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昀的眉頭糾結地擰在一起，目光略過雲依，不爽地看向沈君歡，煩道：“你沒事瞎晃悠什麽？”

沈君歡被楚昀一句先發制人弄得忒無語，他清了清嗓子，錯開楚昀不善的眼神，看向身旁的雲依道：“雲姑娘研制出一種香膏，假以時日可以除去顧帥背後的刀疤，我倆就是拿著膏藥來尋你們，恰巧看見你倆在這……”

後面的話不言自明，楚昀臉色窘迫地從顧魚身上起開，看向雲依時還頗有風度地點了下頭。

“顧帥，雲依才疏學淺，也不知道這藥的療效到底如何，恐怕還得拿您多試驗幾次！”雲依抿唇淡笑，明明看穿卻又不說破，舉止款款淡定自若。

雲依悄然遞出一步臺階，顧魚沒理由不踩，她若無其事地走向雲依：“那就勞煩雲姑娘隨本帥回營帳吧！”

雲依頷首，快步跟上。

沈君歡罕見表露的癡漢眼神自然而然地貼在了雲依身上，望著對方漸行漸遠的倩影，他的模樣有些失魂落魄。

“等回到京城，”不知不覺已經站在他身旁的楚昀出聲打斷了他綿長的情思，“我讓父皇給你指婚！不就是江北雲家嗎？一定讓你抱得美人歸！”

沈君歡感激地看向他，感激之詞尚在喉嚨裏未曾表達，楚昀又一句話給他堵了回去，還堵得他心塞不已。

“不過，剛才你們破壞了我的良辰美景，這筆賬到時候我得好好和你算一算！”楚昀指著他的鼻子瞪眼道，旋即與其錯身而過。

“阿昀，你想怎麽算？”沈君歡著急地追上去。

楚昀：“鬧洞房那日你就明白了！”

“鬧洞房？”沈君歡忍不住輕笑，“現在會不會想得太遠了？”

——

如今大昭上至君王，下至百姓，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金陵那方戰事牢牢鎖住，相比甕中的羅也軍隊，童賀更是壓力山大。

他與監軍年仲謀一商討，決定放棄“甕中捉鱉，圍困至勝”的消極作戰策略，與其苦等北漠蠻人彈盡糧絕投降，不如主動出兵攻城。

不過，這一戰勝了倒好說，要是敗了……那可就是丟臉丟到陰曹地府，十個段英傑的人頭也挽不回來啊！為了謹慎起見，年仲謀提議夜間偷襲，童賀與他一拍即合，隨即，軍隊內部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相關事宜，靜俟時機，爭取一擊即中。

那一晚與平時無異，羅也在幕僚團的出謀劃策下，與這些日子精挑細選的幹將一起換上一身北漠普通士兵的衣物，共同組成一支百人的隊伍。這支隊伍表面上由一名如假包換的百夫長帶領，實際上則是羅也操控，他們打算喬裝出城逃走，將金陵的爛攤子交給計劃好的天璇營猛將，不管到時候夜襲是輸是贏，至少大汗性命無虞，之後的和談也不至於落到過度被動的位置。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所有的一切都計劃好了，包括出城的路線和喬裝成中原百姓的衣物，以及接應人和馬匹……卻偏偏沒有計劃到一向穩重不輕易攻城的童賀竟然在同一晚給他們送上一件大大的送別禮——夜襲金陵。

時也！命也！若是他們提前一晚出逃，怕也不會落到這樣的境地！

羅也與一眾將軍剛走到街口，城門處沖天的火光就映亮了半邊天，烽火裊裊，戰鼓嘈雜，慌亂急切的步伐統統湧向著火的城門。

“大汗，姓童的居然比我們早一晚搞偷襲，我們剛好趁亂離開！”羅也身側的一名將軍邊說邊拉扯他的胳膊往身後退。

羅也的目光註視著那一處耀眼的火焰，身邊的喧囂哭喊在他的耳畔消弭，他的右半邊臉在火光的掩映下忽明忽暗，而他的臉色此時也顯出矛盾重重的悲憤。

他任由兩名將軍一人夾著他的一條胳膊向後半拖半走，內心五味摻雜。

童賀和年仲謀聯手策劃的夜襲殺了北漠將士一個措手不及，當無數帶火的箭矢齊刷刷地沖向城樓時，城墻上的守衛才看清不遠處蟄伏的大昭士兵正氣勢洶洶地朝城門沖過來，火勢迅速蔓延開去，城樓即刻間變成一片火海。

木樁撞擊城門的悶響伴隨著震天動地的吶喊，鐵鎖和雲梯齊齊上陣，大昭將士在戰鼓的助威下群情激奮，不過一個時辰，他們就破開了數丈寬的城門，短暫的歡呼後，已經沿雲梯和鐵鎖攀爬上去的士兵與城門外一擁而入的兄弟匯合，廝殺、呼救、悲鳴與金石之音交錯，整座金陵在火光中熊熊燃燒。

童賀與年仲謀騎在高頭大馬上，鎮定自若地領兵進入城內，兵分三路沿主幹道地毯式搜尋羅也的下落。

此戰來勢兇猛，童賀領兵進城後還是下令控制手下人盡量不要去叨擾百姓，雖然百姓現在差不多都躲藏起來不敢露面。

羅也和他的隨從幹將很快被戰火沖散，在原定路線被意外截斷後，他們不得不另尋出路，也不得不加入混戰。

一枚澆有火油的利箭在劃過熱流時著火，恰巧從羅也臉側掠過，他回頭一驚，幸好只是虛驚一場，身旁保護他的將軍則在繼續殺敵開路。

“大汗，你先走！我等墊後！”

羅也遲疑了一瞬，鋪天蓋地的熱浪沒能讓他徹底失了理智，在一些將軍的掩護下，他與少數人順利擺脫糾纏，抄另一條小道溜走。

火勢尚未消散，北漠士兵在黎明之前全部潰散，大昭將士在金陵大街小巷如入無人之境，火光攢動不息，搜尋北漠殘部與羅也行蹤的隊伍時不時從眼前穿過。

懷著“東山再起”的雄心，羅也和他的手下們步步為營，戰戰兢兢地避開了無數雙眼睛，終於從一處坍塌的城墻下鉆出了曾經繁華無限的金陵。

可憐他們還沒跑出二裏地，當第一縷天光刺破雲層傾瀉直下時，數萬淩亂的腳步聲混同驚天動地的叫喊齊齊從四面八方朝他們包圍上來，如同神兵天降一般。

羅也等人對這番情景始料未及，而最中間那位坐在馬背上的女子正好面向朝陽，她用雙腿輕輕夾了下馬腹，原本悠閑踱步的戰馬一路小跑至距離羅也二十步遠才在女子的“籲”聲裏穩穩停下。

“想必閣下就是北漠的羅也大汗吧？”顧魚一手拽著韁繩，揚著下巴質問道。

羅也被眼前面容姣好卻身披銀色盔甲的女子晃了下眼，他回過神，臉上全然沒有敗者的頹唐失意，而是笑著認真問道：“你就是顧魚？”

“嗯！”顧魚點頭，驀然覺得這大汗長得挺好，可腦子大概不好使，要不怎麽答非所問呢？

隨即，她擡手輕輕一招，幾十名士兵遵令上前，三下五除二就將羅也等人五花大綁地俘虜了。

剛到金陵就撿到個大便宜，顧魚在心裏差點樂得合不攏嘴，而此時還在城內搜索的童賀得知消息後則是捶胸頓足，氣得差點暈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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