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憑欄院，白夜清進了肖姨娘的屋子，見她還是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裏望著窗外出神，心中不由蟄疼。走到肖姨娘身邊，白夜清看到邱嬤嬤紅著眼，手裏拿著條裹了冰的毛巾站在一旁。

她這才發現，肖姨娘的臉上，腫了一大片。

“怎麽回事？”白夜清緊蹙眉頭，沈聲問道。

“還不是二爺，那個小賤蹄子是他的心頭肉，小姐又何嘗不是我們的心頭肉……”邱嬤嬤說著，又開始抹眼淚：“小姐脾氣倔，到現在為止，也不肯讓我替她擦擦傷口。”

“把毛巾給我吧！”白夜清不動聲色的伸手，讓邱嬤嬤把毛巾拿過來，斂裙坐到肖姨娘身邊，柔聲道：“娘，我替你擦擦臉可好？”

肖姨娘手指微動，竟然扭頭看了白夜清一眼。

白夜清不等肖姨娘說話，便擡手用冰毛巾擦拭她紅腫的傷口。

邱嬤嬤原本不想讓白夜清做這些活兒，可沒想到肖姨娘也不抗拒，竟是乖乖的讓白夜清碰她。

“果然是骨肉親情。”邱嬤嬤哽咽道：“三小姐，老身多希望有朝一日能看到你們母女二人團聚。”

白夜清知道邱嬤嬤的意思。

上一世，肖姨娘到死也沒有清醒過來，她和白夜清十幾年的母女，卻連一句體己話都沒說過。

“這樣的日子不會太久。”白夜清打理好肖姨娘，把毛巾遞給嵐翹，轉頭看著邱嬤嬤：“嬤嬤，我娘前些時日病情控制得當，藥也是院子裏人熬上的，若要再說是被人陷害，怕不合情理吧？”

“三小姐，老身正想稟告此事。”聽到白夜清說起這件事情，邱嬤嬤也正色起來：“三小姐可否到外頭來？”

“好。芳逑你扶我娘上榻歇息，嬤嬤我們去隔壁。”

“是。”

白夜清走到隔壁屋裏，邱嬤嬤闔上門，才緩緩說道：“三小姐想必也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二爺本想把小姐關到柴房，若不是大爺制止，恐怕小姐的病更是要加重了。”

“嚴霜來的時候，身邊是不是還帶著一個叫秀兒的丫鬟？”

“三小姐怎麽知道？”邱嬤嬤有些詫異：“這個秀兒是個厲害的，嚴霜倒地後，她先是去找了二爺，又去老夫人那裏把事情鬧得沸沸揚揚，讓大爺想瞞也瞞不下來。”

“她被大夫人拉去打板子了？”白夜清想到大夫人的話：“這麽說，秀兒現在應該被關押在柴房裏。”

“哼，那個丫鬟心眼忒多。嚴霜說身邊少不得秀兒，不管不顧秀兒受著傷，堅持要秀兒陪在她身邊。現在倒好，又跟個沒事人一般，反而成了二爺眼裏的紅人。”

“是嗎？”白夜清唇角掛著嘲諷的笑：“邱嬤嬤，你說這件事情，誰從中得益最大？”

“得益最大？老身不知道，若是嚴霜所為，那也是鬧得兩敗俱傷，莫非這不是個意外？”邱嬤嬤陡然一驚：“三小姐，您是什麽意思？”

“整件事情下來，只有二嬸最開心不是？”

“您懷疑二夫人？”

“我們院子裏，還有二嬸的人。”白夜清冷聲道：“若要下手，景嬤嬤不是最方便的人選嗎？”

“二夫人絕對不會這麽陷害小姐的！”邱嬤嬤不假思索的接話道。

“為什麽不會？”

“因為……”邱嬤嬤剛想說什麽，忽然就住了口。她遲疑的看了眼白夜清，語氣變得有些吞吐：“二夫人也稱得上是老謀深算，怎會把自己逼到此般境地？要是被查了出來，不就背負了陷害叔嫂、謀害庶子的大罪了嗎？到時候隨便一條，二爺就能休棄二夫人。二夫人是個聰明人，絕對不會這麽做的！”

“你說的也有道理，如果不是二夫人，還能是誰呢？”白夜清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窗外。

窗外有道黑影微微閃動，正準備悄無聲息的離開，卻被剛從小廚房過來的嵐翹瞧見了。

“你在這裏做什麽？”嵐翹高聲道：“好歹是個嬤嬤，怎麽能做出如此鬼鬼祟祟的事情來？”

“老奴、老奴只是路過……是路過啊！”景嬤嬤沒想到會被嵐翹發現，嚇得跌跪在地，連忙求饒：“嵐翹姑娘，老奴可什麽都沒做，老奴只是想把院裏的盆景澆上水，你看老奴手裏拿著水壺呢！”

“我還沒追究，你卻說了這麽多，不是心虛是什麽，你跟我去見小姐，有什麽話，你對小姐說吧！”嵐翹早就聽說景嬤嬤是二夫人身邊的人，平日裏見她懶散也就罷了，如今竟然敢躲在門外偷聽。

白夜清聽了動靜，走到門邊打開門，看著地上跪坐的景嬤嬤和旁邊一臉怒氣的嵐翹，便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小姐，景嬤嬤在門口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在做些什麽，我看她行徑可疑，必須要抓起來拷問一番！”嵐翹撐著腰，指著景嬤嬤說道：“小姐在這兒，你就好給自己辯解辯解！”

“三小姐，老奴真的是冤枉的啊！老奴只是路過澆花，誰曉得在門前被絆了一下，就被嵐翹姑娘拉住了，楞是要說老奴鬼鬼祟祟，老奴也是沒有辦法啊！”景嬤嬤哭訴著。

“你摔的倒是巧！”嵐翹冷笑：“若不是我看到你，你還要摔多久呢？小姐，這個景嬤嬤原本就來路不明，一定要把她送到大夫人那裏嚴刑拷問，才能問出些東西來！”

“景嬤嬤，府裏已經夠亂了，誰也不想再添亂子，對吧？”白夜清冷眼瞧著景嬤嬤，朱唇微啟，吐出幾句帶著寒意的話：“現在把事情鬧到大夫人那頭去，你應該清楚，你和你的主子都不會有好下場。那麽，你是願意在我這裏說出來，還是願意在大夫人那裏說出來？”

“三小姐……”景嬤嬤背脊冒汗，在炎熱的氣溫中，更是思緒混沌：“老奴、老奴都是無心的啊……”

“無心？你是不是無心，到了清居院，自然讓你長長心！”門口忽然傳來一聲嬌脆的女聲。

白夜清朝那看去，發現門口站的竟然是大夫人身邊的遙梅。

“遙梅姑姑。”白夜清眉尖微蹙：“您怎麽來了？”

“不是三小姐身邊的丫鬟，尋死覓活的闖到朝陽院，要給大夫人說事兒的嗎？”

“我身邊的丫鬟？”

“素清。這個丫鬟是三小姐的吧？”

遙梅的話音剛落，白夜清思緒微變，怒氣卻是毫不遮掩的浮上清眸。

好啊，想不到，竟然是這一出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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