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零在未名街落戶已有月餘，生意不算冷清，但也不火爆。畢竟，喬然只算命，不化災。

前幾日，還有個自稱是高三的學生慕名前來，想算算自己是否可以考上自己心儀的大學。

喬然坐在案幾後面，擡眼看了看那人。確實長著一張稚氣未脫的臉，還帶著點嬰兒肥，笑起來眼睛都快瞇成條縫了，一看就是個陽光愛笑的大男孩兒。

“不能。”喬然回答得斬釘截鐵。

“喲，你們算命的不都撿好的說麽？你這樣就不怕我不高興了不給錢啊？”

“你已經給了。”

“……要是我考上了呢？你怎麽賠？”

“你已經落榜了。還有，不要以為長著一張娃娃臉，就可以隨便扮嫩。下次裝的時候，記得收斂一下眼神。”

“呵，有點眼力見兒啊！”裝嫩的那人楞了一下，然後猛的越過檀木案幾，湊到喬然眼前，笑問，“那你算算我現在會不會打你？”

喬然聞言，立馬裝出一副受驚的模樣，驚恐道:“你要打未成年麽？”

“未成年？你騙鬼呢，未成年能開店？”那人哼了一聲，明顯不信。

“這店是我爸的，我過來照看幾天。”喬然說起謊來眼不眨臉不紅，他別的不行，扮嫩這種事兒連裝都不用，臉擺在那裏，比什麽都強。

方乾一臉狐疑，盯著喬然看了一會兒，然後就信了。

方乾是因為年紀不大才顯得稚氣，再過幾年線條硬朗了，估計就再看不出如今的嬰兒肥了。

而喬然不同，他今年已經二十三了，依舊娃娃臉，臉頰兩邊各有一個小酒窩，笑起來真讓人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加上保養得好，皮膚跟雞蛋白似的，滑嫩得就像是嬰兒的肌膚。睫毛長而密，雙眸又清澈得不像話，絲毫沒有沾染社會的汙穢之氣。

也難怪剛搬來時，那些大嬸兒大娘會以為他未成年。

所以喬然隨便這麽一說，就真的把方乾給糊弄住了，還真以為喬然比他小。

“嘿，來，叫聲哥哥聽聽。”方乾這人別的愛好沒有，就愛逗人，這會兒以為喬然年紀小，自然不會放過。

喬然斜了他一眼，沒搭理，低下頭整理這段時間的進賬。

“小弟弟呀，叫聲哥哥麽，叫了……”方乾本想說，叫了給糖吃，結果想想這只能拿來哄哄小孩子，對喬然這樣的大孩子，不管用，就又憋了回去。

“叫了就怎樣啊？”喬然見他說一半就噎回去了，自然猜到後半句是什麽，一時也起了興致，想要逗逗這個看起來痞痞的青年。

方乾想不出有什麽是可以打動喬然這麽大年紀的男孩子。於是伸手入兜，暗想，隨便摸到什麽，都拿出來作籌碼。

手指在褲兜裏摸索了一陣，掏出來也沒細看，直接翻手遞到喬然面前。

“噗嗤。”喬然一看，就禁不住樂了。

聽到喬然的笑聲，方乾心裏一驚，該不會是掏出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吧？

轉頭一看，原來是塊泡泡糖，出門前他表妹給的。要不是這會兒摸出來，他早不知道忘哪兒去了。

“糖啊？”喬然眼裏還含著笑，心想，這孩子，太逗了。

“不是，這……”

方乾想解釋，可還沒等他收回手去，喬然已經伸手把糖拿去了。看得方乾一楞，真喜歡吃糖啊？

喬然快速地剝去糖紙，撚起泡泡糖，趁方乾楞神沒註意的當兒，塞進了他嘴裏。

“唔？”這糖怎麽進他嘴裏了？

“小弟弟，這糖還是你自己吃吧，哥哥怎麽能跟小孩子搶糖呢？”

“靠！你耍我呢！”這會兒，方乾總算是意識到，喬然剛才騙他來著。

“嘁，不你開的頭麽？高三學生。”喬然撇撇嘴，故意加重了後四個字的語氣。

方乾今年二十，剛讀大三。前些日子聽他同學提起未名街盡頭的歸零，說得那叫一個天花亂墜，神乎其神，簡直都要把歸零的店主誇到天上去了。

作為一個不迷信的大好青年，方乾當然不樂意了，立馬打聽了店子的地址，奔來了。

還想著裝成高三的，到時候那算命的肯定會說金榜題名啊什麽的，這樣一來就能當面拆穿了。

結果這些個小把戲，一進門就被人看穿了，被反耍了都不自知。

“你怎麽知道我不是高三學生？”

“說了，你眼神不對，一看就不是在校園裏悶了十來年還沒放出來的。”

