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織帛老實了兩日，轉眼間，就到了百福宴。

一大早，各院的丫鬟、長隨就由府裏管事領著，按部就班的忙碌起來。

卯時，白夜清和沈織帛便帶著貼身丫鬟，在金瑤院的月洞門前，開始招呼各家千金。

金瑤院裝飾的有些許俏皮，多是隨了那些花骨朵兒似的小姐們，就連擺設的盆景、鮮花，都是粉嫩的杜鵑和方出頭的睡蓮，院落裏還掛著許多兔兒頭的花燈，流光溢彩，倒有幾分花燈節的喜慶。

白夜清面露得體的微笑，穿著件淡藍織金仙鵲寬袖的雲錦緞衣，簡單梳了個驚鵠髻，上頭簪著白玉含鵲步搖，就站在門前，來了哪家的小姐，便上去寒暄幾番，讓丫鬟把人領進去。

那頭沈織帛身上穿著纏枝牡丹金寶的妝花錦緞衣，百合髻上別著一套金燦燦的鏤空雕花芙蓉月，相比之下，白夜清顯得素雅許多。

原本各家小姐不識得白夜清，可就這幾月，白夜清在花市的幾番作為，都傳到各府女眷耳中，不由的也讓姑娘們好奇起來。

今日見著了，覺得白夜清氣質清淡，眉眼雖生的極好，就是素凈了些，少了幾分少女的活潑。

“白三小姐。”沈家的大小姐沈瑤玥難得露了面，她雖在沈府備受迫害，這等商宴，她卻不得缺席。白夜清和沈夫人之事，她也略有耳聞，聽得沈夫人和沈綃在白夜清口頭上吃了好些悶虧，她心中又是快意，又是無奈。

快意有人替她出了口氣，無奈自個兒不爭氣，就連嫡女之位，都是岌岌可危。

白夜清見眼前這位柔柔弱弱也穿著素凈衣裳的沈家大小姐，不免有些同情。她對著沈瑤玥輕柔一笑：“沈大小姐，外頭有風，您往裏頭坐坐。”話語間，她輕輕拍了拍沈瑤玥的手，點頭以示安撫。若她記得不錯，這七日是沈瑤玥娘的忌辰，所以她也穿著淺色的衣裳。

“想不到姐姐足不出戶，竟與白家的三小姐還有往來。”沈家的兩輛馬車一前一後的來，只是沈瑤玥孤身一人，沈綃卻前呼後擁，人緣看似好的不得了。隨後來的沈綃上下打量了一番白夜清，見她雖然一身素衣，在這流光之下，卻也有絕色清美之姿，心中不由一陣嫉恨，便開口諷刺道：“白三小姐莫不是沒見過世面，如此盛大的商宴，竟然穿的這麽樸素，真是丟了白府的臉面。”

沈綃話語方落，身邊的幾家小姐掩唇輕蔑的笑起來，多半也是瞧不上白夜清。

“俞清！”沈瑤玥聽了沈綃的話，立刻變了臉色，她想喝住沈綃，沈綃卻絲毫不搭理她。

俞清，是沈綃在沈府中按字排輩庶女的名兒，只是沈家的新夫人和沈綃百般不願意，便換做了沈綃。沈瑤玥撐著一口氣，怎麽也不肯喚她沈綃，就按著這個庶女的名頭，一直這麽喊她。

白夜清沒有生氣，她揚起唇，美眸中帶著幾分憂傷，這般笑的清愁，別有一番滋味：“我原本也想穿著喜慶，可姨娘尚在病中，由不得我放肆，只能穿的素凈些，好不沖撞姨娘的病體。”她看了眼沈瑤玥，又看了眼沈綃，佯裝驚訝道：“我聽聞這幾日是沈家逝去的大夫人忌辰，沈二小姐一身明艷的裝扮，如此脫於世俗，著實令我欽羨。”

按著規矩，沈瑤玥的娘終歸是沈府的大夫人，若是忌辰，沈綃理當素衣緬懷，不過現在的沈夫人和沈綃眼裏根本沒有沈瑤玥，又怎會有這個死去的大夫人？

這話剛出口，周圍的議論聲就大了些。

沈綃原本就不占理，自個兒落人口實，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只得冷哼一聲，甩了臉色就往院裏走去。她從白夜清身邊過時，一陣異香飄過。白夜清怔忡片刻，才晃覺方才嗅到的是沈綃身上的驚鴻香，這香制法獨特，經久不散，千金難求，想不到今日沈綃竟然用了。

“謝謝你。”沈瑤玥低低的嘆了口氣，打斷了白夜清的思路：“家中之事，讓三小姐見笑了。”

“若是家中之事也罷，沈二小姐的手，未免管的也太寬了。”身後突然傳了一句清冷的女聲，白夜清和沈瑤玥皆向後看去，只見一個紫衣寬袍的姑娘站在門前，約莫看了許久。這姑娘樣貌美中帶著幾分孤高，白夜清是認過各家小姐的畫像，一眼識得這位便是華府的大小姐華清雅。

“華小姐。”白夜清朝她一笑：“早已仰慕華小姐之名，今日得見，開心的緊。”

“你我有何淵源？”華清雅秀美微挑，白夜清她也是聽說過的，各府女眷互相爭鬥一向是茶餘飯後的閑話，華府就她一個女兒家，她自然是從未見識過，對此也嗤之以鼻。對著白夜清，說不上是喜不喜歡，只是覺得這姑娘多半聰慧，不然也不會屢次脫險。

“久聞華小姐精通醫術，便是想向您討教一下姨娘的病癥。”白夜清哪裏看不出華清雅所想，同她便少了些虛與委蛇。

“哦？那好，一會兒宴席之間，我來尋你。”華清雅是個對醫術成癡的人，聽了白夜清的話，心中不免思量。白府獨門大戶，什麽樣的大夫請不起，若是還未治好，那就算得上疑難雜癥。

“多謝華小姐。”白夜清朝她一福，讓丫鬟把她和沈瑤玥領進了院子。

宴席上，各桌都擺著二十四道菜式，各府小姐喝得幾壺青梅子酒，都開始吃著甜點、幹果，嘰嘰喳喳熟稔的的嘮起嗑來。

沈綃看著桌上的盛著甜點的漆具，心中不由大喜，她狠毒的看了眼坐在角落和華清雅閑聊輕笑的白夜清，暗暗道：“由得你笑，看你一會兒如何笑得出來！”

思罷，她趁周圍沒人註意，把手中的一張字條塞進了面前的點心盒。

“張家小姐，這脆芙蓉甚是可口，你可嘗嘗。”沈綃指著方才動過手腳的漆盒，笑盈盈的對身旁的小姐說道。

那張家小姐得了沈綃的話，自然是受寵若驚，忙點頭應聲，擡手便去打開漆盒，準備拿幾塊脆芙蓉。那漆盒精巧，每二人面前便擺著一盒，因此每一種類的點心，就只做了兩塊。張家小姐先是給沈綃拿了一塊，再為自己拿，誰料蘭指剛捏起點心，就見裏頭一張雲英箋。

“呀！”張家小姐驚呼一聲，有些錯愕的看著裏頭的紙。

沈綃假意被引過來，也看到了那張雲英箋，不由掩唇道：“這是什麽？”

張家小姐哪知其中的陰謀，便探手把它拿出來，有些好奇的打開。

這一打開不打緊，上頭的字讓她心中驀地一驚。

“五月初五，與清巳時後院門前相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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