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Ⅳ.《競技副本》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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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夜明口中的代稱, 林束微微瞇了瞇眼睛。

當年詭變事件發生時,知道的人都將其視為災難,一種不可抵抗的天災。

後來,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被拉入異空間,在各個副本通關,帶回了各種神奇的道具,以及身體素質的大提升, 甚至還有超越凡人的異能。

於是,進化論的觀點逐漸冒頭,越來越多的人將全球詭變視為機遇。

各國領導出於某些考慮, 並沒有澄清, 甚至還做出潛移默化的引導。

只有個別理智冷靜的人, 才清楚知道,這種全球範圍內的詭變,絕非一場饋贈。

在夜明說出“祂”這個代稱時, 周圍的哀嚎慘叫忽然靜止下來,整個世界似乎陷入沈寂。

林束再次感覺到,某個存在似乎在將目光投註過來。

林南山“砰”地一下跪倒,上半身以一種詭異的弧度向下彎折, 像是要向某個存在匍匐參拜。

他臉上露出痛苦之色, 渾身顫栗不已。

所有受刑的玩家,全都停止哀嚎,卻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靈魂的痛超越了□□上的痛楚, 然而他們卻連慘叫都不敢發出。

唯二在場不受影響的便是林束與夜明。

好在那道視線似乎只存在於虛幻之中, 並沒有實質性地落下來, 否則恐怕這處空間都會崩塌不覆存在。

林南山踉蹌著起身, 臉上大汗淋漓,他不舍地望向鐵籠中的妻子,目光滿是眷念與不甘。

“時間快到了。”林南山低喃著道。

林束沒明白他是什麽意思,掃視一圈,發現這裏又恢覆了之前那種地獄般的“生動”。

林南山說完那句話看向夜明,眸中含著祈求之意。

夜明眉頭微蹙,沈默片刻後道:“夜城的承載力也是有限的……何況他們去到夜城,不過是換種形式的折磨罷了。”

林南山聞言神情黯然。

似乎知道林束聽不懂,林南山朝他勉強笑了笑,“我只有在這裏才能有片刻清醒,你之前見到的那個我才是真的我……”

“剛才也你看到了,有些事情是沒辦法說出來的,所以有些答案還是需要你自己去尋找。”

林南山說著閉了閉眼睛,似乎有什麽力量在阻攔著他繼續說下去,每一個字都變得越來越重,越到後面越說不下去。

而他的身影也變得虛幻起來。

“高階……是一個陷阱,”林南山忍著痛楚,艱難開口,“如果可以的話,永遠……永遠不要邁進高階的門檻,除非……”

眼前的畫面扭曲虛化,林南山的身影消失在林束面前。

石室還是那個石室,地獄般的刑罰場景也都存在,只有林南山不見了,就好像他從來沒有存在過。

林束沈默了許久,靜靜思考著所看到的一切,夜明沒有打擾他。

夜明閑庭散步般從那些受罰的玩家面前走過,忽然毫無預兆閃電般出手,從一具血淋淋的軀體上掏出什麽。

雪白的手套瞬間染紅。

林束驚住了,驀然回神。

看到夜明手裏握住的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時,林束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那心臟發黑,在離開宿主時還在慣性跳動,過了幾秒,便徹底不動了。

化為一灘黑水,從雪白的手套淌落地面。

夜明的“殺戮”還未停止,他仿佛挑選貨物般,從一排排受刑的玩家面前走過,時不時便出手掏出一顆心臟。

那些失去心臟的玩家,瞬間沒了生機。

掙紮也好,慘叫也罷,都倏忽而止。

逛了一圈,似乎將能摘的心臟都摘完了,夜明這才停下腳步,頗為嫌棄地看了眼血淋淋臟汙非常的手套,隨手摘下扔在了地上。

他將目光轉向一直沈默註視著自己的林束,似乎有些驚訝於林束既沒被嚇走,也沒露出譴責憤怒的表情,只是面無表情地望著他,比他這個“掏心狂魔”還淡定。

“不想問點什麽?”

夜明看著林束說道,頓了頓,又補充了句,“這個問題可以問。”

林束看向那些被掏去心臟的玩家,發現他們並沒有徹底死去——不,他們之前的狀態便不像是活著,現在也不像是死了。

在失去心臟後,他們的形態肉眼可見的在發生變化。之前還保持著人形,現在卻逐漸朝著不可預知的方向發展,越來越像——

夜城的怪物。

“夜城的怪物就是這樣來的?”

林束低聲喃喃,他用的雖然是問句,語氣卻是肯定的。

夜明掏出一張白凈手帕,慢條斯理擦拭自己的手。

“原本無夜城,只是異化的玩家越來越多,便有了夜城。”夜明說到這裏看向林束,“你覺得夜城是什麽樣的地方?”

