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清剛踏進抱翠院，就聽見主屋裏頭傳來砸東西的聲音。

好幾個丫鬟花容失色的跑出來，推推搡搡的又跪在門前。李嬤嬤早就躲在外頭，任二夫人發洩情緒。她不經意瞧見白夜清帶著嵐翹來到抱翠院，有些驚訝的看了一會兒，便立刻轉身從小門溜了出去。

白夜清走到主屋外，嵐翹對著守在門口的丫鬟道：“勞煩姐姐通報一聲，三小姐拜見二夫人。”

丫鬟看了眼白夜清，有些不情願的起身，輕聲對著裏面道：“夫人，三小姐來了。”

裏面的二夫人動作緩了緩，就在丫鬟以為自個兒惹怒了二夫人的時候，二夫人啞聲開了口：“進來。”

“你在外頭等著我。”白夜清對嵐翹說道。

“小姐，不需要我陪您進去保護您嗎？”嵐翹有些擔心。

白夜清笑了笑：“不用擔心，二嬸是明事理的人，你安心等我便好。”

能不進屋，嵐翹求之不得，既然白夜清這麽說了，她就放寬心思在外頭候著。

二夫人讓白夜清進屋，也正說明了她不是愚昧之人。二夫人好歹在白府紮根了十幾年，若沒有些手段，也不會討得老夫人歡心。她雖然在嚴霜這件事情上吃了虧，但不代表她會失去理智。

白夜清進了屋，就見二夫人已經坐在主位上等著她。

地上都是些瓷器的碎片，不過都是些貨色一般的，看來二夫人理智尚存，沒有遷怒所有。

“二嬸。”白夜清朝著二夫人屈膝一福。

“長進了，你還敢來我這裏，不愧是大夫人寵愛的庶女。”二夫人冷冷的盯著她。

白夜清沒有在意二夫人的話，她低頭緩緩的跪了下來，對著二夫人道：“剛才實屬無奈，請二嬸恕罪。”

二夫人被她這一跪楞住了，反而摸不著頭腦：“恕罪，恕什麽罪？”

白夜清擡眸望著二夫人，柔聲道：“景嬤嬤是二嬸的人，清兒早已知曉，清兒也知二嬸終究不會害我，便從未有懷疑過。這一次把景嬤嬤帶到母親面前，只是為了引出真兇，既是為了還二嬸一個清白，也是為了肖姨娘。”

“真兇？”二夫人瞇起眼，塗著丹蔻的指尖在裙邊打著圈：“你知道景嬤嬤是我的人，竟也沈得住氣？”

“畢竟是自家人，總不會鬧出人命來。”白夜清意有所指。

其實二夫人心中早有思量，白夜清這麽說，也是坐實了二夫人所想。

前些日子，肖姨娘被人減了藥中米殼，白夜清又被人下了米殼，後來查出來是二夫人身邊的錢嬤嬤，錢嬤嬤下場且不說，可她是二夫人身邊人這件事情，卻是鐵一般的事實。對於這件事情，二夫人其實只是知道一半，另一半，便是擅作主張、口頭上說要幫襯二夫人的沈氏姐妹謀劃的。二夫人原本是想讓憑欄院鬧上一鬧，可沈氏姐妹卻是幾乎要了白夜清的命。這其中的區別，可見一斑。

白夜清把這件事拎出來說，無疑是正正經經的告訴二夫人，沈氏姐妹早就脫離她的掌控，不僅如此，今日的事情，說不定她們也沒少插手。

二夫人雖然心裏明白了大半，但她也是個沈得住氣的主兒，她盯著白夜清，冷聲道：“就算如此，嚴霜這件事情，我又能有什麽好處？”

“在清兒給二嬸請罪之前，二嬸一定非常痛恨清兒。”白夜清微微一笑。

這話沒有說錯，二夫人剛才氣憤至極，恨不得把白夜清抓來審問一番，來還自己的清白。

“那又如何？”二夫人咳了一聲，不想她的思緒被一個十幾歲的女娃看透。

“或許，那些人就是這麽想的。”白夜清唇角的笑容越盛：“二嬸越是痛恨我，就越想把我除掉，若是動了我，二嬸又要面對父親。這樣白府上下才是不得安寧，如此一石二鳥的計謀，何樂而不為呢？”

