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兩人都是聽清了的，立馬橫眉豎眼，眼看著就要沖過來揪喬然領子，老李趕緊橫在三人中間，想著做個和事老。

“老頭兒，你讓開，這兒沒你的事兒，別擋在中間！”年長的那個一把拉開老李，就沖者喬然去了。

“別，別呀，我就是個算命的，實話實說而已，你們不能欺負我人老實啊。”喬然一邊後退，一邊喊道。

“老實？就你這樣的還好意思說自己老實？我爹明明身體倍兒棒，別說三天，就是再活它個三年都沒有問題！”弟弟也按捺不住了，猛地推開老李就去拽喬然。

老李畢竟只有兩只手，年紀又大了，攔一個都難，更何況這是兩個五大三粗的男人？

好在這兩兄弟脾氣雖暴躁，對老人卻還是知道下手輕重的，只是單純地把人推搡開，並沒有傷著老李。

這邊喬然被追著滿店跑，也不忘了回頭去看老李的情況，囑咐他離遠些，“李叔，你先回去，別擱這兒摔著了。”

“臭小子，你還在這兒呢，老頭子我哪兒能自個兒走了？”老李雖然歲數大，卻也硬氣得很，又沖上來攔人。

歸零裏動靜不小，周邊商鋪的人自然是聽見了，可這些人幾乎都是婦孺，沒一個能頂事的。跑過來一看，是倆看著就不好惹的大男人，脖子一縮又灰溜溜跑回去了，不是不想管，而是不敢管。

甭管平日裏關系多親近，如果不是過命之交，攤上事兒時，大家多半還是先顧著自己。這一片兒又沒什麽壯實的大老爺們兒，要真牽連進去了，估計也只有被誤傷的份兒。

說起來，這倆兄弟憤怒至斯，也是人之常情。任誰聽別人說自己親人性命不久矣，都會暴跳如雷吧？

老李同時招架不住兩人，只得抱住脾氣稍微好一點，下手沒那麽重的哥哥，跳著腳勸解：“誒誒誒，你倆先停下消點兒氣，他就是個小算命的，你倆跟他這麽較真兒做什麽？就當他是瞎說一通的不就好了麽？”

“算命的就能亂說話了？”年紀小的那個拽著喬然就往他身上狠狠踹了一腳，“有本事沖著老子來啊，說老子活不過三天啊？嗯？說啊！”

喬然護著頭，沒敢說話，又打不過，只得一味躲閃。

弟弟見他不說話，又連踹了幾腳，還是覺得不解氣，猛地拽過喬然的頭發，攥起拳頭就要往他臉上招呼。

喬然被他這麽一拽，頓時頭皮生疼，就像要被生生撕下來一般。又見拳頭近在眼前，嚇得連忙護住了自己的臉。

然而等了片刻，拳頭卻並沒有如意料中那樣落下來。這是突然消氣了？猶豫著把手稍稍放下一點，卻見拳頭還在面前，只差了幾厘米，嚇得趕緊又舉起手臂抱住了頭。

“喬然，沒事了。”寂靜的歸零裏響起一道充滿活力的嗓音，讓人莫名心安。

喬然還捂著眼，卻也聽出這聲音熟悉，只是記不清在哪聽過了。再次挪開手，這才發現那拳頭依然橫亙在眼前，只是被人緊緊攥住，動不了分毫。

那位弟弟臉都漲紅了，拳頭卻不能往前一絲一毫，可見抓住他手臂的那人力氣有多大了。

順著手，喬然擡頭望去，卻見那人笑得一臉風輕雲淡，好像他根本沒有在用力一樣。

“放開老子！”那個弟弟一向是張揚慣了的，自然受不了這種受制於人的感覺，惡狠狠地嚷嚷道。

“方乾，你快放開他。”這會兒喬然不害怕了，也註意到方乾還緊緊抓著人家，趕緊叫他放手。

方乾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兄弟二人要打喬然，只以為是在仗勢欺人，這會兒讓他放手自然是不可能的，好歹也要替喬然討回來才行。這麽想著，手下力氣又重了幾分，直捏得那人嗷嗷直叫，“呵，我還是第一次見求饒還這麽囂張的。”

見方乾不松手，喬然也急了，顧不得自己身上還在隱隱作痛，上去就要扒開方乾的手，“方乾，你松啊！”

方乾見喬然往他這邊撲過來，怕那個弟弟趁機傷了喬然，趕緊松手把人推開，又把喬然往自己這邊拽了拽，護在身後。

“這怎麽回事啊？”方乾回頭詢問喬然。

喬然比方乾矮了差不多半個頭，因此踮起腳在他耳邊小聲把事情大概講了一遍。

方乾聽了，也是哭笑不得，這人還真是不知含蓄二字為何啊，難道都不知道哪些話該講，哪些話不該講麽？直接跟人說活不過三天，這挨打了也是活該啊！

喬然講完事情起因，擡頭就看見方乾一臉你活該的表情，也不高興了，難道一定要騙人，說什麽福如東海長命百歲才是對的麽？

兄弟二人還在氣頭上呢，這邊方乾和喬然就開始眉來眼去的了，兩人頓時又火大了，抄起一旁的凳子就要砸。

兩人抄起的凳子，正是之前喬然從方乾手裏救下的那一套，此時見了，喬然自然是要去搶的。這套木制凳子雖不是什麽價值連城的東西，但卻是一位摯友送的，一位已然過世的摯友，意義自然是重大的。

