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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一章終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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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魚到達金陵,與童賀一起收拾了戰後殘局,清算了傷亡人數及繳獲物資,大概逗留了三日才啟程返京,大軍帶著以羅也為首的一批北漠俘虜氣勢澎湃地班師回朝。

回京之日便是慶功之時,只是楚文簡臥病在床,便由太子楚昀代表出席,慶功宴之後的幾日又由吏部尚書範一直和兵部尚書江子安一道與北漠大汗羅也談判,讓其簽訂投降書並許諾今後納貢各類貢品多加三成,此外,為避免北漠再次背信棄義,江子安提出對方必須提供質子一名,甚至大膽要求以備受羅也寵愛的小兒子為質。

羅也對此條款不滿,和談之事便往後拖了數日,但江子安態度堅決,絲毫不給羅也留回旋餘地,萬般無奈之下,羅也只得被迫簽約,並且等到質子抵達京城,他們才可出發回北漠。

楚文簡的病情並沒有因為頻傳的捷報好轉,反而愈來愈重,甚至在楚昀回來後急轉直下,似乎吊著一口氣就是在等他回來。楚昀回宮後無暇顧及其他,與焱妃一起差不多日夜守在床前,而朝事依舊由楚修和江子安把持。

顧魚將功贖罪,保住了小命,但她卻拒絕了封賞,只希望朝廷能為三十年前和如今在北漠之戰中建立戰功的將士定做一塊功德碑,此事很快通過同意,建造功德碑的相關事宜由禮部和工部聯合辦理。

順天三十一年,第一場小雪飄落那日,質子上京,羅也等俘虜由童賀帶兵押送回北漠。下午,顧魚進宮探望楚文簡,期間江子安和楚修也先後來過。令顧魚感到不解的是,江子安與楚昀大概出去了半個時辰才回,回來之後臉上還帶著“心有靈犀”的笑意。

平日裏相看兩厭的人怎麽就突然就敞開心扉長談了呢?顧魚表示驚疑,但卻沒有追問。

當晚亥時三刻,楚文簡駕崩,滿朝文武從睡夢中驚醒,急忙起身套上朝服往宮裏趕。顧魚早前辭去了一官半職,唯有留在沈府等待消息,沈君歡和沈旻昊則一同進宮。

那一夜對於顧魚來說過得相當漫長,楚文簡一走,太子自然繼位為皇帝,楚昀到底會如何抉擇?

當著寢宮外下跪的一片文武百官的面,楚文簡的遺詔由鄧忠宣讀,當他用尖細又帶著顫抖哭腔的嗓音念出“將朕之皇位傳於七子晉王楚修”時,底下大臣不禁驚慌得小聲議論,就連最前面與楚昀並排跪著的楚修也不解地偏頭看向他三哥,楚昀卻面容沈靜,好像早有預料。

“殿下,哦不,皇上!請接旨!”鄧忠跪在楚修面前,將聖旨雙手遞交出去。

待楚修有些神思恍惚地接過聖旨時,大臣們山呼萬歲的聲音才將他震得一激靈,他起身站在最前面,高舉明黃色的聖旨,回身望向他的臣子們,身子由內到外都瞬間通暢,寒冷的夜風拂過,他更覺神清氣爽。

楚文簡為何會將皇位傳於他?雖然不合乎禮,但他在看見楚昀輕松的表情和江子安胸有成竹的模樣時,心中也就明了一二——江子安作為欽定的輔佐大臣,是楚文簡生前見過的最後一人。

滿朝文武心中自是疑竇重重,但遺詔上寫得清楚明白,他們又不能把楚文簡揪起來問清楚到底怎麽回事,最後只有各懷心事地散去。

顧魚坐在屋檐上,左眼皮一直在不安地跳動,翌日辰時,她才看見沈府的馬車閑庭信步似的回來,卻沒想到最後從車上跳下的還有楚昀。

沈君歡全程黑臉,沈旻昊全程笑臉,而楚昀則夾在中間,臉色淡定中透著尷尬。

顧魚的心驟然一跳,剎那間似乎明白了什麽,可她還沒來得及向楚昀確定,楚昀便把她摟入懷裏,輕松道:“收拾收拾,我帶你浪跡天涯!”

沈君歡正在氣頭上,不願意理他,於是兩人只有向沈旻昊告辭,背著包袱和佩劍,騎馬離開京城。

陽光將他們背後這座城池鑲上了一層金邊,那至高無上的皇權就這麽被楚昀輕輕拋在了身後,他似乎沒有半分遺憾。

“阿昀,沈將軍與你從小一塊兒長大,你這樣對他,有些不夠義氣吧!”顧魚問道。

楚昀並指捋了捋鬢邊的一縷青絲,略作思忖後看向顧魚:“我什麽樣的德行,他一清二楚,給我臭臉不過是因為我未曾和他商量此事便做了決定……另外還有一點原因,就是……他舍不得我!”

說到最後一句時,他還有意朝顧魚擠了下左眼,顧魚情不自禁地笑著搖頭:“這點我真相信!畢竟竹馬竹馬的感情肯定很深厚!”

楚昀輕嘆了一口氣,錯開那把久久未曾露面的“自在散人”折扇,附庸風雅地在北風中輕輕扇動。

顧魚本來也有一把和他搭配的“千歲無憂”紙扇,但她實在不想在這個時候拿出來裝模作樣,她擡手撥了一下頭頂的馬尾,繼續道:“阿昀,這等大事你不與沈將軍商量,反而和江子安情投意合,我想他可能是吃醋了!”

楚昀收攏手中扇,桃花眼蕩出一池春水:“你……猜到了?”

“你這麽一問,那我就更加確定了!”顧魚直勾勾地看著他,杏眸清澈,她扯了兩下韁繩,兩匹馬因此靠得更近。

顧魚湊攏楚昀,小聲道:“先帝的遺詔是江子安造假的吧?”

楚昀笑而不語,甚至動作極快地在顧魚臉上親了一口,這枚吻雖然只是輕微一點,但讓顧魚的半邊臉都麻木了。

“不要害臊,反正你都得嫁給我!”楚昀將折扇換到握韁繩的左手,右手順勢拉住顧魚的手,“一一,忘了告訴你,我回宮的頭等大事就是命人給你做了一套女子的衣裙!”

顧魚一怔:“你還真是有心啊!”

“那是當然,你選個地兒,今晚咱們就把終身大事給辦了吧!”楚昀玩笑道,眼神卻無比認真。

“你該不會做的是嫁衣吧!”顧魚深吸一口氣,推測道。

被看穿的楚昀也不藏著掖著,爽快地承認:“要不怎麽做紅色呢?你穿著一定好看!”

從此,大昭廟堂文武均衡,而這兩人卻不再過問功與名,只願彼此相攜相伴,漁樵耕讀,江湖浪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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