二夫人沒有說話，她聽了白夜清所說，心中有些震撼。不是不知道深院大宅的可怕，至少在白府，她們雖然有口舌之爭、皮肉之苦，卻不會真的想謀害誰。現在不同了，府裏不過來了幾個女娃，就鬧出這麽多事情，看來是她想的簡單了。

“我要怎麽做？”二夫人看向白夜清，神色正了正。

“二嬸不用擔心，您只要原諒了清兒，一切都好說。”

……

到了傍晚，果然有了動靜。

“小姐，素清出府了。”在憑欄院緊盯著素清一舉一動的芳逑朝白夜清報告道。

“那我們就去瞧瞧，她想鬧出多大的動靜！”

素清去的地方，是一個茶樓。

茶樓，都是陸家的產業。

陸朝銜早早等在那兒，他不動聲色的把客人都清走了。見到白夜清，他立刻湊上前，冷哼道：“清姐姐，我說的不錯吧，公孫大哥可真是個風流人物，我瞧那素清一來，便直奔公孫大哥的那間房裏，如今進去了有一個時辰，孤男寡女，誰知道在做什麽！”

“公孫禦……”白夜清其實早就有了定論，只是事實沒擺到眼前，她也不願意去想，現在陸朝銜把話都說了出來，她心底還是有些蟄痛。

陸朝銜年紀雖小，卻也看得出來白夜清表情有些變化，不由著急道：“清姐姐，公孫禦來路不明，又是一肚子花花腸子，不知道在打你什麽鬼主意，你可千萬別被他騙了啊！”

“你說的是什麽話，我怎麽會被他騙？”白夜清失笑，原本心中壓抑被陸朝銜減了幾分空。

“怎麽不是被騙！我聽說樊麓書院就是公孫禦買下的，你去念書，豈不是和他朝夕相處，近水樓臺啊，難保不會出什麽問題！”陸朝銜碎碎念叨著，讓白夜清無奈的笑起來。

“誒，清姐姐你別不信，這樣好了，我們上去，看我闖進去給肖姨討回公道！”說完，陸朝銜擼起袖子就沖了上去。

白夜清攔不住他，只得帶著一直強忍笑意的嵐翹跟了過去。

“奸夫淫婦……”陸朝銜果然是闖了進去，可是他剛進去，卻撞在一具硬如磐石的身軀上。陸朝銜嚷嚷道，這一撞，差點沒把他給撞出去：“誰撞了我陸小爺！”

“落夙，你讓開。”公孫禦看著摸著腦門的陸朝銜，挑眉道：“陸公子。”

落夙冷眼看著陸朝銜，順從的挪到了一旁。

白夜清走上來，就看見屋裏站著的陸朝銜和落夙，陸朝銜正指著落夙不滿的數落著，落夙權當沒聽見，面無表情的盯著別處。

而屋子裏的另外兩個人，就有些不一般了。

素清跪在公孫禦面前，早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

眼瞧著這個場景，陸朝銜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他正打算問個明白，卻聽白夜清對他說道：“朝銜，你出去等我。”

“我出去？我為什麽要出去，要出去的不應該是……”陸朝銜瞪住落夙。

“落夙，你也出去。”

落夙倒也識時務，即使是白夜清的話，他竟然明事理的認了。落夙走了出去，陸朝銜也不好再留，他嘴上不樂意公孫禦糾纏著白夜清，但行動上也制止不了他，況且白夜清是個有主意的人，他不用左右她，思及此，陸朝銜悶悶不樂的跟了出去。

“公孫公子讓一個姑娘哭成淚人兒，不好吧？”白夜清等著嵐翹為他們闔上門，才緩緩開口。

公孫禦沒有接話，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素清，目光又冷了幾分。

素清身子一顫，驚恐的望著公孫禦：“主爺，是素清錯了，請您饒了素清吧！”

“你該道歉的，不是我。”公孫禦冷聲道。

“三小姐，素清錯了，素清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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