淮慎滿臉好奇:“那你爹有沒有和你說過啊?”

周福又是遺憾道:“他說都是人瞎傳的,沒什麽特別的。可別人都說是真的呀。”

陳淮慎:“也許是問的人多了,他就不想說了。”

楊濟開口提醒:“韓小姐。”

陳淮慎點頭:“對對,你說她瘋了?”

周福:“我到韓家的時候,大小姐已經不見人了。我爹就和我說,別去招惹她,她可能已經瘋了。”

楊濟:“她怎麽又會無端好起來呢?而且還知道你的事情,把你送進來了。”

周福懊惱道:“誰知道呀!”

楊濟:“我本來就覺得奇怪,大小姐這把年紀了,怎麽還是雲英未嫁?韓老爺沒幫她安排嗎?”

周福嘖了兩聲:“還真沒有。”

楊濟:“韓大少爺,和大小姐,似乎關系也不怎麽親密。”

周福:“老太爺和小姐的關系就不怎麽親密,大公子也是許久沒和她說過話,自然也就親密不起來了。”

楊濟:“我之前去韓府看宅的時候,發現東院有些奇怪。好好的園子為什麽不叫人去打掃,就這樣荒廢了呢?”

周福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東院在韓府,那是萬萬不能提的。也只有大小姐會偶爾去那邊看看,其餘人,連靠近都不敢。之前有個小廝就是路過的時候,忍不住溜進去瞧了幾眼,結果被抓了個正著,老太爺那個生氣啊,直接打了個殘廢,丟了出去,你說多可憐啊?”

楊濟驚道:“打了個殘廢?”

周福鄭重的點頭。

陳淮慎嘆道:“裏面是藏了什麽妖魔鬼怪,還是金山銀礦啊?”

周福小心翼翼道:“我偷偷看過。”

兩人也壓低聲音湊過來:“是什麽?”

周福煞有其事地說:“什麽都沒有。”

兩人:“什麽意思?”

周福:“就是空的,什麽都沒有啊。就是普通的荒廢院子。”

陳淮慎:“這兒除了我們三個還有別人嗎?”

周福:“沒呀。”

陳淮慎:“那你幹嘛這樣說話?”

周福挺直背,笑道:“習慣了嘛。說秘密的時候,就要有那種氣氛。”

陳淮慎抹了把臉:“你真實地感染了我。”

周福:“誒,那你們說,去做法事,是替什麽做法事?東院鬧鬼了?”

陳淮慎抓起一根稻草:“不是,是你們老太爺生了怪了,昏迷不醒的,所以做法事驅驅邪。”

周福疑惑道:“老太爺的身體一直很好呀。是什麽時候?”

陳淮慎:“小半個月了吧。”

周福:“那不就是在我進來之後。”

陳淮慎揚著稻草對楊濟說:“教我編你的螞蚱。”

周福喊道:“該不會真鬧鬼了吧?”

陳淮慎笑道:“這不正好?你進來了,安全了。”

周福點點頭:“也是,犯不得我操心了,自身難保啊。”

周福用手肘撞撞他,笑道:“我和你們聊了這麽久,能不能幫我個小忙?”

陳淮慎:“老哥,原來在這兒等著呢。說吧,要是能幫得上,不過先說,我倆沒錢。”

周福:“哪能啊。我看你們好像和捕快認識,是嗎?”

陳淮慎:“交錢不算好不算差,就打過幾個照面。”

周福:“能不能讓他們在我的飯粒加點肉?哎呀,這幾天嘴裏沒油,都覺得沒滋沒味兒的。”

陳淮慎笑道:“這個簡單。我還以為你是擔心你老父親。你進來了,他在外頭沒人給錢,一把年紀的可怎麽辦。”

周福:“喲,我現在哪兒管的了他呀。他身邊還留著一些積蓄,有我沒我都能過。倒是我,還不知道要關多久呢。”

陳淮慎搓著手道:“我們倒是可以替你去看看,只是這跑路費嘛……”

周福:“看你說的。你們要是願意幫我去瞧瞧,老哥還不得謝謝你們。”

周福疑惑地看著他們:“只是,我看你倆不像是窮成這樣的的人啊。”

