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沈若水，氈包裏黏膩沸騰的氣息與詭異的緊張錯綜覆雜地交織在一起，重疊的兩人在氣喘籲籲中交頭接耳。

顧舟微微動了動被重壓的身子，修長筆直的腿望上一擡，擱在岱欽的腰窩處，然後重重往下一壓，岱欽手臂一軟就傾倒在她的柔軟中，顧舟摟住他的脖子，輕聲道：“還有的可能便是，馬哈裏將軍帶著威武的勇士凱旋歸來時，趁著眼下無比崇高的威望，出兵收拾你！”

顧舟特意在舌尖上一頓，她明晰地感受到岱欽的身子顫抖了幾分，接著又一邊摩挲著他的後背安撫，一邊接著道：“將軍與馬哈裏將軍一直以來就不和氣，馬哈裏將軍以往看在兄弟面子上所以沒和將軍計較，主要是因為他不願意讓部落百姓知曉他是個容不下親弟弟的小人！待到馬哈裏得勝回來，那就今時不同往日了，那時馬哈裏就是英雄，而將軍就自然被歸為了窩囊廢……英雄處死窩囊廢是不會有人關心的！況且那時候馬哈裏將軍擁兵數十萬，回來之時解決將軍也是十分順手的事！”

岱欽專心致志地聽著，臉色極其難堪，他用埋在顧舟身體的那玩意狠狠地往裏面捅了一下，顧舟吸了一口長氣，旋即嘴角溢出一聲嬌吟。

“那按照美人的意思，本將該怎麽辦？”他沈著思慮了一會兒，無計可施地向顧舟請教。

顧舟語笑嫣然，舒服地輕喘道：“將軍不僅應該讓阿舟回大昭，將軍自個兒也應該去，若是北漠勝了，戰功可就一分為二，榮譽自然也是……馬哈裏將軍若想再動將軍，恐怕就會瞻前顧後、底氣不足了！”

在她的提點之下，岱欽眼睛一亮，如被黃鐘大呂擊打，登時醍醐灌頂，高興得輕啜著顧舟的小耳朵，連連應道：“美人說得極是！本將明日就準備，而後帶著兄弟們親自送你和朱大人去馬哈裏那裏！”

顧舟嘴角幾不可查地彎出得逞的笑意，眼眸中的淚光在明滅的燭火間一閃而過。

氈包中的交談開始變得愉快熱情，床榻劇烈地震蕩著，兩條身子變著法交歡，清楚明朗的對話混雜在含糊不清的象聲詞中。

“美人兒——嗯嗯——啊——今晚——好像和平時不大一樣啊，唔——”

“因為阿舟想通了，將——啊——將、將軍比我夫君不知道好多少倍……既然——啊啊——啊——橫豎都是死……阿舟時日無多，唔——不如、趁著有口氣在，和——唔、唔——和將軍、好好快活——啊——快活……”

“唔——唔——唔，美人兒大可放心，本將倘若跟著去了前線……啊——唔——就一定會護著你，不、不會讓馬哈裏傷你，啊——分毫！”

“阿舟謝過將軍！”

翌日清早，岱欽就去到朱曉的氈包，以不容拒絕的口吻，鑒定地表達道：“朱大人，本將將親自帶兵送你和美人兒去哥哥那裏，你好好準備準備吧！”

朱曉端著酸奶的手定格在半空，模樣呆滯了一會兒才回過神，舔舔唇不解道：“不是……將軍要是離開了蒼狼部落，那誰還能主持部落裏的事務安排呢？”

“這個本將自由安排！就無須朱大人多費心了！”岱欽不喜歡別人質疑他，轉身離開時又催促了一句，“朱大人還是快些收拾吧！”

朱曉眼睜睜地凝視著岱欽撩開帳幕離去的背影，攢在一起的眉心似乎抽動了一下，半瞇的眼眸深邃得仿若籠了一團黑霧，扣在瓷碗邊沿的手指已然泛白。

——

沈君歡的密信比較順風順水地傳到了楚昀手中，他斟酌再三後還是將顧舟被朱曉的人劫持一事告知了顧魚。

他們彼此心照不宣，朱曉這步棋擺明了是要在戰場上用顧舟牽制顧魚的行動，為今之計他們只有雙管齊下。

一方面派兵搜索顧舟下落，並在通往北漠的各個方向的關卡設防，阻攔顧舟一行；另一方面則趁顧舟尚未落入敵營的時機，顧魚多次帶兵與馬哈裏的軍隊展開混戰。

她一往無前、沖鋒陷陣，將“不怕死”的精神發揚光大，卻每次都讓楚昀提心吊膽、心亂如麻。軍營裏的軍醫大都是老頭型，若顧魚真有個三長兩短，楚昀也有些不放心把她交給那些粗漢醫治。於是，他寫信托人帶話給正在江南的雲依，讓她務必盡快趕來前線。

雲依醫術高明，本來就一直琢磨著人盡其才，去軍營救死扶傷。楚昀的那封信恰巧與她的內心想法不謀而合，她當即便收拾行李，在沿途暗樁的護送下快馬加鞭，順利抵達軍營。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想用顧魚的傷勢來檢驗雲依的醫術，雲依剛到軍營的第二日，顧魚率軍與馬哈裏軍隊在墨河[註]交戰時就不慎中了對方詐降的圈套，得虧她反應快才未釀成全軍覆沒的損失，但她卻在指揮隊伍緊急撤退時被幾支亂箭射中墮馬，在左右參將的掩護下才得以沖出重圍。

馬哈裏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絕佳時機，不暇思索地命令全軍立刻追擊。那時，顧魚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但她還強撐著帶軍撤退，直到她的援軍趕來，她看清最前面中間的正是楚昀時才放心地卸下所有重擔，勉強支撐的一線清明徹底坍塌。

最後，十幾場仗下來，大昭軍隊一共收覆了六座城池，與馬哈裏北漠士兵隔岸相望。

楚昀在戰場上抱著受傷的顧魚時，臉上已經是淚流滿面，瞬息萬變的局勢被他統統拋在腦後，全副心思在不知不覺中都投放在顧魚的身上，甚至完全不記得他是怎麽披荊斬棘，又是怎麽擊退馬哈裏軍隊,怎麽馬不停蹄地抱著顧魚沖回軍營的情景。

只記得，當雲依驅退除他以外的所有人，著手為顧魚醫治傷勢時，他身上汗如雨下、衣衫濕噠噠地貼在皮膚上，好像可以擰出一盆水來，胸腔裏更是心跳如雷。

楚昀屏息斂容、小心謹慎地站在床頭，目光凝成一線定在了顧魚蒼白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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