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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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去秋來兩遭,俞春生長得雖然比俞秋生這個姐姐慢,但總算是個子跟柳枝一樣抽條了。王氏給她做衣服,撿了幾件俞秋生的,給她改改腰身。

窗外枝頭的杏花堆疊如雪,王氏在那兒對她腰比劃,道:“你比姐姐吃得多,怎麽就比她瘦?”

“我天天爬山。”俞春生道,她天天爬三清山,一來一回,爬的可累成狗。

王氏瞥了她一眼道:“那謝道長人都走了,你一個小姑娘還每天去,也不怕山上野狼吃你。”

“山上沒有狼,不過有小野豬。之前謝道長帶我站在樹上面看五只小野豬過河,滿身肥膘。”俞春生想了想道。

“也就謝道長帶著你,他一個出家之人每天都給你煩的遠游去了。你瞧瞧你,今年也有十三了,整日裏安靜不下來,老是往道觀裏跑。那前幾天來家問的媒人都在打聽問你是不是有出家的想法。”王氏戳了戳她的腦門,“你要是有這個念頭,娘知道了把你打死!”

俞春生笑了幾聲,搖頭:“我不出家。”

謝道長說,她要是敢去出家,日後就別來見他了。當初聽完這話,晚上俞春生就做了噩夢,夢到自己成了個道士,而謝道長果然不見了。

第二日再去見他的時候謝道長也微詫,半晌安慰她一番。道觀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帷幔飄然若青煙。

白日裏太長,她確實如王氏所說的安靜不下。謝秋珩掃完正殿帶她在山上走了一圈。

溪裏的野豬林間的小鹿都在眼前,俞春生在樹陰裏走了好久,撥開那一叢灌木,面前是一片小小的野花叢。

“這裏面日後會生出精怪來嗎?若真的生出精怪,好看嗎?”她蹲在地上摘了一捧到懷裏,辰砂色的花朵有碗口大小。

“未曾見過,或許會有。”謝秋珩笑道。

他把俞春生拉起來,從當中穿過,這般陽光太盛,穿過枝葉,俞春生眼睛有些花,站在原地不敢動。等視野裏清晰了,謝道長就沒了。

她:“……”

“謝道長?”俞春生喊了幾聲,左顧右盼。

她那身青布的襖裙上爬滿了小野花,像是刺繡,漸漸就爬到腰際領口,裝飾其間。她自幼穿著俞秋生的衣裳,今兒這一遭委實是個新奇體驗。待這些花兒都沒了光,真真成了她衣服上的刺繡。

俞春生沒反應過來,抓著袖子,呆滯了幾秒,指腹摩擦著細密的刺繡,忽而覺得從沒有這麽開心過一回。

“謝道長?你施了道法是不是?”她轉了幾個圈兒,白凈的面上眉眼彎彎,極為開心。

而在遠處的謝秋珩看見了,心想,她小的時候當真是極其好滿足。不過仍有些欣慰,至少他可以看著師父長大,她若是喜歡什麽,大可以告訴自己。他一直是寵她的。

但是她不愛說。

謝秋珩在遠處弄出一點動靜來,小瀑布濺出來的水花打在水潭邊上的蘭草葉上,他站在那兒將拂塵丟在了水裏,白須浮在水面上,頃刻間身後便是寬闊筆直的街道。

俞春生看呆了眼,但見他伸手,不等謝秋珩開口自己就提著裙擺遠遠跑過去。頂頭的日光一寸一寸叫他的幻景給遮住,俞春生不待喘氣撲到他的胸口,抓著他的衣領,想說些什麽。

對上她的杏眸,謝秋珩捧著她的臉給人擦擦汗:“跑的這麽急作甚?我又不會丟了你跑掉。這些是幻術,好看嗎?”

“好看。”俞春生點頭,兩個靠的近,她便低頭埋在他懷裏嗅了嗅,這麽多年來謝秋珩對她始終像個長輩,既關愛她,有時又有些放縱。以至於俞春生從來沒有其他多餘的想法,畢竟長大了她就得去嫁人,如今能跟他在一塊愈發珍貴起來,“我帶你看看其他的罷。”謝秋珩牽著她的手,轉身往自己的幻景裏跑。如同當年在小山林裏帶著師父回顧十五燈景一樣。多年過去,幻術叫他玩的得心應手。如今成了取.悅她的一個小法術,打心裏謝秋珩是笑話自己的。

他在怕什麽。

而俞春生見他心不在焉,雖望著前面眼神卻沒有焦點,把他拉了一把。這是帝都的幻景,於她而言前所未見。

“這是哪兒?”

謝秋珩被她拉著,放緩步子,扶著她的肩讓她擡頭:“那兒是皇宮,你猜猜。”

“帝都?”俞春生一楞,望著月色下帶著森然冷意的宮殿城墻,半晌笑道,“好好的看帝都做什麽?”

“你不喜歡?”謝秋珩察覺到她似乎有那麽一絲不快,將她帶到一間茶館裏坐下。

“我從前是見過的,不是不喜歡,而是看久了難受。”俞春生微微蹙眉,如今她也十三歲左右了,這十三年裏照理說是不曾去過帝都,可望著景色,勾起一股舊情來。莫名其妙。

“別怕,那都是假的。”謝秋珩溫柔聲勸慰道。他知道她為何難受。

喪命於此,再來一世感受猶在,能想象她當時有多害怕。如今她坐在自己面前,還是個少女模樣,謝秋珩不自覺想抱一抱她,看著她清澈的眼睛,辰砂色的唇瓣,他忽覺得便是當初從太平觀隨太子一道取了解藥,他依舊會做那些錯事。

喜歡一個人當真是不自覺的,這一輩,他陪她長大。

“那以後你還會這樣帶我出來玩兒嗎?如果我嫁人了。”俞春生忽然道,因為她十三了,依舊有媒人上門拜訪,那麽些人裏,每一個能抵得上謝道長,但他出家了。每每夜深人靜她難眠之時不由悔恨。

“傻子,你若嫁人了,自然會有你夫君來安慰你,我算什麽?”謝秋珩的語氣平緩,眼裏也是含笑的,但俞春生敏感地覺得他似乎有些不對勁。

只見他張開雙臂,藏藍的廣袖拂過,空氣裏蕩漾這梅香,謝秋珩言辭輕緩,長眉微不可見挑了一下:“你過來,我有些冷。”

俞春生聽他的話,被他擁住,體溫傳過來,溫熱的,並不冷。她心下詫異,不由拍了拍他橫在腰上的手:“你身上分明是熱的。”

“我心冷。”他道,鴉青的長睫微垂,蓋住那一絲覆雜,唇角笑意加深。

“怎麽會。”俞春生手移到他的胸口,摸了摸,依舊道,“這心活蹦亂跳的,怎麽會冷,謝道長你到底怎麽了?”

她雙手捧著他的臉,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謝秋珩笑出聲來,微微翹的眼尾似乎染了一點緋色,這幻景裏頓時光線暗了些許。

“你說呢?”

俞春生懵懂看他,被抱住後抵著窗欞,一扭身就能看到長街上人來人往,她臉一紅。

“這大庭廣眾使不得!”俞春生後知後覺道,“咱們關系還沒有好到這種程度。”

“這樣呀。”他說話聲音低軟,吐息溫熱,撲在耳根上,俞春生沒來由心頭一陣悸動,覺得今天的謝道長委實陌生,與往常想必要失控了。

失控這兩個字剛從腦海中冒出,她頓時就僵住了。

“你……”

作者有話要說:我周三,是個磨難的一天,請各位放我一天假,讓我好好補筆記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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