可這凳子若是砸下來，喬然必是會被傷著的。

喬然這細胳膊細腿的，這一砸，沒準兒哪兒哪兒就折了。方乾自然是不會就這麽眼睜睜看著人在自己眼前被傷了，連忙上前一步把喬然拉開，然後一手一個地抓住揚在半空的凳子，不讓兩人砸下去。接著再一用力，就把凳子從他倆手裏卸了下來。

“有話好好說，亂砸什麽東西！”方乾聲音冷了下來，雖說喬然說話是太直了些，但他又不是在亂講，不過是說了不好聽的實話罷了，又沒有錯，至於惹得一通亂砸麽！

方乾是校籃球隊的，本來就生的高大，臉一拉下來，確實有幾分威懾力，震得那倆兄弟頓時就不敢再去碰店裏的東西了，老老實實站在那裏，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怒意。

“這臭小子咒我爹活不過三天！”比起敢怒不敢言的哥哥，弟弟顯然硬氣得多，挺著胸脯瞪著喬然。這事兒本來就是他們占理，就是來了個橫小子撐腰又如何？

“你爹要是真長命，他就是說倆句也死不了，給你們道個歉不就完了的事兒麽，至於鬧得雞飛狗跳？”見倆人冷靜了一點，方乾開始講道理。

“那你道歉！”哥哥拉著弟弟退了一步，算是對方乾的解決方式妥協了。

喬然正想說自己沒撒謊沒騙人，憑什麽要道歉，卻被方乾扔過來的一眼刀子嚇得脖子一縮，整個人立馬就慫了，低頭弱弱道：“對，對不起。”

得了喬然的道歉，倆兄弟總算是不再追究，氣呼呼地走了。嘴裏還嘀咕著，真特麽的晦氣，算個命，還算出一肚子氣來！

喬然拉著方乾，裝作沒聽見倆人臨出門時的氣話，也沒去找那兩人要算命的錢。人家認定了你是騙錢的，不轉頭再打你一頓就是好的了，還給錢？呵呵。

直到那兩人走遠了，確定不會再回來了，喬然才轉頭去看老李，詢問剛才有沒有被傷著。

老李豪邁地擺著手道：“老頭子我身體硬朗著呢，沒事沒事。”

喬然認真地盯著老李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確實，老李至少還能活個二三十年，可不得硬朗著麽。“李叔，剛才謝謝您了。”

“謝啥！你現在給我算命都不收錢咧，那我是不是還得每天謝一次啊？行了，時間也差不多了，你這裏收拾收拾趕緊回去吧，身上傷好好擦點兒藥，別年輕不當回事兒，老頭子我也先回去啦！”

“行，李叔慢走。”

一送走老李，喬然就揉著腰咧著嘴，哎喲哎喲地直吸冷氣。

“傷著哪裏了？”歸零還開著門，方乾也不好直接上手去掀喬然衣服，只好問他。雖然隔著衣服喬然自己也看不到傷，但哪裏疼卻還是感受得出來的。

“腰，腿。”其實臉上也有傷，但不嚴重，喬然也就自動忽略了。

“店裏有藥麽？”

“什麽藥？”雖然老李臨走前才囑咐過要擦藥，但喬然也沒放心上，想著回去睡一覺就不疼了。因此方乾乍一提，喬然沒反應過來。

“活血化瘀……算了，估計也是沒有的，你在這兒先等著，我去買藥。”方乾倒了杯茶遞給喬然，讓他找了張軟椅坐下，便出去找藥店了。

歸零不遠處就有家小藥店，所以方乾很快便回來了。然後帶著喬然去了屏風後面，把他衣服捋到腰以上，擰開藥膏塗抹在傷處。

店裏開著暖氣，所以盡管喬然穿的少，全身也是暖洋洋的，乍一碰到那冰冷的膏藥，忍不住哆嗦著躲了一下。

喬然腰上敏感得很，也是最怕癢的地方，因此方乾一碰，喬然就忍不住要躲。就那麽一小塊傷處，竟也塗了好半天。

腰上擦完後，方乾還要給他擦腿上的，喬然尷尬地拒絕了。他大腿小腿都挨了好幾腳，真要擦藥，就得把褲子都脫了，雖然倆人都是男的，但是這畢竟是在外面，就算有屏風擋著，也不能保證不會有人進來……

最後，喬然是把藥膏帶回去自己擦的。只是臨回家時，方乾給喬然留了號碼，讓他有事就打電話。出於禮貌，喬然也把自己手機號報給了方乾。

之前，喬然給方乾親手制作的會員卡上，也是寫了一串號碼的，但那是歸零的工作電話，這次他給的，是私人號碼。

回了家，關於臉上的傷，自然少不了一通詢問。喬然也如實答了，本以為必定少不了一頓說教，卻不料，喬母只是囑咐了一句以後小心就沒了下文。

喬然含糊得嗯了一聲，低頭又扒了幾口飯菜就起身回房間了。也因此沒看見在他身後，喬父喬母對視了一眼，然後各踹了一個兒子一腳……此時，喬然腦子裏只想著，果然零食不該多吃的，這會兒肚子都還飽著，吃不下飯，可惜了那一桌子的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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