陳淮慎嘆了口氣:“怪我。我們是賺的不少,可我這雙手吧,停不住,就是想摸兩把骰子。”

周福點頭:“那些賭坊裏的,幾個能賺到銀子?我看八成都有老千,專門就騙你們這些外行人。”

陳淮慎:“唉,就是戒不掉呀,生平也就這點愛好了。”

吃晚飯的時候,司徒淩雲和葉飛自覺地給他們多加了個雞腿。

葉飛晃晃紙包說:“這可是自己出錢的買的,記得這份恩情啊,”

陳淮慎點頭:“我也記得你送我進來的恩情。”

葉飛笑了兩聲就走了。

陳淮慎伸手去抓,被楊濟一掌拍掉了,白了他一眼,陳淮慎委屈地收了回來。

楊濟拿出手帕包住遞給他,教訓道:“臟不臟?牢裏是什麽地方,你的手到處摸過,也敢直接去抓。”

牢裏昏暗,陳淮慎攤開手掌看了看,的確一層黑黑的汙泥。哈了口氣擦在衣服上。舉著雞腿遞到楊濟嘴邊。

周福嘆道:“肉啊。”

陳淮慎咬咬牙,怎麽還得孝敬你?還是笑瞇瞇地說:“大哥,我們這些人,那舍得吃肉啊?還是蹲大牢呢,你看?”

周福吧唧吧唧嘴:“看來老弟你不會享福啊。我和你換換?”

陳淮慎爽快地應了聲,依依不舍地交給他。

楊濟拍拍他的左肩頭,陳淮慎委屈地看向他,就見他正低著頭竊笑,頓時覺得更委屈了。楊濟從懷裏又掏出一個橘子,包著他的手,安慰道:“整個都是你的。”

☆、周父

陳淮慎捧著一碗幹飯配幾株煮爛的青菜,正不知道如何下嘴的時候,韓公子提著衣角急匆匆地跑來。

韓公子抱著欄桿急道:“哎呀,都是誤會呀。二位道長,沒吃什麽苦吧?”

陳淮慎展示手裏的碗:“苦沒吃,牢飯倒是吃了幾口。”

韓公子慌忙解釋:“真不知道二位道長進來了。我今天有事出去了一趟,剛剛才回來。要知道道長會因我遭受這無妄之災,說什麽我也呆家裏了。”

陳淮慎看他一副天要塌了表情,好像坐了半天牢的那個人是他,也沒怎麽為難他了。站起來拍拍屁股:“倒也沒什麽,不過走一遭而已。”

拿著鑰匙的牢役現在才過來,韓公子忍不住催促道:“官爺,快快,將兩位道長放出來。”

韓公子:“我方回到家,奴仆就對我說,父親醒了。可只說了兩句話,又睡著了。我去看望了父親,發現他臉上的紅暈確實退去了不少。我正想去請二位,他們才說二位道長被官差給帶走了,我這才匆匆趕來。實在是我的疏漏。”

陳淮慎整理了一下儀容,才走出來。楊濟問:“說了哪兩句話?”

韓公子:“下人沒聽清。只聽見兩個詞。一個香,一個救命。”

楊濟:“沒事,貧道回去準備一下,替他招魂。”

司徒淩雲樂了,還招魂?這兩人真是入戲了呀。

周福弱弱喊了聲:“老爺?”

韓公子這才看見他,驚道:“周管家?你們關在一起呀?”

葉飛笑道:“都是你妹妹弄進來的,索性就關在一起唄。還熱鬧。”

韓公子又是道歉:“這次的事情,我回去一定說她。也不知道小妹到底是怎麽了,變成這副樣子,無理取鬧,胡攪蠻纏,唉,實在是失禮了。”

陳淮慎一派風輕雲淡的模樣:“學道之人,重要的是心胸寬廣,我們自然不會介懷。”

韓公子:“道長能不計前嫌,那自然是最好的了。”

一群人簇擁著走了出來。

終於見到了太陽,可惜天邊只剩半個。借著橘黃色的霞光,陳淮慎上下掃視了自己和楊濟的衣服,突然發現它耐看。還是一樣的寒磣一樣的醜。

司徒淩雲說:“我也有事想請教二位道長,不如韓老爺先回去吧。”

韓公子看向楊濟,楊濟擡手示意:“可以。韓公子請先回去吧。”

韓公子猶豫道:“那家父招魂一事?”

