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踏入院門，白夜清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院裏的竹林音海前，竟然坐著白老夫人，大夫人和二夫人都伴在左右，面色皆是不大好，一旁還站著沈織帛。

“清兒見過祖母，母親、二嬸、織帛姐姐。”白夜清心中思量，也先見了禮。

“你倒是說說，這定州的瓷器，怎麽好端端的少了一個骨碟？”白老夫人沒讓白夜清起身，略帶薄怒的問道。

定州瓷器千金難求，此次也是談了許久，才讓那頭送了三套過來，剛好一個院子裏一套，用來招待賓客。

白夜清看了眼沈織帛，見她神色有些得意，心中便知道，定是她就著上次丫鬟打碎骨碟的事情，來老夫人這頭做文章。

“大祖母，三妹妹也是無心之失，只是那日丫鬟打碎骨碟後，織帛詢問過大妹妹那頭賓客的人數，才知打了那只骨碟後，女眷剛好少了一套餐具，三妹妹雜事繁多，怕是也忘了。如今離百福宴也只剩五日，要定州再開窯重燒是萬萬不可，所以織帛……”沈織帛上前一步，忙對老夫人說道。

她的話雖然在為白夜清開脫，但句句都在強調是白夜清隱瞞了這件事，還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如今只由得她沈織帛不得不通報上來。

“若不是織帛在瑞和街上尋了整整兩日，又怎麽能找到同那套瓷器有九分相似的骨碟呢？”二夫人在一旁涼涼開口，語氣中都是對沈織帛的讚譽。

瑞和街是條專賣瓷器的街，裏頭收著很多各式各樣的瓷器，不過畢竟是安州的窯，不如定州的好。

“清兒太糊塗了，這等大事，怎的不早與我說。”大夫人責備的看著她，原本白夜清早早說出來，她便能派人暗中找一個相似的來，如今被沈織帛鬧到老夫人這裏，她和白夜清都要被老夫人責罵了。

說來也巧，原本沈織帛只想來大夫人這裏告狀，沒想到今日老夫人起了閑情雅致，想到清居院這竹林走走，大夫人和二夫人便陪著老夫人坐了半晌，恰好沈織帛就來了。

這頭原本老夫人就護著沈織帛，二夫人也不喜白夜清，便順手捧起了沈織帛。

嵐翹見此場景，心中焦急萬分，誰料想表小姐心思如此壞，竟然拿出這件事在老夫人面前做文章，可如今是自家小姐理虧，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白夜清倒是絲毫不見慌張，她又對老夫人福了福身，擡眸望著老夫人，語氣輕柔又堅定：“祖母、母親、二嬸，這件事原本是小事，所以清兒未曾報上來。”說完，她略微停了一下，“織帛姐姐同清兒一起打點金瑤院，本是看在織帛姐姐是客，清兒便沒叨擾姐姐。怎知，卻生了這般誤會。”

“這有什麽誤會？”老夫人的臉色已經不大好了。不承認錯誤還在狡辯，即使前些日子白夜清討了她的歡心，如今不知事情輕重，卻讓她更是不悅。

“這些瓷器，是清兒從定州來的人手上接下的。清兒早些時候聽聞，定州燒瓷，若是貴重些的，必然會多燒一窯，以防意外。這三套瓷器皆是上品，又用作餐具，難免會磕磕碰碰。所以清兒特意問了，定州那頭說，若是有所破損或者量少了，只需派人前去把備用的領來便好。”白夜清眸中坦蕩，白老夫人望著她，不由有些怔忡。

今個兒近處仔細看，這孫女的眉眼，竟然有些像……

“你的意思是……”大夫人挑眉。

“清兒前一日已派人去定州，今日約莫就能把瓷具帶回府中。”白夜清說完，柔唇微抿，神情變得有些落寂：“只是清兒也知自己不對，竟讓織帛姐姐如此憂心，在外頭奔波了兩日。如今祖母也在此，就請祖母撤了清兒金瑤院的主事，讓織帛姐姐勝任吧！”

白夜清這話，說的謙卑，但在場的都是明白人，一下都通透了。

沈織帛這般舉動，擺明就是來邀功的，她若與白夜清商量，自然就知道定州還會把瓷具送來。可她偏偏要為自個兒爭利益，不通過白夜清就跑來了，不僅挑撥了老夫人、大夫人對白夜清的信任，還白白耽誤了兩日功夫，而且沈織帛離了府中，白夜清那頭還不曾知曉，由此可想，這金瑤院大大小小的事務，多半是白夜清一人操持的。

況且，定州的規矩白夜清能有所耳聞，也算是個上進的主兒。身在商賈之家，願去了解這些，多半是有心的。

相比之下，沈織帛的魯莽和心懷不軌，就毫不遮掩的暴露出來。

“看在你處事不驚，這事情也就作罷，他日你們姐妹需多多商議，別再出什麽岔子。那個手粗的丫鬟，打幾棍子發賣出去吧！”白老夫人心中有數，又不願意折損了自個兒家的顏面，便淡淡說道，不做獎懲。

“是，祖母。”白夜清垂首應聲。

“起來吧，我坐了一會兒，也覺得有些困乏，就先回去了。”白老夫人不想多言，便由著身邊的霞琉和彤雲扶起來，準備回朝陽院了。

沈織帛心中恨的直咬牙，她沒想到百般算計，卻沒能算計上白夜清，反而落人口實，得了個孤陋寡聞的名頭。可面上，她又不得不做足，等著離了清居院，才對著身邊的白夜清強顏歡笑，裝出幾分天真無邪的樣子：“真是對不住三妹妹了。”

“姐姐哪裏話，是清兒不知姐姐如此操心，害的姐姐奔波二日。”白夜清朝著沈織帛一笑：“他日姐姐若有想法，盡可同清兒說，你我姐妹同心，又有什麽難處呢？說給祖母和母親聽了，徒增長輩的煩惱，若是讓祖母和母親傷神，豈不是不孝了？”

這話更是刺痛了沈織帛，她虛應了一聲，便稱身子不適，跑回了玲寶院。

“小姐，這表小姐心思太壞了！”嵐翹虛驚一場，心裏也是憤憤起來。

“由得她壞，也有的她好看。”白夜清不甚在意，只是輕輕一笑：“翹兒，過幾日，咱們也能看場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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