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謂雖然什麽都沒說，但握著喬然的手卻驟然收緊，像是生怕自己手一松，喬然就隨風飄走了一樣。

喬母還在訓話，所以喬父喬洋喬緣都眼觀鼻鼻觀心，沒有說話，畢竟在喬家，最有話語權的還是喬母。喬母的訓責已經完全能夠囊括他們所有想說的話了，他們只需要在喬母訓完之後，扮個紅臉，剛柔並濟，爭取說服喬然去國外做手術。

手術的風險他們都已經很清楚了，也知道喬然到底在擔心什麽，無非是手術一旦失敗，將會連個告別的機會都沒有便直接溘然長逝。懷著最大的希望，迎接最大的悲痛，甚至最後一面都見不上。而如果是選擇保守治療，雖然過程漫長痛苦，但至少不會走得太過猝不及防。

但站在他們的角度，知道了喬然的死期大概是什麽時候，那麽他生前的這段時間就是一個倒計時，每天都盤算著還有多久可活，這三五年又何嘗不是對他們的折磨呢？明知喬然壽命將盡，他們卻沒有任何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生命一點點流失，完全無計可施。

喬母已經從最初的嚴厲斥責轉變為了哭泣無助，她再強，也終究是個女人，是個母親。喬然此舉雖然不妥，但到底她還是不忍再對這個可憐的孩子多加苛責，最初的憤怒通通轉化成了心疼難過。

喬然這麽好、這麽善良的一個孩子，老天怎忍得待他如此狠心？

“媽，我沒事兒，你看我這幾天還胖了好幾斤呢，別看網上把這病吹得那麽嚇人，其實沒那麽嚴重，真的！”喬然盡量表現得輕松，他知道，自己唯一能選的路就只有保守治療這一條，因為如果動手術，不論結果如何，都不會是他想要看到的情況。

手術成功，他得以繼續活命，他活著，喬家人和徐謂就難說了，誰知道什麽時候會蹦出個意外，只剩他一個人。

手術失敗，他就直接完蛋了，閉上眼就永遠醒不來了，滿懷希望目送他進手術室，再保守等待的煎熬，最後等來一個死訊，這些愛他至深的親人恐怕承受不起。

喬母卻不買賬，抹了一把眼淚道：“胖什麽胖啊，瞧你這小臉兒給瘦的，越發小了，還不如我手大！”得知喬然有病之前，喬母就已經察覺喬然瘦了，但並未放在心上，只以為是正常。可現在知道他是患病了，自然就把各種變化都與之相聯系起來了。

“媽，巴掌小臉現在正流行呢，你兒子這是長得好看，不瘦，真的！”喬然極盡忽悠，其實是不是真瘦了，他自己也很清楚，別說是臉了，整個人都幾乎瘦了一圈，只是穿著厚厚的衣服，看不出來罷了。這幾天他都呆在自己家裏，徐謂兩邊趕不方便，所以這幾天都是住在徐宅的，自然也就不可能與他同床共眠甚至脫衣服做些更親密的事了。

所以喬然堅信自己可以就這麽糊弄過去。

卻不料，徐謂比他想象地更厚臉皮，當著喬家其他四人還有喬緣男朋友的面兒，直接將手伸進他衣服四處摸索，嚇得喬然一個激靈，差點直接蹦起來一腳踹過去。

倒不是徐謂的手涼，實際上，伸進來的手暖乎乎的，比喬然裹在厚重衣服下的身軀還要熱乎，平心而論，其實是很舒服的。但舒服歸舒服，場合不對卻是大問題，如果只有自家人也就算了，問題是喬緣的男朋友也在場啊！第一次見面就給人家這麽個印象，以後見面了尷不尷尬！

遂捉住他作亂的手，一聲低吼：“徐謂你幹什麽！”

徐謂也是一瞪眼，惡聲道：“看你瘦到什麽程度了！”不過幾天沒見，這人就把自己瘦成了這副鬼樣子，原先摸著還有些肉，胖瘦正合適，如今摸起來竟是已經硌手了，可見是有多瘦了。

“可是這些天我都有好好吃飯的呀，你問我媽還有我爸，不比平時吃的少，瘦了能怪我嗎？真跟生病的事兒沒關系！”喬然說得一臉委屈，他這段時間真是沒少吃，胃口好得很，一日三餐除外還沒事兒就抱著零食哼哧哼哧地吃，真是半點不像一個生了病的人。

徐謂轉頭向喬父喬母求證，竟真得了個肯定的答案，一時又驚又疑，驚的是喬然好好吃飯了竟還瘦了這麽多，疑的是既然不是飲食上出了問題，那喬然又究竟是為什麽會突然暴瘦呢。就算得了病，但胃口、消化能力都沒有受到影響，為何……

喬然低頭斂眉，吸取了之前在醫院對上喬緣的經驗，沒再多話。只要他不多嘴，沒人會知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的。他胃口一如既往的好沒錯，對零食也是興趣依舊，但不知為何，哪怕他在飯桌上吃得撐死，下了飯桌不到半小時那種飽腹感就消失了，明明什麽都沒幹，就在沙發上躺屍，卻在兩小時之後就好像沒吃過飯一樣，又餓了，還是餓極那種。好在平時他本就零食吃得多，所以也沒人發現他零食吃得更多了。

除此之外，他還睡不好，倒不至於說失眠，睡能睡得著，但是卻睡不安穩，總是夢到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是墜機就是地震，還有海難車禍，每次都會死很多人。

一開始喬然還覺得可能是自己最近因為這個病，壓力太大，想得太多，所以才會夢到這些可怕的東西。可後來愈演愈烈，每晚都會夢到這些，整晚整晚地做夢，中途醒來再睡還能接著做。

當然，如果能醒，那還算是好的。有的時候明明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卻怎麽也醒不過來，只能以一個旁觀的視角，看完全程。

任意一個夢都是不得了的災難，看著那些人在面臨死亡時的驚恐慌亂與絕望，仿佛身臨其境，自己也是其中之一一樣。

每每醒來，都如在水裏浸泡過一般，渾身濕透，喘著粗氣，人醒了，意識卻仿佛還在經歷著那場災難，那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臨死前的尖叫聲還在耳邊回繞，半天清醒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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