提起夜城,最先想到的便是通宵不眠的競技場,然後是隱於黑暗處的怪物。

怎麽看,那似乎都是一個充滿殺戮,放縱欲.望的地方。

林束想到第一個晚上,夜明帶他到處去殺怪物。

藏身夜城暗處的怪物,似乎並不像鬥怪場上的怪物那樣充滿攻擊性,有的甚至給林束一種自願求死的錯覺。

再想起每次殺死一只怪物時,小風箏獲得的金色糖果,林束眼眸中的神色愈發覆雜。

小風箏的天賦技能,是收集各種強烈情緒制成糖果,不同情緒會轉化成不同顏色的糖果。

比如獲取最多的黃色糖果,便是由恐懼轉化而成。

而恐懼,是副本裏最常見的一種情緒。

而金色,則出現的非常少。

據小風箏自己說,在來到這個競技副本之前,她從未獲得過金色糖果。

金色糖果,代表的是幸福、滿足,是一種愉悅而美好的情緒。

而這樣的情緒,在副本世界裏簡直稱得上異類。

更令人難以理解的是,這樣的情緒還是出現在一只即將死亡的怪物身上。

這說明,那些怪物在面對死亡時,是開心的。

——不,應該說是異化的玩家,在生命最後一刻,回光返照般恢覆了一點理智,然後充滿喜悅地迎接死亡。

想到這裏,林束忽然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他望著石室裏地獄般的慘狀,這些曾經的玩家,還保有多少作為人類的神智?

而當他們被摘去那顆黑化的心臟,徹底變身怪物時,又是否還記得,自己曾是人類?

“在這裏,玩家失控異化,和在現實世界不同。”

夜明擦幹凈了手,將臟掉的手帕扔在地上,伸出一根手指,淩空點了點那些被他摘掉心臟,此刻已完全異化成怪物的玩家。

“哪怕百分百異變,也不會徹底變成毫無人性的怪物。可他們無法控制自己,受本能驅動嗜血好殺,吞噬同胞。活著的每一刻,都會感受到無盡痛苦,卻永不得解脫。”

他說著,緩緩伸手掐住面前那只怪物的脖子,已經完全由人形異化成怪物之軀的玩家,此刻如同一攤死肉般被夜明扼在手裏。

夜明慢慢收緊手間力道,卻遇到一股無形阻力,怎麽都無法前進一步,“我殺不了他們,他們也不能自殺,唯一能讓他們解脫的,只有新來的玩家。”

“夜城,不是拿來享受的娛樂之所。”夜明轉頭望向林束,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那是我一手建造的墳墓。”

林束沈默許久,好半晌後開口問道:“墳墓?埋葬的是誰?”

夜明笑了笑,“所有人。”

當林束回到競技場時,競技場多出的還有一批新生的怪物。

夜明將林束丟到鬥怪場,只留下一句話。

“殺死所有怪物,或者,留下來加入它們。”

……

看到林束回來,魏開山和破天忙不疊打聽他都兌換了些什麽物品。當得知林束什麽東西都沒兌換來,反而帶回一大群怪物時,其他人都沈默了。

破天把手往外一推,擰著眉一副遇到世紀難題的愁苦樣兒,“等等,信息量有點大,你讓我先理理。”

魏開山一臉想不明白的表情,“……所以,不僅原來的問題沒有得到解決,又帶來了新的問題?”

塗缺說了句公道話,“是終極問題。”

雷磊點頭道:“不錯,原本我們還愁怎麽離開副本。就算殺光晝城那些怪物,可之後呢?現在聽那位夜城城主的意思,想要離開競技副本,只能殺光這裏的怪物就行。”

“還就行?”破天理半天沒理出個什麽頭緒,聽到雷磊這句話頓時忍不住嚷起來,“你覺得這個副本裏的怪物,是我們能殺光的嗎?”

塗缺道:“不只我們,是這個副本裏所有的玩家。”

破天呵了一聲,“這次進入競技副本的玩家還剩多少都難說,就算活著的那些,想說服他們合作,一起實行殺光策略,你們覺得可行性能有多大?”

不只是信不信他們的問題,玩家之前本來就很難達成合成關系,除非是像魏開山他們這樣,很早之前就一起通關的,建立感情基礎的。

這次與雷磊他們一起進入競技副本,也是雷磊他們有官方背景,雙方之前就有合作基礎。

能活著成為中階的玩家,就沒有一個天真純善的,而且,多多少少精神方面都有些問題。

這樣的前提下,去告訴他們,所謂競技副本是個大坑,想要離開只有眾人合成殺死所有怪物——可能話都沒說完,就要被對方殺光了。

“不需要他們。”

在魏開山他們愁眉苦臉地討論時,一直不說話靜靜望著擂臺的林束忽然開口。其他人的視線都看過來,破天眼中不自覺帶上期待,想聽聽林束能有什麽好的解決辦法。

林束望著擂臺上開戰的兩方——兩名玩家與一只怪物。

兩名玩家實力不錯,配合得也有默契,但怪物悍不畏死,身上傷痕累累深可見骨,不僅未見半分退縮,反而愈見兇性。

無論是新來的玩家,還是玩家變成的怪物,都沒有退路。

但,玩家求活,而怪物,求死。

“目的一致,才有合作可能。”

“你們搞錯了合作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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