楊濟:“準備起來沒這麽快,何況今日實在不大吉利。”

韓公子一拍額頭:“是,道長說的是。是我心急了。那幾位慢慢談,我先回去了。”

目送人走遠,司徒淩雲笑道:“你們兩個,扮起道士來還像模像樣的。”

陳淮慎嘿嘿笑道:“以前覺得那些人都是故弄玄虛,被人騙著不高興,才發現原來騙別人是這麽好玩的事情。”

葉飛揶揄道:“那你這牢還真不是白坐。該。”

司徒淩雲:“說正事,你兩問出什麽了嗎?”

提到這個陳淮慎就不滿:“無關痛癢的倒是都說了。那個老奸巨猾的,便宜還占了不少。”

司徒淩雲笑道:“畢竟他在韓家做了十幾年管事,這點油頭還是有的。”

陳淮慎拍拍他:“誒,對了。韓老爺是個什麽樣的人?”

司徒淩雲嗤了一口:“聽起來倒是不錯,時常接濟窮人,廣納善緣,韓府連下人的服飾都是用的好布料。”

陳淮慎歪頭:“那你覺得呢?”

司徒淩雲:“覺得什麽?”

陳淮慎:“韓鄉紳這個人怎麽樣?”

司徒淩雲想了想:“這個嘛,嗯……看上去,為人倒是謙遜有禮,待人也算和善,只是我不大喜歡他。”

陳淮慎:“為什麽?”

司徒淩雲想了半天,也沒找出個詞,糾結道:“只是感覺而已,說不出什麽所以然的。”

陳淮慎點點頭:“你做了多年捕快,有時候你的感覺就是一種證據。”

幾個人邊走邊說,就到了周福父親住的地方。

司徒淩雲抱拳道:“那我們就走了,希望你們有進展。”

陳淮慎懊惱道:“我的算命幡沒帶,這下該怎麽騙人?”

葉飛擺擺手:“我們走了,你慢慢想。”

周父住在一個尚算可以的小院子裏。從裝潢看,確實該是手頭還有些錢,比普通百姓要好一些。

楊濟叩叩門扉,裏面沒有應聲,背後倒是響起了一句話:“你們敲我的門幹嘛?”

陳淮慎:“我師父感受到你這裏有怪東西,所以過來問問。”

周父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咳了兩聲。

陳淮慎:“我們是韓府過來的。”

周父縮著腦袋將手揣進衣袖裏,忙道:“我這裏一切都好,你們走吧。”

陳淮慎:“我們被韓大小姐報了官,關了進去,在牢裏遇到了周大哥,他托我們過來看看您。”

周父:“那就更不用了,你們讓他管好自己就行。”說著要繞過他們進屋。

楊濟忽然一步上前,指著他的臉一陣亂畫亂念,然後一拂袖,嚴肅道:“你若想死,也不攔你。”

周父被嚇得踉蹌了一下。

陳淮慎:“我師父說你這兒有問題,就一定有問題,師父雲游多年,道行高深,這樣的人可不是總能遇到的。我們本來也只是過來看看,走到門外才發現不對勁,不管你有什麽想隱瞞的,還是告訴我師父比較好。”

周父眼睛閃了閃,正在猶豫。楊濟撚起手指算了算,說道:“著涼了,兩天了。你方才出門是去韓府了吧。”

周父一聽瞬間白了臉色,哆嗦著打開門,把人請了進去。

還沒坐下,又想起來,問道:“道長,你方才說我屋裏有東西,那還能住人嗎?”

楊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陳淮慎不滿道:“我師父在,你怕什麽?你這是在質疑我師父的能力嗎?”

周父忙擺手:“不,不。”小心翼翼地坐下來。

楊濟環顧四周:“這裏的味道,和韓府東院的味道一樣。”

周父瞪大了眼睛,幹笑道:“怎麽會呢,我已經很多年沒在韓府幹活了。”

陳淮慎疑道:“那你今天去韓府做什麽?”

周父支吾道:“只是去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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