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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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春生十一歲的時候春日裏謝道長要去遠游,問她願不願意,俞春生打心底高興,跑回去興沖沖跟王氏講,誰知道王氏一摔筷子,怒道:“我看你整日就知道玩!你姐姐現在都跟著你爹讀書,讀完了好幾本,不但會給人寫信,閑暇時分還跟人學了一點針線,繡的東西像模像樣。你呢?”

俞春生方才的興致都給罵沒了。

她站在飯桌邊上俞童生不幫她講話,反倒是說:“謝道長一個大男人到哪去都不會丟。他是你誰?你同他出去丟了怎麽辦?”

“謝道長那麽厲害,我怎麽會丟。”俞春生道。

“他厲害又不是你厲害!你算什麽?吃飯都跟個雞大小的食量,被人逮了都跑不遠。”王氏拍桌子,眼睛看外面,沒人,小聲道,“你天天上山,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出家!”

俞春生也生氣,當即道:“出家就出家。”

“反了你!”夫妻倆個都給驚到,立刻站起來,“你給我死了這條心!”

桌底下的狗聽了嚇得夾尾巴一溜煙跑出去。

……

這麽些年俞春生跟謝道長走得近,雖說是有緣,但兩個人並不希望她去出家,好好的出家像什麽樣子。

於是俞春生這一晚給單獨關了起來,獨自反省。大姐去了外婆家,她望著窗外面的小院子,幾只雀在樹上窩裏打瞌睡。俞春生心裏想,要是謝道長現在出現那就真了不得。

村裏面說謝道長是高人,可跟他在三清正殿打坐的日子裏俞秋生發現,謝小道長笑的時候能露出一個酒窩,沒有一點架子。

他今年是多大了?

俞春生托著塞,窩在小床上睡不著覺,漸漸的夜深後眼皮子開始變得越來越沈重,她不甘心地歪倒在床上。

這回又在做夢,除去那一回,後面撲朔迷離,每日早上醒來頭疼欲裂。她嘆了嘆,打著白紙蒙的西瓜燈籠從白霧裏穿過,桂樹上都綁了小紙燈,垂著小鈴鐺,伴她一路。

三清山的石階碼的整整齊齊,俞春生爬上去敲敲門,道觀裏面謝道長把門打開,見到她莞爾道:“這麽晚才睡,春生想什麽想了這麽晚?”

他換了一身藏藍色的道袍,束著青木小冠,言笑晏晏看她,似乎等她很久了。

俞春生嘆氣,跟他進去把今天發生的事情都說了,苦惱道:“我娘我爹很生氣,我要是一聲不吭說要當道士,他們會不會打死我”

謝秋珩聽得眼睛瞇起來,為她續上一杯綠茶。俞春生只覺這夢裏可真實過了頭,低頭能看見自己容貌的倒影,茶是熱的,喝到胃裏暖和,口齒留香。

“不但會打死你,還會罵死你。”謝秋珩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安慰道,“你如今是個姑娘家,父母健在,有一個姊妹相伴,不必去做道士,當道士很苦。”

他袖子裏盈滿梅香,一張清雋的面容上眉眼就像是用工筆畫上去的,無一不精致。霧蒙蒙的天裏外面不明朗,小窗關上後乳白的窗紙上印著兩個人的影子,一盞小燈散發出橘黃色的光芒,外面罩著琉璃燈罩。

俞春生多看了謝道長一眼,猶豫道:“我也很喜歡看到謝道長,總覺得謝道長就跟我的家人一樣。我以後如果做道士了就在山上住著,每天還可以回去看看我爹娘,也能每天看到謝道長了。還不必去嫁人。”

“傻子,這些事情不是你想就可以的。”謝秋珩垂眸看她的小眼神,覺得師父小時候有趣極了。他便張開手道,“你過來,我看看你的面相。”

俞春生對此感興趣,當下就撲過去,眼睛微亮,一張小臉仰著,極為乖巧。

“面如滿月,清秀而又神采射人,是為朝霞之面。”謝秋珩捏著她的下巴,湊近後笑道,面皮薄性敏而貧。”

他的吐息溫熱,俞春生本來心無雜念,可一雙眼睛對上他的秋水眸,隱隱覺得當中無限溫柔繾眷。分明是個道士,為什麽要生一雙這麽好的眼睛?

她抿著唇,嫉妒之餘無可奈何,想要低下頭卻因為被人捏著下巴沒法子如願。

“怕什麽?王符說千裏之馬,骨法雖具,弗策不致。人和馬差不多,光看面,若是你不努力,便是大富大貴,帝王將相的臉那也是徒勞的。”謝秋珩繼續微笑,緩緩道,“春生為什麽這麽容易就臉紅了?”

俞春生腦子像炸開一樣,直往後退要捂住臉:“我沒有。”

“在我面前沒關系。”謝秋珩抓著她的手腕把人拉回來,在他懷裏俞秋生小小一個人,身體很軟,沒有一絲防備。

案幾上的紅梅鮮艷的吸人眼球,窗紙上的人影黏在一起,似乎難分難舍。

十幾歲的俞秋生頭上梳了兩個小鬏,綁著湖水綠的發帶,王氏照顧兩個女兒很盡心,給俞秋生的那個是紅色的發帶。兩個人站在一起相貌一樣,就靠著顏色來區分。

窩在他懷裏俞春生說不上那種感覺,彎彎的眉毛往上挑,正好看到他勾起來的唇,顏色像是春天的一種紅色漿果,帶著微微的水潤。

“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她說罷覺得荒謬,搖搖頭,手抓在他的袖口,湊過去聞,心頭又嫉妒,“為什麽謝道長這麽香?”

她面容白白凈凈,一雙小爪子謝秋珩一手就能握住,想必也很柔軟。

他這麽想著就這麽做了,俞春生有那麽些許呆滯,靠在他懷裏面沒能等到答案,不由多問了句:“謝道長今年多大了?”

謝秋珩聞言眉頭微斂,算起來他真的比師父大好多了。

“不告訴你。”聲音輕緩。

他故意道,誘著她追問,抓著衣擺愈發跟自己靠近。

這夢裏的三清山上並無其他人,俞春生纏他纏的累了,手搭在謝道長肩上嘆道:“為什麽你們都喜歡這樣?”

他抱著她還坐在窗前,一只手輕輕將小窗支起來,外面的濃霧散開些許,能見到朦朧的月光。

下巴擱在她頭上,謝秋珩將手收緊,問道:“都喜歡怎樣?”

“為什麽我想做什麽想知道什麽卻都要拒絕我?”俞春生在他肩窩那兒蹭了蹭,像只小獸一樣。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脊,想了想道:“因為你還小。”

“我想長大。”

謝秋珩莞爾一笑,指腹擦過她的眉心:“我希望春生慢些長大,這樣不會想起痛苦的事情。”

俞春生聽不懂,總覺得他說錯了,糾正一回後他餵自己喝茶,滿口苦澀。她嗚嗚幾聲沒吐出來,被他掐著面頰往後一仰,茶水就咕咚咕咚下去了。

“天要亮了,你該醒來。”謝秋珩提醒道。

說罷,俞春生只覺視野裏漸漸變黑,她狠狠瞪著他,似乎再做一種微不足道的抵抗。

謝秋珩被她這樣子逗笑,不覺俯身吻上了她的眼睛,猶如蜻蜓點水,溫熱之感一觸即逝,道:“你這回這麽倔,比七竅還倔。”

“七竅是誰?”

“不告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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