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怕打擾到白老夫人，便吩咐遙梅把人帶到清居院。

主屋在竹林假山後頭，不似朝陽院和抱翠院那般富貴，多是一些雅致的裝點。白夜清踏進屋裏，就看見素清跪在大夫人面前，瑟瑟發抖的流著淚。

“見過母親。”白夜清給大夫人見了禮，等著大夫人擡手，她才直起身子。

白夜清離開朝陽院不過半個時辰，原本大夫人準備自個兒派人去查一查，沒想到人還沒找來，這個叫素清丫鬟卻跌跌撞撞的跑來朝陽院了。她這一來不打緊，通報聲竟然驚起了老夫人。老夫人聽出些不對味兒，就讓大夫人把這件事情查清楚，自己又咳了幾聲，昏睡過去。

素清眼生的很，大夫人幾乎沒見過，只是覺得這丫鬟長得有幾分姿色，留在府中未必是件好事。

“說說是怎麽一回事。”大夫人坐在主位上，接過丫鬟遞來的茶。

“本是一件小事，是我的丫鬟大驚小怪了。”白夜清淡淡說道：“景嬤嬤是清兒院子裏的老嬤嬤，今日鬧了些誤會，牽扯到二嬸身上去了，實在是清兒不懂規矩，請母親責罰。”

“一個嬤嬤怎麽能牽扯到你二嬸那兒？”大夫人也聽出了她話裏的不對勁，便隨口問了一句，這話甫出口，她卻忽然明白了。

大夫人會在憑欄院安插眼線，二夫人又怎麽不會呢？這個景嬤嬤，約莫就是二夫人安排在白夜清身邊的人。

“方才我與邱嬤嬤在屋裏說話，景嬤嬤恰好路過，被嵐翹看到，誤以為是偷聽，才鬧出了動靜。”白夜清沒有把景嬤嬤鬼鬼祟祟的樣子說出來，似乎想要袒護景嬤嬤。

素清跪在地上，聽得有些著急。

她也是看見景嬤嬤被發現，才不等白夜清吩咐，就跑到大夫人這裏來告狀，她心裏自有算盤，絕不想便宜了誰。

“大夫人，小姐心地善良，許多話不忍心說，奴婢只是個丫鬟，也不怕得罪誰，一定要替院子裏的姨娘和小姐討個公道！”素清一咬牙，伏在地上高聲道。

“你說。”大夫人看著素清，抿了口茶。

既然大夫人開了這個口，白夜清也不打算打斷素清，便索性站在一旁，用眼神安穩了嵐翹幾度想要開口爭論的不滿情緒，起了興致聽素清說個原委。

素清低著頭，緩緩說道：“奴婢是小姐救回來的，一條命也是小姐的，這幾日小姐去書院，奴婢在憑欄院屢次發現景嬤嬤偷偷摸摸不知道拿著什麽東西往廚房裏去，可景嬤嬤畢竟也是老嬤嬤，奴婢哪裏敢懷疑她什麽，看過了也就忘了，誰知道姨娘會發生那種事情。”

素清的話把矛頭指向了景嬤嬤，她的話說的巧妙，既說出了景嬤嬤的嫌疑，又沒有親口指認肖姨娘突發的瘋癥是景嬤嬤所害，這樣的心計，絕對不是一般的姑娘家所有。

景嬤嬤雖然是個老嬤嬤，可她也沒玩過什麽心思，聽得素清的話，立刻嚷嚷道：“姨娘所為與老奴何關？老奴只是盯著瞧上兩眼，這也不對嗎？況且老奴也是院子裏的人，夥食都是自個兒對付，去小廚房又有什麽關系？”

“奴婢沒有說姨娘與景嬤嬤有關，景嬤嬤如此對號入座，莫不是心虛？”素清回嘴道：“口說無憑，奴婢鬥膽到景嬤嬤的屋子裏，找到了一樣東西！”