“呵，學校裏就不許有混混小痞子啊？”方乾當年在初中高中時，好歹也混得像模像樣，手下一幫子小弟，自然比較了解行情。

“有是有，可沒你這麽……”

“這麽什麽？”方乾追問。

“沒什麽。”喬然發現自己找不到合適的詞去形容方乾，只得正色道，“都說了我是算命的，自然是算出來的！”

“那我沒考上喜歡的學校呢？真算出來的？”

喬然歪著頭，笑瞇瞇地比了個二，道:“咱倆是校友，我大你兩屆。”

好巧！然而並沒有什麽聯系。

“所以呢？”

“你們班有一次公開性的班會，讓你們談自己的目標，當時我去了。”

方乾目瞪口呆，這樣也可以？！

那次班會，方乾至今記憶猶新。當時他是第一個上臺的，目標也講得特別正經。他喜歡A大，本科沒能如願，所以他給自己定的目標就是去A大讀研。

結果，他之後的幾乎所有人，畫風都與他不同。

有說先賺它個一個億的，有說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的，有說吃遍天下的，也有說和愛豆結婚的……

總之，臺下的班主任一臉懵逼，兩臉尷尬，三臉……呃，應該是窘得沒臉，想找地方躲起來了。這麽嚴肅的個公開性班會，硬是被弄成這清奇的畫風，也是不容易。

因為其他人都不走尋常路，方乾反而成了突兀的那個。不過一分鐘的演講，就給臺下的一眾領導老師以及學生組織代表留下了深刻印象。

班會之後月餘，都還會有陌生的老師或學長學姐，拍著他肩膀說，嘿，你就是某某專業那個老實巴交的學生吧？

方乾當時的心情，真的是跟吃了翔似的。

估計那時，喬然也是代表某個學生組織去參加的他們班班會，然後對此印象深刻，難以磨滅，竟兩年未忘。

“等於說，這些都不是你算出來的，而是因為你見過我？”方乾在心裏臥了個大操，虧他還以為這人真神了，結果只是全憑緣分。

“對，不過我可以給你算算別的，比如這幾天會發生什麽？。”

“最好算一個時間近的，能驗證的。”不然時間拖久了，或者沒法驗證，也是白搭。

“好。”說著，喬然就邊掐指便邊盯著方乾的眼睛看。

本來喬然只需看人眼睛就能算命，偏偏一些人非認定了那些掐指一算百事曉的作派。你不掐指，就是騙人的。

無奈，喬然也只得做做樣子。

看了約摸半分鐘，喬然正待開口，就見方乾湊了上來。

喬然眼疾手快地操起一旁的廢舊本子，啪地一下就拍他臉上去了。

“唔！”方乾被砸地脖子一縮，懵了半天才回過神來。

他剛才本想吹個泡泡出來，然後猛的往喬然臉上蹭，嚇唬他一下。結果他剛吹出來，喬然就一本子拍過來，泡泡直接破了糊了他自己一臉。

“幼不幼稚？”喬然笑著從抽屜裏扯出幾張濕紙巾遞過去，“弄下來之後擦擦。”

“你反應也忒快了吧？”方乾皺著眉，把黏臉上的糖撕下來包紙裏扔進垃圾桶，又用濕紙巾胡亂擦了擦。

“別忘了我是幹什麽的。下次打壞註意之前，先動腦子想想，我的傻弟弟。”喬然揉著自己笑僵了的臉部肌肉，把那本粘了泡泡糖的本子也扔進了垃圾桶。

方乾狠狠踹了垃圾桶一腳，道:“才不信你連這都能算出來！快，算個實在點的給我。”

“哦，我想想。”方乾會來這麽一出，喬然還真不是算出來，只是條件反射地一本子抽過去而已。他剛剛算出來的是……誒？是什麽來著？方乾這麽一打岔，搞得他都給忘了。

“行行，你想，想好了跟我說。”說完，方乾就打算拖著凳子去門口邊曬太陽邊等。

剛拖著凳子準備走的，就被身後喬然一聲驚呼，嚇得差點把手裏的凳子扔出去。

“啊！想起來了！”喬然兩手一拍，餘光卻瞟見方乾就要把凳子給甩出去，驚得連忙撲過去想要救下。

方乾拎著凳子，見喬然突然撲過來，怕他撞到凳子上，忙把凳子往身後拖，另一只手則抱住撲他滿懷的喬然，“臥槽！你幹嘛？”

喬然卻不領情，拍開方乾摟著他的手，繞到他身後一把搶過凳子檢查有沒有摔壞。

“一張凳子而已，至於麽？”

“這是我朋友送的，和案幾是一套，摔壞一個，一整套都不能用了。”喬然抱著凳子，憤憤道。

“很重要的朋友？”

喬然瞪眼，“要你管！”

“好好好，我管不著，現在能告訴我，你到底算到什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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