“你竟然隨便進我的屋子？”景嬤嬤聽到素清這句話，頓時臉色一變，心中暗叫不好。她在白夜清的院子裏，每日都有抱翠院的人過來傳遞消息，這幾日跟二夫人傳的勤快，也沒想過會有人懷疑她，便把這些條子都放在鏡臺前的首飾盒裏，要是素清偷偷進過她的屋子，難保不會發現這些字條。

想到這，景嬤嬤悔青了腸子。原來每次她都會把條子燒掉，可這幾日天氣熱，她懶得用燭火，到了夜裏就打一桶水擦了身子歇息，哪裏會記得把條子帶出來燒掉，這下可好，釀成了大禍！

事實也是如此，素清從懷裏摸出了許許多多的小紙條，上頭白紙黑字寫著二夫人的一些話。

“秋冉也太不知道規矩了，竟然在憑欄院安排這樣荒唐的事情。”大夫人開口呵責道，不過她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麽怒氣。

在場的都知道，府裏面誰身邊沒幾個眼線，把這種事情拉出來說才是不懂規矩，誰會真的去追究呢？

“還請大夫人明察！”素清接話道。

素清還是有幾分手段的。她知道這等行徑無傷大雅，可在這個關頭上，大夫人卻是不得不把二夫人喊來對質一番。畢竟事情關系到二爺的骨肉，就算是她想不了了之，想必二爺知道了，反而會怪罪她。這等影響兄弟和睦之事，大夫人是萬萬不會做的。

思及此，大夫人對著遙梅道：“你去把二爺和二夫人都請過來，大爺那邊知會一聲，要是待會兒有什麽意外，就立刻把大爺請過來。”

遙梅領了命令，就匆匆的往抱翠院去了。

大夫人不把大爺喊來主持，也是怕大爺和二爺起了沖突，若是這件事情由她來說，就多了許多回旋的餘地。

不一會兒，二爺和二夫人過來了。

看著地上跪著的景嬤嬤，二夫人倒是楞了一下。

“二弟，弟妹。”大夫人擡手：“你們坐。”

白琚業順從的坐了下來。他對大夫人還是有幾分尊重，大夫人出身名門，二爺常年在外游歷，也是有大夫人娘家在順手照應著。

二夫人也不會得罪大夫人，選了個離二爺遠一些的椅子坐下來。

“這下頭跪了一地，大嫂不是喊我們來跟你學習教訓子女下人的吧？”白琚業看到二夫人對他不理不睬，也是忍著怒氣，說出來的話也有幾分沖。

大夫人不理會二爺的話，她對著二夫人問道：“秋冉，你看看這個嬤嬤，你認識嗎？”

“我怎麽會認識？白府幾十個嬤嬤，難道我要一個一個都記著嗎？”二夫人見景嬤嬤面色灰白的樣子，心裏知道她大概已經是漏了陷，可依照大夫人的性子，不應該會計較這種事情，畢竟各門各府的，誰沒有一兩個眼線？

大夫人明白二夫人是怎麽想的，但是白夜清手下就是有個不懂分寸的素清，硬是要把暗地裏不成文的規矩拉到臺面上來說，現在人證物證俱在，根本不能打馬虎過去。

況且……

大夫人心中衡量許久，要不是事關白老夫人的病，素清來朝陽院通風報信，她本也是要打了出去，就當做她胡言亂語，可老夫人被她的話吵醒了，聽到一些碎語，大夫人這才不得不讓遙梅把白夜清喊過來。

“秋冉，我就問你一句，嚴霜去憑欄院，與你有沒有關系？”大夫人不想再拐彎抹角的繞下去，她直白的問向二夫人。

“什麽？果然是你！”白琚業聽到大夫人的話，驀地站起來，惡狠狠的盯著二夫人：“你好歹毒的心腸啊！”

“我歹毒？只不過一句疑問，你就能把我定罪，到底是誰狠毒？”二夫人心中有些冷。

二爺的確早早的就懷疑了二夫人，可是二夫人這段時日都對嚴霜避而不見，不可能在她耳邊說什麽，就算要懷疑，他也無處懷疑。如今聽到大夫人問起，他立刻就想坐實了二夫人的罪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